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91节

尤氏忙道:

“因是贾珍蒙罪,怎好再受香火,这才移出去了。”

这倒不是尤氏自己的意思,却是赖升所为。

尤氏又素知贾珍往日一向与王晏不睦,她这自身难保的,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敢做什么拦阻。

王晏自然也没有要将贾珍牌位迎回来的意思,不过随口一问。

正才出了祠堂,不想打眼一看,就见凤姐儿正立在阶下等他。

眼中含笑,单手扶腰,绰约多姿。

见了他面,方才哼笑一声,慢悠悠的就要行礼,口中还念着:

“给靖安伯爷行礼。”

王晏见她这作派,干脆也立住脚,就往台阶上站了,专等她行了礼数。

凤姐儿本不过是故意作态,同他逗乐的,见他不来扶着,自然也不真个行礼。

腰才弯了一半,就又直起来,还白他一眼,怪道:

“你倒还真站着了,还想叫我给你磕个头不成?”

王晏便咂嘴可惜道:

“原本是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见姐姐殷勤,也不好拦着了,怕坏了姐姐的心意。”

凤姐儿便“呸”了一声,又见尤氏也跟着王晏身后从祠堂里出来,略挑挑眉,神色一动,却不多说什么。

只作恼道:

“做你的梦去,想我给你行礼,你就是真哪一天做了国公,我也只拿你做兄弟,偏不弯这个腰。

到底是你如今架子大了,老祖宗再三请你,你也不来,更不说来瞧瞧我。

这也罢了,总归你也不把我放在心上,只是你外甥倒常念着你,催着我寻你过去,今日专摆了酒,也不知你这伯爵老爷肯不肯赏一回脸面?”

自上回会审之后,因贾蓉贾赦“攀诬”,其后虽贾母再三延请,王晏也不曾登门过。

如今凤姐找来,王晏自然清楚:

这是见他“心中有气”,贾母情知她自己已请不动,只好叫凤姐儿打她自己的名义,来寻他叙一叙姐弟交情了。

倒也笑了一笑,点头应承:

“既是巧丫头念着我,若再不肯去,只怕那丫头也要怪我了。”

便转过头去,与尤氏交代一声道:

“烦请大嫂子受累,先与红玉她们几个收拾一阵,我先往西府里去。”

尤氏如今只怕没了作用,自然连声答应,再没半个“不”字。

凤姐儿见他说完,便上前来,竟一把将他拉着,“生拉硬拽”的穿过角门去。

路上还仍嗔怪道:

“我晓得你明白,就是心里有气,好歹看我面上,今儿暂且忍一忍可使得?

若真有什么委屈的,回头我单独给你赔罪。

我是不给你磕头的,回头叫巧丫头给你磕几个,你也消消气。”

王晏只好笑道:

“那也罢了,我原是她长辈,叫她给我磕头,本也受得,也不能算个道歉的意思。”

凤姐儿闻言,便恼他“得寸进尺”,忍不住微微白他一眼,却也是罕见的风情。

到了西院,果然见平儿已置了一桌好酒菜,虽不过三四个人,却摆得满满的一桌,又皆是些精致的菜色,便可足见用心。

贾琏今日也不出门,专在家里等着,见着王晏,赶忙趋前拱手笑道:

“听得晏兄弟这日要搬来,你姐姐早便念着,说有些日子不曾见你,好歹请你过来吃一杯酒,倒幸得晏兄弟不嫌咱们这儿简陋怠慢了。”

王晏也只摆手苦笑道:

“琏二哥这话是作什么?倒叫我不自在,想我入京以来,多受琏二哥与姐姐照拂,再说嫌不嫌弃的话,可才是要赶我走了。

原本早该来的,只是因前几日右掖与中军争马,叫陛下训斥一通,也不得不尽心些,才实在抽不出身罢了。”

凤姐儿既果真将王晏带来,心中正十分得意,听见这话,又忙关切道:

“可还要紧?”

王晏只随意道:

“自然没什么事,陛下训斥我的时候也多了,回回见我,总要骂上几句,也不值当一回事。”

凤姐儿闻言,更心头感慨。

想如今府上众人,无不唬得战战兢兢的,别说责骂,就是陛下随意说句什么,他们都恨不得再三揣摩,生恐又要出事。

不想在王晏这处,不但常见龙颜,便连遭了训斥,也都不当回事的,岂不更显信重?

贾琏心中更提一提神,忙请王晏入座。

他虽已袭爵,也不敢在王晏跟前拿大,一意请王晏做了上座,连凤姐儿也都这般来劝,王晏推拒不得,方才从了。

贾琏复又起身敬酒,等王晏也一饮而尽,凤姐儿便提着酒壶,十分自然地便要给王晏添酒。

王晏连忙拦着,也不必叫凤姐儿服侍,只自己接着便罢。

贾琏见状,便大手一挥,朝正在一旁拨弄熏香的平儿皱眉道:

“瞎忙什么?竟没一点眼力,没见晏兄弟酒已尽了,也不知道勤快些?”

