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98节

不料贾菖吃痛一躲,似乎也十分诧异道:

“婶婶如何却来怪我!放贷的正是婶婶身边人,连我都认得,我还当就是婶婶的意思,这才敢行的此事...”

贾菖此言一出,叫众人皆大吃一惊。

龚正和周清皆眼神一亮,王晏也有些惊疑的瞧了凤姐儿一眼。

连凤姐儿自己都跟着愣了一愣。

只是这会儿拿到了正主,凤姐儿一心要证明自己清白,也顾不上怕了,厉声问道:

“放屁!老娘何曾说过这话!那人你既认得,还不快说,到底是哪个没天理的王八种子,敢攀诬到我头上?!”

贾菖见凤姐儿这般气愤,也有些发懵,略微迟疑道:

“不是别个,正是二婶子院子里的管家媳妇,她男人是叫来旺的,我还见过几回。

也是因认得她是婶子身边的人,我方才应了此事,准她在我那赌场里头放贷。”

凤姐儿还待不信,平儿却已先想起一事,低声对凤姐儿道:

“奶奶莫非忘了?年前来旺家的便来说过此事,当时奶奶拨了三千两与她,后来因听了伯爷的劝,又要了回来,再没管过这事。

莫不是她竟敢打着奶奶的名号,私下里仍在做着这等事情?”

她这一说,凤姐倒也想了起来。

毕竟才过了半年工夫,多少也还有些印象,心知十有八九便是如此了,赶忙将其中内情一说。

龚正听完,又见凤姐儿这般作派,便也情知多半就是如此了。

毕竟似这等刁仆欺主,私行恶事,连累主家之举,实在也并不罕见的。

只是若果真如此,这妇人虽依旧难脱干系,总有个管束不力的罪名。

可到底是个朝廷命妇,但凭这般不痛不痒的罪名就要将人关押起来,自然成了妄想,顶了天也不过就是罚些银子了事。

更别提还要去牵连荣国府了...

因而犹不死心,沉声问道:

“你说那三千两银子已取回了结,果有此事?

若无实证,莫不是虚言诓我,好掩盖恶事!”

平儿忙道:

“大人明鉴,奶奶房里收支,我都留了账的,实有据可查,怎敢欺瞒!”

龚正闻此,也只得暗叹了口气,晓得这荣府的二奶奶,怕是要脱身而去了。

但既然都查到这地步,也只得叫人再去贾府,拿了账册和来旺一家来问。

案子现了苗头,凤姐儿知自己昭雪有望,心里愈发安定了些,不再如原先一般惶惶不可终日,面上都多出许多红润来。

独贾菖却显得失魂落魄。

这火自他那赌坊中烧起来,绵延将近半里,死伤无数,连他也打听得,听说当场便没了的,都能有一二十个。

尤其西城更向来多有官宦贵人之家,非别处可比,官府岂能饶他?

他若跑了便罢,既被拿到,只怕钢刀加身,就在不日之间。

如今宁国府已倒,他与西府一向走的也并不亲近,竟连个靠山也无,真是再合适不过的替死鬼。

贾菖也知自身处境,左右看看,想要求王晏托庇一二,王晏却只是低头饮茶,并不看他。

又去看凤姐儿,凤姐儿这会儿自己都还泥菩萨过江,更不管他。

他自王晏手中得了那处赌档,这半年里头,倒也是意气风发,大发横财,走到哪里,总得叫人捧一声“菖五爷”。

倒比当初宁国府还在的时候都要风光一些。

他本就有几分泼皮性子,不然当初也不会与贾芹一道,头一个打上赖家去。

如此一来,行事自然愈发恣意,渐渐更胆大妄为起来。

只是如今祸事一起,昔日诸般富贵便作过眼云烟,却只得哭丧着脸,立在原处等死罢了。

没过多长时间,官差便压着来旺夫妇,以及丰儿过来。

平儿看见丰儿手里册子,便忙取来,熟练地翻出当日收回银子所记的那页。

更留了个心眼,先拿给王晏瞧,只防着大理寺的人不认账,还要执意害她家二奶奶。

王晏扫了一眼,见册上所记果真十分详细分明。

不说是三千两,便是凤姐儿平日里打赏下人一两二两的,平儿也都记得明明白白,再没半点疏漏。

王晏见此,也放下心来,笑看了平儿一眼,点了点头。

平儿见此,晓得这账册果真有用,也是欣喜不已,又退到凤姐儿身后。

待王晏亲手将册子递过去,龚正接过来翻了翻,心中更叹息不止。

这上头记得如此详尽,更井井有条,又无一处涂改,自然不是急切间能编造得出来的。

便只得去审问来旺夫妇:

“大发赌场借贷一事,可是你二人所为?你家主人可曾牵涉其中!从实招来!”

来旺夫妇不过只是下人,平日在西府里仗着凤姐儿的势,还可时不时作威作福一番。

只是如今被官差寻上门来,便已是慌了手脚,也不知可曾听清龚正问话,并不出言分辨,只一味磕头求饶,瑟瑟发抖。

龚正满心郁闷,哪里耐烦听这个,又厉声喝问一遍:

“你二人放贷之事!可是受你家主人指使!从实招来!”

