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351节

上结累累硕果,垂在枝头,惟妙惟肖。

这石榴一物,素有“多子多福”之意,放在宫里,倒也是好意向,将之赠与嫔妃,也算适宜。

画旁还有一句五言题诗,文采不过平平,与那画相比,倒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

景熙帝翻来覆去将琴看了两回,到底并不见有什么异处。

便将这琴仍还给元春,元春方才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上,此时见景熙帝将琴还她,心中才猛然一松。

只是面上也不敢显露,忙双手接过,正待回原处抚琴,不想景熙帝竟又站起身来,欲要离去。

元春脚下一顿,忙追了两步,咬了咬下唇,屈身问道:

“...陛下,天色已迟,妾命人备下酒菜,陛下何不就在此稍作歇息?”

景熙帝却脚步不停,头也不回道:

“罢了,朕还有些公务处置,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吧。”

元春便不敢再劝,殷勤地送出凤藻宫去。

方才回返,便叫抱琴掩上殿门,元春才猛地喘了两口气,背后一下子便沁出一层冷汗来,窗口一阵风拂过,更叫元春不自觉地打了个颤。

人尝言伴君如伴虎,于元春而言,岂不更是如此了。

抱琴见状,赶忙过来搀着元春到榻上坐下,又言说元春疲乏将歇,便将其余宫人全都屏退下去。

元春方才离了虎口,惊魂未定,一时又不免怔怔出神。

抱琴却心头急切。

她是跟着元春一道被贾家送进宫里来的,这些年相依为命,说是主仆,实与亲人无异,更对元春的处境一清二楚,跺脚问道:

“娘娘今日归省,方才回转,陛下竟就来了!

早知道那些长春宫里的女官都不是好东西,果真是安排好的眼线!

今年家里送来打点的花用都少了,陛下也不曾真个降下宠爱,咱们将来可怎么办?娘娘可有什么打算?”

元春被她唤回了神,也默然一叹,目光微动,盯着眼前的古琴,素手随意一拨,却听得五音荒腔走板。

尤其宫音,高亢太过,声似裂帛。

连抱琴听得都不免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道:

“虽是古琴,或许有几分名贵,只是未免保养的太差了些,连灰都没擦干净,还不知道是从哪儿翻出来的,以靖安伯的身份,怎的就拿这物件来孝敬娘娘?”

元春眼神一动,点头道:

“是啊,这实在不合他的身份...”

说罢也将这琴细细端详,她前头疑心这琴上必有手脚,担心叫景熙帝发觉,不知何等忧惧,然而见景熙帝未觉异处,此时却又不免也有些失望了。

莫非这果真只不过是一寻常乐器罢了...

虽心中有这般感叹,元春倒也并不怠慢,只用帕子将这琴上灰尘细细擦拭了,那幅画笔触间便愈发显得精妙起来。

然而元春细瞧一眼,却不觉皱起眉头来。

元春虽擅琴道,然其既要入宫,贾母更对其寄予厚望,实则琴棋书画,是无一不学的。

不过是于其他几样上,比不得家中几个妹妹的天分罢了。

方才琴上蒙尘,尚不觉有什么异样之处,只道画工精细罢了。

此时再看,却道榴火新赤,色彩艳丽,目视欲焚,叫人不自觉地便将视线给投了过去。

相比起来,这挂着硕果的枝干,却显得未免太过黯淡了些,尤其更大有几分病弱枯朽之态。

与琴浑然一色,若不是因与那硕果连枝,才叫人凝神去瞧,几乎都要被漏了过去。

两相比较,不免叫元春心头大感异样,已隐隐体会其中用意。

元春既已在宫中,又晋妃位,自然也曾想着该去争一争宠,甚或是怀个凤子龙胎,巩固妃位。

甚至望一望坤宁宫里的位置,亦是常理。

然而这幅画中用意...

若真叫我怀有龙子...

元春前番还不曾考虑到这上头来,此时被这画一点,便猛然一惊,心中大生恐惧。

这后宫之中,说来如今是有三位贵妃,可自己这般境地,又如何能与周、吴二人相比?

尤其吴贵妃,更对后位势在必得,岂能容忍?

若要害我,以其在宫中之势,我又不受宠爱,焉能得免?

果真是要自晦其明,方得保全么...

至于画旁那副题款,却是一对五言绝句:

“苟怀榴子赤,弦上岁月全。”

元春翻来覆去读过几遍,一时却实在也瞧不出有什么关窍来,似乎也不过就是这画旁一句应景之作罢了。

不觉抿了抿嘴,心中诸般思量,也不宣之于口,只默默将琴横在膝上。

正亲手调试,却忽见殿前有人传话,言是御用监遣人送来用度。

元春才忙将这琴放下,招呼人进来,却见那领头一小太监甚为陌生,以往竟不曾见过,不免奇道:

“赵公公呢?”

那小太监便笑道:

“回娘娘的话,赵公公年迈,近日里已告老出宫去了,奴才才进的宫,蒙侯公公指点,才接了这差事。”

元春微微点头,只是又道:

“莫不是司礼监的侯公公?”

