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3节

再者我这若胡乱答了,逞这一时的痛快,没个好名分,岂不白白将人耽误了。”

这些人皆是官宦人家,豪绅巨贾出身,放在金陵一地,虽多不能与“金陵王”相比,也足可称得上是非富即贵。

说来自王晏前番中了秀才,不久便外出游历,前些日子为应秋闱,方才回金陵,掰着手指头去算,也没没多少时日。

因而这几年里,竟不曾在江南逗留,自然谈不上有什么交游广阔的。

只是毕竟以往都曾在金陵国子监中就学读书,与王晏倒算得上同窗,因而才算得上熟识,倒都是些“儿时”的“旧交情”了。

这些人便常在一块风流快活,俱是自诩欢场里的英雄好汉,与王晏数年未见,陡然听着这一番大义凛然的话,竟叫人一时错愕,不知该如何言语。

堂下这些歌姬舞女,却反倒都朝上头看来,个个觉得稀奇感慨。

她们身在这行当里,逢迎陪笑的日子多了,谁人不是逢场作戏,图个一时贪欢,却还是头一回听见自己这等人送上门去,反倒有人要与谈什么名分的。

左近有一青衫士子,似已有几分醉意,这会儿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先揽着怀中歌女亲香一口,笑回道:

“你晏二爷这话与我们也说不着,咱们几个浪荡子,早在祭酒大人跟前没了脸面,独你是他得意门生,还专为你取字戴冠。

此番秋闱又中了解元,嘿嘿,这便是全指着你来年春闱高中,给他涨脸面,他要管你,赖得谁来?

至于老尚书跟前,也别怪兄弟们不肯替你担待,这也插不上话不是?

况且孔圣人何等胸怀,岂能与我等晚辈计较。咱们就是在这画舫里饮酒作乐,内里却有心香一柱,孔圣人自然知晓,诸位,快快共饮!

诶,诶,尔等女子也该同饮,圣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今日俱是君子在此,岂有小人?圣人自是无错,少不得也只好叫尔等女子,来受些责罚了~”

众人便忙又个个欢笑,似皆极中意他这一番“高论”,搂住怀中歌姬愈发恣意顽闹,场面上更添了几分不堪。

甚至都已有几件轻薄衣衫,被人丢在地上,却不知是哪个这般情急了。

说话这人正姓李,名作知礼,与金陵祭酒李守中乃是同族不同支。

说来是亲戚,只是李守中性情古板,治学严厉,动辄责打。

这人在李守中那里吃多了苦头,又不曾考取功名,只在监里混日子,盼着早晚能脱离苦海,对自家那位族叔也是早有怨言,说起话来便有些阴阳怪气。

王晏只是笑着摇摇头,并不接话,李知礼见劝说不成,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又一拍手道:

“既是佳人相邀,若叫我说,你何不且应了水仙姑娘这番心意,待过些日子春闱将近,一道上京去,那时天高地远,谁还能拘束着你不成?莫不是舍不得这点赎身银子?

水仙姑娘这般品貌,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偏只你推三阻四...

诶唷,是了是了,倒叫我想起来,这几日里正听说贵府上太太要向甄家那位三姑娘替你说亲来着?

我可曾听宝玉兄弟说起的,不过你家那位仁大爷前几日与我撞见一回,倒又说没这回事,还冲我发了回脾气...

这常言道: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晏二爷此番已高中桂榜,来年金榜题名,指日可待,届时正好双喜临门,莫不是仁大爷有意诓我?

啧啧,只是甄家那等家业,水仙姑娘怕的确开罪不起。罢了罢了,我看水仙姑娘也不必在一根藤上吊死。

待晏二爷将来与那位甄家小姐成了亲,叫他那夫人管束起来,多半便不好再往这秦淮河上来了,何不也瞧瞧我,虽不敢与他晏二爷相比,可这一腔真心也做不得伪的~”

一边说话,一边嬉笑着抬脚伸手的作势欲要拉人。

他这番言语暗中相激,王晏听得明白,却只斜睨他一眼,也不多动弹,只摇头道:

“本是捕风捉影的事情,也不知你是打哪儿听来的这话,我才回来月余的工夫,如何竟就议起亲来了?再也休提。”

李知礼闻言一愣,微微皱了下眉头,还待再说。

那方才唱了曲,唤作水仙的女子也收了琴,不需旁人回护,已轻轻巧巧的避让开来。

第5章 艳福

莲步轻移,细腰纤纤,娇娇颤颤,身段婀娜,走到王晏跟前,俯身弯腰,便显出一片惹人注目的好风光。

又替他斟了杯酒,说话时也不去看旁人,只拿眼睛盯着他,眉目含情,滟滟生波,笑嘻嘻的接过话道:

“休要拿话哄我,你们这些恨不得一天来三回的,还与我说什么真心?

