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15节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几日,黄仁泰至今想起,犹觉心有余悸,其后便是难以遏制的暴怒。

黄全寿瞥他一眼:

“不要说这种气话,你就这样有把握?”

黄仁泰冷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还要什么把握?前头纵火虽然不成,闹这一场,也不见林如海出面。

若只是这林如海伤势还未愈,不便露面也能说通,偏偏连林家原来那些下人护卫也都不见一个,必是叫那小儿看管拘束起来!

自他入了察院,林如海跟前都换了他的人。

原先林如海昏迷着也就罢了,若他已醒,这王晏还这般作派,岂不是有囚禁之嫌?”

说着又嘿嘿一笑:

“而且就算林如海真醒了,我看也不怕什么,他手里要真有那东西,咱们这会子早都被抄家了,还能在这安生坐着?”

黄仁泰想了一想,也点点头:

“到底不可大意,长芦盐场的盐税就要送到,这是最大的一笔,即便他手里没有那件东西,若是叫他搅了局,惹得京里不高兴,也是件害事。”

黄仁泰便垮着脸点点头。

黄全寿瞧一瞧他,又饮了一口汤药,便皱着眉头,转头就在身边丫鬟的胸脯上擦了擦嘴,在那白皙的皮肉上留下两道红痕。

又咳嗽一声,立马便有另一个貌美丫鬟跪近前来,笑着抬起头来,闭上眼睛,张开小嘴。

黄全寿瞅得准了,重重地唾了一口,那丫鬟便忙用嘴含了,低着头跪行出去清理。

半晌才清干净了口中的腥浊气,面上微微红润,又饮了一盏香茶,将两只脚塞进丫鬟怀里暖着,喘了口气,沉吟一阵,才叹道:

“你那些手段,连林如海都吓唬不住,更别说如今这个了。

而且又是个经过战阵厮杀,年轻暴烈的性子,若要耍狠,白莲教手段难道不狠?

你敢去察院放火,他就敢拿石头来砸你。

如今他既然直接就奔着你来,不管林如海究竟醒没醒,这位靖安伯多半也是查到些什么了,回头可有什么打算?”

黄仁泰眉头紧锁,沉吟半晌,才重重地哼道:

“说来说去,皇帝不过是要银子罢了,既然这靖安伯不肯收,咱们干脆就直接送进宫里去!

一百万两不够,两百万两,三百万两...总能填得饱宫里那张胃口!

咱们几家做盐商五六十年,各处的盐丁、盐场、盐船,甚至那些私盐贩子,谁能离得了咱们黄家?

我就不信,宫里一定要跟咱们鱼死网破!动了咱们,天下人都要吃不上盐,到时候,怕他那龙椅也坐不安稳!”

说着又忍不住紧紧咬牙:

“等先摆平了宫里,叫这小儿没了靠山,我再回过头来,慢慢地炮制他!”

黄全寿呵呵笑道:

“天下事要都能靠银子来摆平,那今日内阁里许阁老的位置,就该是你老子我来做。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想着割些肉就能了结,可握着刀子的人未必这样想。

天下人是离不开盐商,可盐商也不止咱们一家,比如江家如何?比如马家如何?

少了咱们一个,也未必就有多大的事。

你也不要总说什么鼓动盐工去闹这一类的话,闹得好了,能叫官府让步,闹得不好,回头真落个造反的名头,那咱们可就连白莲教也不如了。

至于说靠山,他有靠山,咱们家也有。

可说老说去,拿了银子不办事的,那才叫靠山。

要是收了银子就低头,那就成了手下了。

当年太上皇要征北,我跟其他几个老家伙,凑着银子跪在地上讨好,不怕太上皇不拿,只怕他拿得不够多,不曾提过一句要求。

好不容易哄得他高兴,才有了今天的扬州盐商。

哼哼,这事情只怕太上皇自己后头也后悔呢,所以后来他再几次南巡,都只叫甄家接待着,咱们再去讨好,他也不肯赏脸。

只不过是他好面子,嘴上不说罢了,因而咱们的靠山,也未必就牢靠。

可就算如此,咱们往大明宫里送的银子也不能少,你往陛下那里送三百万两,大明宫里是不是也要添?

裕王虽还没有继位,也不能独独少了他的吧?

许阁老虽然不收银子,可他家那些松江布,关系着他乡里多少人家的营生,也总要人去买,不拘是旱是涝的,咱们的价钱也都得给的高些。

我黄家虽富,这么去送,又能经得住几年?

要是拆东墙补西墙,少了谁家的,岂不又是一桩麻烦?

这么多银子都给出去了,就别动不动去想什么鱼死网破的话,要是非得到这一步,我这些年的银子不是都白送了?

小九儿,你来说说。”

黄家老九便上前去,将那药碗接过来放在一旁,略一思索,便躬身笑道:

“大哥的意思没错,既然国库空虚,陛下将主意打到咱们盐商头上来,这割肉怕是免不了的了。

只是这割肉的刀,得咱们自己来握。

老祖宗所言,咱们的靠山不太牢靠,我看也是,太上皇毕竟老了,虽再舍不得放权,我看他早晚拗不过陛下。

依我想着,何不就学着老祖宗故智?