那小太监便点头称是。

元春听罢,不敢怠慢,忙命人取了银钱来打赏,那小太监笑一笑,也伸手接了。

打发跟来的人四处摆放安置物件,他自己却并不动,只立在原处,躬着腰同元春笑道:

“奴才多谢娘娘赏赐,既蒙娘娘厚爱,要说起来,奴才本就是这京里人士,连着娘娘出身那座荣国府,也都知道的。”

元春听着一愣,心中微微有些奇怪,面上也带着笑道:

“果真如此,便更不必见外,只是莫非公公还与我家中有什么渊源?”

那小太监只摇头笑道:

“娘娘说笑了,奴才算什么人,哪里有那般福分,竟能与公府里头有渊源的?

不过是因府上名声,才有几分听闻罢了,尤其府上那位宝二爷,在京中几桩事务,大为流传,人所尽知的。”

元春听得面上一僵,她既已从王晏那里,听闻过宝玉做下的几桩好事,此时又听这太监口中的话,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事务”了。

不想似这般流言,竟都已传入宫里来了,若叫陛下知道,岂是好事...

一时愈发起意,必要叫家中日后对宝玉严加管教。

只是这也不是当下的事,眼前却还只顾着这公公,笑道:

“不过些市井之说,不足采信的,却叫公公见笑,公公既接了这差事,日后总要多有来往的,还未知公公如何称呼?”

那小太监也略笑一笑,又弯一弯腰道:

“蒙娘娘垂问,奴才贱名姓苟,单名一个‘全’字,娘娘随意称呼也可。”

元春默念两遭,忽然一顿,眼神晃了两晃,当即怔在原地。

第340章 海寇

景熙帝出了凤藻宫,却也并不曾去养心殿理政,反倒转了个弯,自往长春宫来。

推门而入,倒比在凤藻宫随意的多,吴贵妃正斜倚在榻上,跟前跪着一群跟着元春回来的女官,似是在问话。

景熙帝也并不见外,一边招呼内侍解了龙袍,往榻上坐下,一边随口问道:

“可问出什么来没有?”

吴贵妃懒洋洋的支起身子,趴在皇帝的后背上,环住其腰背,笑道:

“正听她说元春妹妹认下的那好兄弟的事情呢,陛下可要听听?”

景熙帝哼哼一笑,摇了摇头道:

“不过是一说罢了,先前也不曾见有什么往来,多半是林如海的意思。

那王晏少时成名,名声显赫,如今手里又握着兵权,焉能不爱惜名声?又怎肯真个攀附后宫,谋图幸进的,若传扬出去,岂不惹人耻笑?”

吴贵妃噘了噘嘴,显出几分少女一般的娇俏来,上了一回眼药,见不能成,便也点到即止,挥挥手叫这些女官都退下去:

“臣妾不过一介妇人,头发长见识短,自然听风就是雨的,陛下既这般说,臣妾自然相信,只是既是林大人的吩咐,自家老泰山的嘱托,只怕靖安伯也不敢敷衍塞责的。

而今省亲之事已毕,为了陛下的计谋,连我吴家都跟着伤筋动骨了,不知可还有几分成效?”

景熙帝便勾起嘴唇,难掩得意,抚掌笑道:

“辛苦爱妃一回,计已成了,贾家早已入不敷出,而今又更是匮乏,边军那些军头几番登门,果然置之不理,似这等场面,纵再有贾代善的颜面,也难振作,不足为虑了。

朕记得你们吴家的忠心,今年市舶司的海货,按着去年的份例,准减三成,解进京来便是。”

吴贵妃也是一喜,却又故作不满道:

“陛下还说呢,前几日我爹爹还写信来,言舟山那一带儿,也不知怎么的,竟冒出一窝子海寇来,着实凶的厉害。

打了个海龙王的旗号,说是海寇,却又剿了其余海寇,倒显得他一家独大,竟收起‘买路钱’来,宁波府里那些官兵都要退避三舍了。

市舶司往朝鲜去的船队,十成倒有五六成被他们给劫了去,只怕今年的收成,原本也还比不上去年呢。”

景熙帝哼哼两声,情知这话不实,不过是因吴家这回也出了回血,吴贵妃在这里有意卖惨罢了。

因而也并不当一回事,况且眼下朝廷虽开了几处海口,大抵上却依旧行的海禁之策,如此一来,则贩海之利愈厚,海盗难免猖獗。

四海之上,称作海龙王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似这等海寇,终究也还不曾有成气候的,最多也不过盘踞外岛之地,滋扰一二州府,实在不能对大乾造成什么威胁。

在景熙帝心中,相较于大乾的一众“内忧外患”而言,那就更是排不上号。

“罢了罢了,回头朕下道旨意,令浙江总督择机剿了就是,这些小事,叫你兄弟上道折着来就是了,也值当你跑到朕跟前来说。”

至于再要多减几成份例的话,自是不多松口一分的。

吴贵妃也只是随口一说,她虽有几分心计,却也不过在内宫里打转,其父兄书信中所言,其实连她自己也不太信,不过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两杆子的想法罢了。

见皇帝不松口,便也作罢,眼珠子转转,又试探道:

“那位贾家妹妹,真真是年轻貌美,陛下既才去过她那儿,怎么不再那儿歇下?”

景熙帝微微蹙眉,似有些犹豫,末了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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