况且不是说好了的?今日一是为晏二爷接风洗尘,二是为晏二爷秋闱中举庆贺。

这原是你们自己定的由头,奴家自是要紧着二爷服侍,怎的还要被你们排揎一番?

况且晏二爷离了金陵,一走就是两年不见人影。这厢好不容易才得见他回了,

奴只恨早前寂寂无名,妈妈管得又严,终日只在房中练琴习舞。每每只得听着其他姐妹们说起,虽是久慕名声,竟无福分与二爷早识。

天可怜见的,今儿才算三生有幸,可不容我随性一回?便是妈妈回头怪我,我也认了,要打要罚,你们也别拦着。

若是有什么不忿的,改日你们另寻了名头再来,那时我才另有计较。”

本就是席间调笑,言语无忌,这一番俏皮话说完,果然便有几个爱凑趣的,在那里捶胸顿足,扼腕长叹道:

“这可糟了,早两年咱们几个与他王晏一道游玩,姑娘们眼里就已是瞧不见咱们了,好不容易待他发了回痴,跑出去游学,这才算过了两年好日子。

如今许久未见,晏二爷今日这般气派,竟愈发叫我们这些俗类不能相比。

我们前头日日来此,金山银海都舍进去,只求能与姑娘多说上两句话,却从不见姑娘似今日这般热切。

还道是姑娘品性必不同寻常,怎的这才一见面,就也连魂儿都被他勾了去?岂不伤透了咱们兄弟的心肝呐~”

水仙只是笑着轻啐一口,并不见半点羞恼之色,反道:

“这也怨不着我,孰叫二爷这般好风仪,奴也不过一介小女子,自然是旁人爱什么,奴也爱什么。

你们若要寻那修身养性的,可是来错了地方~我敬二爷一杯~”

王晏看她一眼,倒并不推拒,也笑着一同举杯,将这女子方才添的酒一口饮尽了。

水仙见此,愈发笑得亲近,便就留在王晏身边,时时斟酒添菜,只服侍他一人,也不再下场去唱别的曲子,只招呼其余女子歌舞起来。

其余宾客见她这番情态,也都会意一笑,挤眉弄眼,并不强求。

又热闹半晌,河畔花灯依旧,人影渐稀。

天色渐晚,画舫上这些宾客,也或是告辞还家,或是酒酣情切,拥着身娇体软的相好自去了别处折腾。

待散去大半,王晏便也起身,水仙恐他醉酒,忙伸手搀他一回,却又气力不足,跌跌撞撞柔柔的挨在他身上。

见他要往外走,似是犹豫了一番,轻咬着下唇,微微侧过脸去,轻轻拉着他,面颊羞红,眼角含春,轻声道:

“奴早闻二爷名声,渴慕久矣,今日幸得一见,二爷既饮了酒,外头天寒,何不就在这画舫上歇息一夜...二爷若不嫌弃,奴不敢侈谈其他,也不欲图什么名分,日后愿为二爷奉茶倒水,尽心服侍,只不知二爷心意若何...”

话既出口,几个周遭的侍女丫鬟便都掩嘴窃笑,亦是眉目生春,暗送秋波,勾得人心神动摇。

王晏虽生得修长挺拔,到底也才这般年纪,这女子比他稍大两岁,身量竟与他仿佛,又靠他极近,说起话来,伴着酒香的温热就呵在他面上。

稍吸一口气,便有一股馥郁甜腻的脂粉浓香直往人鼻子里头钻,叫人腹中生火。

他这会儿也只觉头脑昏昏沉沉,似是果真不胜酒力,心头又燥热的紧。

这女子是明月楼里的头牌,本就样貌娇媚,又有一身风流技艺,如今再看,竟愈发跟个天仙一般,说起话来叫人骨酥筋软,恨不得就顺着这话留下来一夜风流才好。

晕陶陶的顺着她胳膊上搀着的力道晃了一晃,一手抬起,轻佻的捻着这女子光洁的下巴,另一手轻轻一拉,这女子便乖顺的跌进他怀里。

王晏盯着她面目细瞧了一阵,水仙也不躲闪,只是微微侧着脸,含羞带怯,由得他细看,待似是实在娇羞难抑了,方又轻声道:

“二爷若不嫌奴蒲柳之姿...奴甘愿自赎己身,只求二爷怜惜,长伴左右,为奴为婢,也甘之如饴...”

