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愣在那里,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孔。
四目相对,一时竟不禁有些痴了,面上又泛起可爱的红云来。
王晏左右看看,见黛玉嘴角已没了痕迹,满意地点点头,却趁着黛玉还没回神,俯身就在黛玉嘴角亲了一口。
然后就朝一旁原本面上正挂着姨母笑,此时却一点一点瞪大眼睛的紫鹃,十分挑衅地扬扬眉头,随即赶紧跑开。
黛玉忽遭轻薄,也脑子一懵,呆呆地抬起手来,自嘴角轻轻触碰了一下。
旋即陡然回神,面皮肉眼可见地涨红,两只眼睛里水光盈盈。
轻轻一跺脚,咬着嘴唇便追出去,誓要将这好色之徒“斩于马下”。
身后一众丫鬟也赶忙跟上,等听见身后黛玉渐渐乱了呼吸,王晏便刻意将脚步慢下来,好叫黛玉能追上自己。
只任由黛玉满脸羞恼地伸出手来,掐住自己两边脸颊拧来拧去。
可惜黛玉虽是下了狠心,想着定要叫他尝些厉害,可到底也没舍得用什么力气。
王晏自然更是一点痛觉没有,虽是如此,也仍是配合着连连求饶,好满足黛玉这小小的“报复心”。
并趁着黛玉不注意,趁机又将两只小手也亲香了几回,便更觉有一番乐趣了。
等黛玉气喘吁吁地停了手,紫鹃等丫鬟也追上来,黛玉方才觉得手上有些凉意。
这才反应过来,这坏人方才分明又在占自己便宜!
也只得嗔恼地悄悄瞪他一眼,却并不声张,只偷偷背过手去,趁着丫鬟们没注意,自己随手擦了擦便罢。
王晏心中得意,更大摇大摆地自紫鹃面前走过,对其谴责的眼神视若无睹。
又凑到香菱跟前瞧了一眼,多此一举地擦了擦,便光明正大地捧着香菱的俏脸蛋,狠狠地亲香一口。
香菱却只笑嘻嘻地由得自家爷来占自己便宜,半点也不恼,更不躲闪。
晴雯跟红玉两个却“不敢”当着黛玉的面这般“放肆”,赶紧跑开。
王晏自然也不强求地,等亲香过了香菱,鬼使神差地又看了雪雁那丫头一眼。
惹得雪雁一愣,眨眨眼睛,忽然伸出小舌头,绕着嘴唇四周舔了一圈。
然后便“惊恐”得抬起双手将脸一遮,一边躲到紫鹃身后去,一边连忙道:
“我擦干净了,擦干净了的!”
第257章 妙玉:我偏要跟他计较!
岫烟回到家中,将那两枚银锭拿在手中,轻轻叹了口气。
略坐了片刻,又取了几枚铜钱,送去周大婶家,充作黄酒钱。
邻人本不欲要的,无奈岫烟执意要给,定不肯亏欠,也只得收了,又拉着岫烟细细问了一阵,依旧笃定岫烟必是“要去过好日子”了。
等再从周大婶家回来,父亲邢忠和母亲张氏都已经回来。
张氏瞧着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诧异道:
“莫不是家里来了客人?”
岫烟便将方才的事一说,又将那两枚小银锭拿出来,邢忠和张氏连忙一人一个接过去,放进嘴里咬了咬。
邢忠惊喜道:
“这是哪里来的贵人,就吃了顿饭,给这样多银子,便是城里最好的席面,也才这样价了。”
张氏劈手将邢忠手里的银子夺过来,一并揣自己怀里。
口中道:
“既得了这银子,且好生收着,休要又拿去买酒!”
又巴巴的问道:
“丫头,那贵人可说了是哪家的?他可还来?
人家这样看得起咱们,这要是离得近,咱们也得上门去谢谢人家才好。”
岫烟忙解释道:
“说是从神京里来游玩的,想是过不多久就得回去,自然不会再来。
况且他便是再来,咱们也不好再收银子了。”
张氏便有些可惜的咂咂嘴,又瞅着自家闺女,犹豫一番,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只是那贵人就只吃了顿饭?也没说别的什么?就没别的意思?”
岫烟自然晓得母亲话里的含义,苦笑道:
“真就不过是一时起意,凑个趣罢了,女儿又不是什么神女,哪里就有那么多人瞧得上。”
“神女又怎么了?我女儿的品貌,难道还能比谁差了?”
张氏有些惋惜地伸手在岫烟脸上抚了抚,叹气道:
“只可惜是生在了咱们这样的家里,若是生在那些贵人家里,就是王孙公子,我女儿也配得上。”
岫烟对此却并不在意,反而劝慰道:
“母亲快别这么说,能给爹爹娘亲做一回女儿,这就是女儿的荣幸,不曾觉得有什么不好。”
邢忠见银子被婆娘收走,也只得掏出自己的烟枪“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有些索然无味地道:
“说这些做什么?丫头不都说了,人家没那意思,你当高枝那样好攀的?
