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放心,我晓得哩,我不说......”
...
迎春已提前来了一会儿,在椅子上如坐针毡。
虽心里明白,自己今日来与王晏私会,实是大大的出格,可迎春也还是咬着牙来了。
要是被人看见可怎么办?大老爷和大太太一定会打死我,老太太也会怪我坏了家风礼教...
便是三妹妹四妹妹,恐怕也要说我不检点......
罢了罢了,我只与他说说话,听他说明白心意便走,断不会逗留于此...
这里偏僻,一时该不会有人...
紧张地绞着手指,几次想临阵脱逃,可总是迈出去一步,就又收回来。
然而还没等她下决心,已听得门外传来几句说话声。
迎春听出王晏的声音,愈发紧张,待王晏将门推开走进,迎春本能地往外迎了两步,旋即又赶忙停住脚,低着头站在那里。
王晏瞧出迎春的踌躇,脚步轻快地走近几步,细细打量,便知迎春今日此来,却也是精心打扮过的:
内里一件淡青交领袄子,下着墨绿点花百褶裙,再外罩一件素白缠枝月桂花枝刺绣对襟褙褂。
发间正插着那支自己当年送的金钗。
肌肤莹润,秀丽温和。
迎春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抬头瞧了他一眼,以为是自己身上又有什么地方不妥,有些紧张的捏了捏手指。
低眉顺目,屈身福了一礼道:
“晏二哥。”
见迎春这般规规矩矩的,王晏心中略微叹了口气,反倒笑意盈盈的走上前,十分随意的走到迎春跟前,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也并不行什么礼数,嗓音温润道:
“听司棋说,二妹妹近日不大妥当,可是已无大碍了?”
迎春见他离自己这般近,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心跳陡然快了起来,面色微红,埋着头道:
“好...好多了,多谢晏二哥关心...”
“妹妹好像消瘦了许多...”
王晏说着话,便伸出手去,轻轻拉住迎春的一只葇荑,迎春身子陡然一僵,微微挣扎了一下,王晏却并不松手。
迎春抬起头来,正看见王晏眼中的疼惜,心里又一阵泛酸道:
“没...没有,我都还好,只道还胖了些...”
便听得王晏笑道:
“妹妹天生丽质,身量正好,哪里就会胖了。”
迎春面上更红,只觉有些承受不住,不敢再续着这话头说下去,便岔开道:
“晏二哥可用过饭了?司棋备了些酒菜,也不知合不合晏二哥胃口...”
话语间却早已将先前所想,“只待说完话就走”的念头抛在脑后了。
王晏也只笑笑,顺着迎春的意,不再多说,手也不肯松开,牵着迎春往里头入座。
迎春将主座让出来给王晏,自己坐了下首,却见王晏拖着凳子,竟坐到她身边来,几乎都要挨在一起。
神色又是一慌,忙瞧了他一眼:
“晏二哥...”
“自我进来,妹妹就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索性我离的近些,咱们也好说说话。”
迎春一只手被他牵着,一只手紧张地微微发抖,好在见王晏似乎没有要更近一步的架势,方才略略放下心来。
还待给王晏斟酒,只是一只手总不大方便。
王晏笑着劝阻道:
“妹妹在我跟前,这酒可不敢再喝了。”
迎春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微微一僵,果然便不敢再斟酒,甚至还把酒刻意摆得远远的。
方一扭头,又见王晏居然夹着菜来喂她,迎春羞意愈浓,更不敢接。
便听王晏低声,声音显得有些愧疚道:
“妹妹食不下咽,我实不能放心。”
迎春只是木,却不是真傻。
眼角含羞带嗔地瞧他一眼,忽然又想起那日席间王晏给黛玉夹菜的情景来,脑子一抽,竟真张开嘴接了去。
总得有一样,好歹叫我先得了去...
王晏也微微吃惊,但见迎春肯配合,更是趁热打铁,又哄又劝的。
迎春已与他一道坐了这么久,多少也有些放松下来,又吃了些酒菜,忽然想起一事道:
“晏二哥,往后...往后,就别送银子来了...我...我吃的穿的,都不缺...”
王晏便叹道:
“我知你不缺,可你也不宽裕,西府里大老爷和大太太严苛,规矩又紧,你多些银钱防身,我心里总放心些。
你只管放心花用,待用尽了,我再叫人送来。”
迎春嗫嚅着嘴道:
“真不用了..”