只是她话还未完,不料王晏竟又放下手来,依旧是醉醺醺的模样,仍道:

“姑娘一番美意,叫人实难相拒,无奈家中管束甚严,实不敢留宿在此,天色既晚,今日叨扰已久,容在下这便告辞,改日再来与姑娘赔罪。”

几个尚且还在此地贪恋温柔的宾客,方才听闻着那水仙言语,已颇有几分羡嫉之色。

这会儿再听得某个不解风情的这般作态,便更是一阵“咬牙切齿”,恨不得一拥而上,将某人一通拳打脚踢,丢下河去,以身代之才好。

王晏却并不管这些,又朝着四下里拱了拱手,口称“告罪、告罪”,便欲下船。

水仙不意话说到此,竟又遭拒绝,也显出几分错愕,一时竟没拦住,待他人已走到门口,方才轻轻跺了跺脚,忙又追了几步,稍稍拉着王晏的袖子,似有几分哀怨的恳求道:

“奴本福薄,又无颜色,二爷瞧不上,原也是该的,奴也不敢再多奢想。

只是今日有幸见了二爷一面,好歹也算叫我一偿夙愿,二爷今日一去,异日高中魁首,青云直上,只怕奴与二爷再无相会之期。

盼二爷怜我一片心意,可能留一二言语于我,也叫我留个念想。”

金陵一地承平已近百年,文风渐浓,似这等风月场中女子,便常有借着才子们写诗赠词,以求抬高身价之举。

若得一首好诗词,往往一夕之间身价便要翻上几番。

而才子们也大多乐得如此,正好显一显自己的能耐,若有哪个倘若出言拒绝,吝啬文章,那便是大丢颜面的事情了。

今日来赴宴的,虽说并没有几个正经的读书人,只是常在风月场中厮混,这类戏码倒也见得多了。

况且王晏又才中的解元,眼下正是声名鹊起之时,若留下一幅墨宝,说不得来日又是这秦淮河上一番佳话,水仙有此一求实是常理,便皆不以为奇,只是都挤过来起哄凑热闹。

王晏脚步稍缓,又看她一眼,眸中清光流转,复又隐了下去,面上也显出几分笑意,似是也颇喜她这一番吹捧,果真点头道:

“连累姑娘这般辛劳半日,姑娘既有所求,晏岂敢推辞,然在下也只粗通文墨,怕污了姑娘的眼睛。”

这水仙方才被他眼色瞧得一愣,只是又听他这般言语,才暗里松了口气,只当是叫烛火晃了眼睛。

当下面色一喜,忙叫丫鬟备着笔墨纸砚,亲自研墨铺纸,恭候在一旁,王晏既已答应下来,也不多做思量,笔走龙蛇,行云流水,挥毫而就。

第6章 不解风情

众人便忙挤近去瞧,白纸上片刻间已写就一词:

“十里湖光载酒游,青帘低映白苹洲。

西风听彻采菱讴。

沙岸有时双袖拥,画船何处一竿收。

归来无语晚妆楼。”

水仙一一念罢,面色晕红,似喜似羞:

“多谢二爷抬爱。”

说罢又盈盈拜倒,臻首轻抬,脉脉含情,好似王晏便是李杜在世,柳永复生一般,神色钦慕至极。

原还有一两个不太服气的,美色当前,暗暗起了比较一番的心思。

原还在心里思量,只道经义文章胜不过也罢了,难道脂粉堆里的“英雄气”竟也不如?

然而见她如此情态,也觉没了意趣。

况且这么一会儿连个头都没起出来,更觉沮丧,僵着脸还欲客套吹捧两句,王晏却已弃了笔,径直下船而去。

留下其他人等面面相觑,心里头暗骂这螟蛉子果真是个不解风情的,这等美色当前竟也不知珍惜。

若换作是自己有他这等样貌文采...

那自是要遍寝这十里秦淮才肯罢休的!

还非提什么名分,往那罗帐里头一钻,自然是先哄到手里再说!

真真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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