来旺夫妇唬得激灵灵打了个颤,似回了神,来旺家的口中忙道:

“是....不是!不是!”

龚正喝骂道:

“大胆刁奴!本官问你,你只管如实答来,再敢言语奸猾,仔细大刑伺候!究竟是不是!”

来旺家的张口结舌,却仍百般犹豫。

他们一家都是贾家的家生子,官府能要了他们俩的脑袋,凤姐儿自然同样也能。

来旺家的抬起头来,又惊又惧地瞧了凤姐儿一眼,果然见凤姐儿正面色冰寒的盯着他俩看。

心中一阵纠结,左思右想也寻不见生路,却也渐渐权衡明白:

今日若是牵连到凤姐儿头上,她夫妻两个难逃一死不说,只怕家里人都要受牵扯。

若是如实的自己担了,好歹家小还能有些安生日子。

便只得流泪,如实道:

“原先奶奶曾有意叫我替她放贷,可她后来好好的,又说不做了,将本钱都收了回去,就只有我自己在往外头做这生意......”

“荒谬!既是你自己放贷,怎写的你家主人的名字?莫不是有意欺瞒本官不成!”

来旺家的吓得连连摆手道:

“不是,不是,是我家奶奶的名声好使,用她的名字来贷,钱就好收回来,那些人不敢不认账。

要是写我俩的名字,也怕那些人借了就不还了......”

凤姐儿听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两个刁仆敢打着她的名头去放贷,难保其他下人不曾干过这类的事情。

要是这样的事情再多几桩,她在外头的名声还能听?

果然便听得王晏打趣道:

“不曾想姐姐在外头都有这偌大声名了,来日名扬两京,声传南北,岂不指日可待?”

凤姐儿没好气的觑他一眼,却没办法生他的气。

只得将矛头指着来旺家的,上去就扇了一巴掌,咬牙恨声道:

“你们在我跟前办事,平日里总说我严苛,却又仗着我的势,里里外外招摇撞骗的。

我虽心里门清,不曾与你们计较,却不想养出你们这样一副白眼狼的心肝来!倒是什么事都敢往我的头上栽!”

来旺家的也不敢躲,只得哭喊磕头求饶道:

“奶奶饶命!奶奶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奶奶看着奴才这么多年勤勤恳恳的份上,好歹救我一救!”

凤姐儿被这两人害得,此番险些自己都要丢了小命,若不落井下石,那都算她王熙凤改了性子,岂肯再去救人的?

况且她原本也救不了,又不肯为了这两个刁仆再去麻烦王晏,自然理都不理。

只是她一番责打泄愤,倒颇有扰乱公堂之嫌,好歹被平儿连连劝着拉到一旁去。

案子查到这里,便已分明,况且连人犯也都已经拿到,剩下的不过是些细枝末节。

龚正心中暗叹,心知竟叫荣国府此番又逃过一劫,却也无计可施。

本欲就此结案,上呈天子。

却不料王晏忽然又开口,饶有兴致的问道:

“那本放贷的册子我也瞧过,零零碎碎借出去竟有六七千两,你二人不过是一介管事奴仆,如何来的这许多银子?”

来旺家的情知必死,这会儿却也有什么说什么,哭丧着脸道:

“我家男人替二奶奶收铺子里的租子,回回去,那些掌柜伙计都总有些孝敬。

我又在奶奶院子里管事,要是外头有人求到奶奶跟前,请我帮忙带句话说个事的,也能叫我得些。

再寻府里其他婆子管家借了许多,再加上之前帮奶奶放贷得的利钱,原也只有一两千两,只是利滚利的,就成这么多了。”

王晏听着,便瞥了凤姐儿一眼。

凤姐儿见他望来,她自己听的也愈发愤恨,打定主意等回去要整顿一番。

王晏看在眼里,却不抱什么希望,只对龚正道:

“龚大人,既已查明此案,可还有别的事情要问?若是无事,天色不早,本爵可就带人回去了?”

龚正见事不能成,好歹也是高官,自不会失了体面。

旁若无事的起身相送道:

“案情已经分明,有劳靖安伯和这位夫人走这一遭,若有失礼之处,待本官先将此案俱呈圣上,回头定登门告罪。”

所谓登门告罪一说,自然都是客套话,王晏也只当没听见,随意的拱拱手就往外走。

路过王熙凤身边,见凤姐儿还愣在那里,笑道:

“还不走,在这做什么?真打算在这里过夜不成?”

凤姐儿这才回过神来,晓得自己果真脱离此难,欢喜不尽,赶忙拉着平儿跟上。

丰儿只是送册子来,没她什么事情,自然也连忙跟在后头。

待王晏等人一阵忙碌,离了大理寺,龚正方才起身,冷冷的盯了周清一眼,用手指指他,吩咐道:

“将这案子写明,呈送上去,圣上还在等着,别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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