“我执意要送,妹妹不必多管了。”
“可我...可我究竟凭什么用你的银子呢?”
迎春忽然抬起头来,鼓起莫大的勇气,直视了他一眼,但很快又低下头来。
王晏听出她的意思,眨了眨眼睛,低声道:
“我不愿对妹妹虚言欺骗,只据实以告,与林妹妹定亲,确是我有意求娶...”
迎春听见这话,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流下泪来,王晏感受到手上一紧,连忙继续道:
“我与林妹妹情谊甚笃,这确不假,可我对妹妹你的心意,也从不曾变过!
也是我太过贪心之故,你二人若叫我放掉哪一个,都似是要剜我的心一般。
只是些许银钱,不论妹妹是否恼我恨我,我只盼着妹妹收下,别辜负了我的心意。”
迎春只低着头,不发一语,心中喜一阵,苦一阵。
她在贾府一向是个透明人,真正的爹不亲娘不爱,从来也并不曾受过多少关切,以至于下人都敢给她脸色看。
同为庶女,探春平日里也比她出彩的多,时不时的还能从贾母和王夫人处得些赏赐,虽说常遭赵姨娘盘剥,也足以叫迎春艳羡不已。
这其中的窘迫自不消说,以至于迎春虽是做姐姐的,之前却不时还得寻两个妹妹接济一二。
虽说姐妹间关系好,两个妹妹性情也都大方,可回回也总得迎春自己开口去提。
若是她强撑着不说,两个妹妹也并没有宽裕到哪里去,自然也不会主动想起来。
也只有王晏,几次三番,不讲道理地就将银子塞了过来。
这般“蛮横”的关怀,迎春从未感受过,因而也叫她一下跌落进这温暖里,便再不能自拔了。
第290章 下棋
迎春对于王晏与黛玉的感情,其实早也心中有数了,只是之前总不曾挑明。
或是自欺欺人,或是实在也没有旁的办法,便仍抱着一丝幻想。
如今听见这话,终于再无什么好说,虽心里万般不舍,也只得低泣道:
“你...你别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王晏轻轻一叹,另一只手上微微用力,将迎春转过半个身子,叫她面对着自己,在迎春额头上轻轻亲吻了一下,反笑道:
“你知道什么意思?莫不是你以为我要说咱们两个此生无缘,只盼来世?”
迎春听见这话,也顾不得自己方才被轻薄,泪眼朦胧的望着他,小声道:
“难道不是?”
“自然不是。”
王晏轻轻抬手,抚着迎春光洁柔嫩的面颊,轻声道:
“妹妹可愿信我?”
迎春瞧着他,抿了抿嘴唇,轻轻点头。
“妹妹既信我,此时便不必多想,只管照顾好自己便是,一切都有我来处置。
天长日久,只求妹妹且等我一等,来日自有称心如意的时候。”
迎春便微微低下头来,似这般许诺的话,她原也从司棋那里听说过两回了,有心想着干脆问个明白,只是又实在没有那份勇气。
倘若...倘若果真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好法子...
迎春这般一想,心中竟微微泛起些恐慌来。
况且再望着王晏坚定的眼神,一时也有些痴了。
终究便也愿意再抱着这一句话去赌这一回,点头道:
“那我...我信你,那我等你...多久也等...”
王晏心中一叹,轻轻拢着迎春入怀,迎春微微一僵,旋即也放松下来,靠在王晏怀里,不觉深深吸了口气,感受着情郎的体温心跳。
等王晏微微低头,迎春见她越凑越近,眼神略有些惊慌,还没想明白要不要躲,唇上便已是一阵温热。
腰肢不由自主地一挺,两眼轻阖,软在王晏怀中。
司棋凑到窗户边往里头一望,见两人已经亲到一起,心里微微泛酸,旋即又喜道:
“这回总该稳妥了吧?”
绣橘也跟着往里瞧,轻轻一声惊呼,涨红着脸,神色有些难以置信。
等司棋严厉的朝她望来,便赶忙捂住嘴,再不敢发出什么声响来,只是腿脚发软的靠在墙跟。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忽然传来几句说话声:
“咦?司棋,绣橘,你们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啊...我们...这里宽敞,我们在这踢毽子。”
“嘿嘿,那算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