平儿便连忙放下香炉,转到王晏身后,正要添酒置菜的忙活。

却见王晏扭头瞧她一眼,伸手将她袖子一拉,轻轻引着她到身侧,又伸腿一勾,将一把椅子勾到平儿身后,便按着她就在身边坐下,笑道:

“这里又没有外人,随意些才好,难道我竟使不得筷子?何必牵连她受累,一块坐着就是了,莫非竟真拿我做什么外客了?”

说完便自己添酒,顺道的还给平儿跟凤姐儿也倒了一杯,便把酒壶往贾琏手里一塞。

贾琏听着这话,正觉十分高兴,都已将空杯举起来一半,临了愣了一愣,也只得悻悻然自然添了。

平儿见此,反倒不安。

倘若只在王晏与凤姐儿,她坐便也就坐了,总归都是自小一块玩闹的。

偏偏在贾琏跟前,倒有些局促,不敢坏了规矩。

正要起身去接贾琏手里的酒壶,偏巧王晏又举杯来敬她,只得暂且按下,忙先一口喝了。

又喝得太急,反倒呛了两回,面上显出几分好看的绯红来。

贾琏见状,倒也没摆着什么架子,也令平儿安坐了。

平儿才止了咳嗽,正答应一声,不想一回过头,又见王晏在那里“献殷勤”,似是无意间,顺手便又亲自给她夹了些菜。

倒把站在另一个角落里的丰儿嫉妒得眼睛通红。

平儿却自然知道他这是有意为之。

她这好不容易才顺过了气,陡然呼吸又是一乱,面上愈发红的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酒意上涌的缘故。

只得连忙把碗端起来,小口小口的细嚼慢咽,一个字也不敢再说,只巴不得做个透明人才好。

凤姐儿是早都知道王晏一向看重平儿,虽不诧异王晏有此一举,只是见他故意做的这样子,也不免神色稍有些古怪,悄悄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

只是王晏也有准备,双腿一绞,轻而易举便将凤姐儿制服。

唬得凤姐儿赶紧伸手扶住桌子,方才坐稳了,没跌到地上去,也不敢再发作,只暗暗磨了磨牙。

贾琏自然不知他俩个在桌子底下的“勾当”,只也忍不住朝平儿多瞧了几眼,眼中若有所思。

却也没什么恼火的神色,也只作视而不见,频频劝酒吃喝罢了

第204章 入主东府(下)

凤姐儿本就是个会说话的,况且心里高兴,愈发的妙语连珠,贾琏也有意讨好,如此自然宾主尽欢。

正是席面将尽,却见鸳鸯寻来,入内先瞧了王晏,便笑道:

“老太太方才睡醒,听闻晏二爷过府来了,高兴得不得了,赶紧叫我过来瞧瞧,若是人还没走,千万要请晏二哥过去说说话,不知道方不方便?”

凤姐儿闻言,便瞧着王晏,眼中颇有些恳求之色。

王晏本有所料,也不意外,便将筷子放下,起身道:

“既是老太太有意,晚辈岂能推辞。”

鸳鸯闻言,心头一松,神色间便有喜意,忙在前头引路。

凤姐儿也微微松了口气,忙一同跟着。

原本凤姐儿今日过去,就是受贾母支使,待贾母听闻凤姐儿果然将王晏请动到西府里来,便松了口气。

又专等到这时候,估摸着王晏该是吃饱喝足,好歹消了些气,方才叫鸳鸯去请。

更专程提前将黛玉三春等也都叫来。

也只亏得因前头贾府不稳,贾母便将湘云送了回去,不然怕也要一并喊来的。

黛玉及三春这几日也早听得有些传闻,言王晏与府上已闹翻了脸,况且又见王晏的确多日不肯往府上来,也渐渐有些担忧。

贾母一喊,言叫她们来见王晏,果然没一个推辞不肯的,只生恐来得慢了。

等到这时,正有些坐立不安。

待听得外头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熟悉的韵律,黛玉便再坐不住,“腾”地起身,脚底下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

等王晏转过那道屏风,正瞧见黛玉微微踮着脚张望,瞧见他人,才悄悄笑起来。

王晏自然也先瞧见她,回了一个笑容,方才略弯着腰,同贾母行礼。

如今整个贾府,有资格受王晏一礼的,也只贾母这个国夫人了。

虽然如此,贾母也并不真就端坐受礼,反而连忙从榻上起身,叫鸳鸯搀着,走下堂来,连声道:

“快过来坐,那里就有这许多礼数,到底是蓉哥儿跟大老爷那头做错了事,我只当你生了气,再不肯跟咱们家来往的,如今见你来了,我才高兴些,正好给你赔个不是。”

王晏略一打量,不过月余的工夫,贾母便已添了几分老态,虽言辞含笑,也遮掩不住眼睛里头的疲色。

只道:

“老太太实在太过言重了,不过是些许误会罢了,我原也不曾往心里去,只不过军中事忙,实抽身不得,才因此耽搁了,不然也早该来同老太太请安的。”

贾母便连连点头,似乎十分高兴,忙拉着王晏坐下。

也不再去说那些旧事,只一味问起饮食一类的琐事来,王晏也挑着顺耳的话去说,又有凤姐儿黛玉等从中转圜。

一时间便显得其乐融融。

正待贾母说歇,便见黛玉微微扬起头看他,葱白的指尖在手绢上绕了绕,抿了抿嘴唇,便故意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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