陛下要改盐法,咱们何不也说要改?宫里的银子自然要送,可送了得有好处。

有咱们配合,宫里要省好些心思。

只要陛下肯准允咱们黄家世代为盐商会首,让出些利益也是赚的,况且到时候也可从其他几家身上再吃回来。

所谓千金市骨,我黄家本就有会首之实,单求个名声,想来也不过分。

而且有此一求,大明宫中想来也能理解,只要我黄家坐了那位置,以后他们的好处也多,也没有拦着的道理。”

只是那位靖安伯...”

黄家老九略微一顿,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呵呵,说来说去,他也不过是陛下手里的刀罢了。

我看不必过多理会,也不必招惹,待陛下转了心思,他自然便无用武之地。

不过这个人的能耐倒是真的,手中又有实权,待他泄了心气,没了跟咱们作对的心思,咱们也不妨与他修好,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来得好些。

六哥家的那个闺女,不是正到了嫁人的年纪?我看到时候便可送去,给他做个贵妾,也不显得落魄。”

他这一番话,分明就是要拿其余几家盐商的肉,来填补他自己的了。

黄全寿想了一阵,也点点头。

黄仁泰眼神愈发阴郁,瞧了自家兄弟一眼,便告辞出去。

待他走后,黄全寿也觉困乏,打了个呵欠。

“你这哥哥,虽有些脑子,脾气却躁了些,你多盯着,别叫他一时冲动,坏了事情。

府里药引子不多了,你这几日要抓紧些。

唉,早知道要闹这么些年,当年也不该叫你害了那个小丫头。

要没这桩事,那个林如海也未必就跟咱们死磕着不放,说不准也没今天这桩麻烦...”

第227章 银子都去哪儿了...

暮色深沉,运河上渐渐浮起一层薄雾。

楼船船头悬着的茜纱灯笼摇摇晃晃,在雾中晕出朦胧的红晕。

黛玉斜靠在雕花围栏上,眼中隐隐含泪,一眨不眨地往南边去瞧,淡紫色的绫衫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

紫鹃捧着披风,轻手轻脚地靠近过来,将其披在黛玉身上。

“姑娘,这里风大,小心着凉了才是。”

黛玉方才正在走神,此时被紫鹃惊动,才转过身来。

紫鹃神色担忧,又有些心疼地劝道:

“姑娘也别太担心了,晏二爷此时必然已到了扬州,正跟林老爷在一块儿呢。

等姑娘到了扬州,说不得林老爷跟伯爷都没什么事,姑娘却又病倒,岂不成了自找苦吃?”

黛玉勉强一笑:

“我说什么了?又要你这样苦口婆心地来劝我。

只是这么久没回扬州,方才倒想起母亲来了。”

紫鹃毕竟不曾见过黛玉生母,一时便不知道该说什么。

黛玉又轻轻叹了口气:

“船行日夜不息,兴许骑马也未必就能快上多少,陆路又不比水运平缓,崎岖难行,千里奔驰,也不知晏二哥要吃多少苦头。

咱们在这船上,又收不到信儿,爹爹究竟如何,我心中也实在没底,如何能不牵挂?”

说罢又忍不住眼眶泛红,扭头瞧着前头。

紫鹃也顺着她望去,虽说船行已过淮安,离扬州已经不远,然而目力所及,运河的尽头仍隐藏在前头的雾霭中,叫人心里没底。

船舱里烛影摇晃,香菱正躬身点着熏香,河道上水汽重,黛玉身子骨又弱,长途跋涉的,这东西便怠慢不得。

因听晴雯说起过一回,这位林姑娘大抵便是日后的主母了,此时见黛玉伤感,便急得挠挠头。

思来想去,忙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手帕包裹,微微屈膝,讨好地凑到黛玉跟前:

“姑娘瞧瞧,今儿靠岸采买的时候,却见着这菱角,这时节倒不多见,吃起来味道可好,姑娘也尝尝!”

黛玉原本就跟王晏跟前几个丫鬟熟悉的很,况且这几人因着某些“不知道”的原因,又都有意来讨好她。

黛玉自己也有心拉拢,这一路行船下来,自然愈发亲近。

此时扭头去瞧,就见香菱蹲在她边上,手里捧着拨好了的菱角,巴巴的望着她。

不忍拂了香菱好意,也不多拿,只取了一颗尝了。

又不欲再叫这几个丫鬟担心,到底振作起精神来,起身往里走了走,浅笑道:

“快起来,蹲着可怪累的,倒难为你眼尖,一眼就能瞧见这东西。”

香菱见黛玉面色好转,也笑起来:

“姑娘喜欢吃,就都拿去,给姑娘做个零嘴儿。”

黛玉自然婉拒了,仍叫香菱收着,她又喜爱香菱单纯,再没有那许多心思,便笑问道:

“这一路陪着我往南走,日日都在船上,可是拘束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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