若叫我说,城里那方员外就不错了,才四十来岁,身强体壮的。
前两年才丧了妻,要是丫头嫁过去,虽说是续弦,可续弦也是正妻。往后自然便是好日子。”
岫烟面色一白,手捻着衣角,低声道:
“爹爹,女儿还不想嫁,且容女儿再在爹娘跟前多尽一尽孝心罢。”
邢忠也叹了口气,微有急色道:
“丫头,不是爹爹要害你,爹爹也知道,叫你嫁这么个人,那是委屈了你。
可你看看咱们家这等模样,你若果真嫁个泥腿子,将来却也是过这样的苦日子,叫爹娘怎么忍心?
你听爹的,那周员外虽不是个官,在城里也大有几分体面的,是在知府老爷跟前也能说得上话的人物,从此富贵日子过着,爹娘才能放心。
况且人家礼钱给的也足,五十两!满城里也没有几个这样大方的!
像咱们这样的人家,那还能求个什么?”
岫烟便站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无声地表示抵触。
张氏看得心疼,忙打断道:
“行了行了,先不说了,闺女有孝心,还不够你美的?
说什么大不大方,五十两,五十两又如何?人家就吃顿饭,就舍得二十两,这才叫大方!
我就不信咱家闺女还能找不着如意郎君。”
“那再大方又怎么样?人家又没那意思,不定什么时候就回去了,况且像这样的人物,咱们能攀得上...?”
夫妻俩一番争执,岫烟实不欲再听,起身先去收拾碗筷。
等入了夜,邢忠夫妻俩在床上躺着,又没了争吵。
张氏面色愁苦道:
“闺女如今渐渐大了,虽说婚事要抓紧,可...可给那周员外做续弦,我总舍不得。
再说那周员外都多大年纪了?怕是比你还大两岁,闺女嫁过去,不是糟践了?
我是想着,不如还是寻个平常些的人家,找个合适的,只要人勤快踏实,家里还过得去就成了,也不必去贪那样的富贵。”
邢忠坐在床头,又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也叹口气道:
“你当是我一心要卖女儿,那不是我闺女?这不是实在也没有合适的,总不能就这么耽误着。
况且你要寻个在地里刨食的,丫头也瞧不上,说不准将来还得吃亏。
周员外说是年龄大了些,可人家家里富贵,说话中气也足,像是个能长命百岁的,上头又没个当家太太管束,要我说是挺好。”
“挺好挺好,再好你闺女也不乐意!”
张氏伸手抢过那根旱烟,自己也抽了两口,呛得咳嗽一声。
夫妻俩都好一阵烦闷,这谁能料想,闺女太出彩了也是个麻烦事。
各自发愁,坐了好长时间,眼瞅着过了半夜,张氏忽然来了精神,一个嘴巴扇过去,把一旁已经有些迷瞪的邢忠弄醒。
问道:
“不是说你有个姐姐嫁到京里去了?是叫荣国府?还说是当家太太来着?你说这到底真的假的?”
邢忠便道:
“这自然是真的,我那姐姐当初也是给人续的弦,要不然我怎么出这主意呢?”
张氏却只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我不是与你说这个,你那姐姐当年嫁出去,这么些年也没见寄二两银子过来,谁知道怎么回事?
不过既然知道叫荣国府,想来总有些名声的,既有这么个地方,咱们何不往京里去找找?
哪怕那什么当家太太的说法不能作数,好歹也是公府里的人物,总不能缺了银子花。
当年你那姐姐嫁出去,把你家里凡剩下两样值钱的,全都带了过去做嫁妆,不然咱们家现在也不能是这般德行。
咱们如今也不奢望占她多大便宜,给你在京里找个活干,帮忙先安置着,她总得答应的。
再说了,这附近找不着合适的,京师天子脚下,什么样的人物没有?说不得就有与岫烟合眼的。”
邢忠微微一愣,仍迟疑道:
“这一路往京里去,盘缠要多少?咱们上哪弄银子去?”
“不是才有人送了二十两了?省着点花,就咱们一家三口,路上省着点,也够用了吧?”
邢忠便也坐直了身子,细细思量起来。
只是他也只知道,自己那个姐姐虽说是嫁到荣国府里,可这么多年也没有个别的音信儿,他虽时常念叨着,也不过是个念想。
可京师距离姑苏近两千里路,若果真要去投靠,这决心也不是那么好下的。
万一去了,到时候却出了别的岔子,岂不是进退两难?
邢忠思量良久,到底仍拿不定主意,只道:
“且再看看,再看看...”
屋子里又渐渐安静下来。
邢家屋舍狭小,又只是夯土墙隔开的几个房间,岫烟躺在隔壁,听着父母屋子里的动静,也一夜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