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373节

王晏心下已有猜测,翻身而起,更衣而出,寻至院门口,便忙有一名护卫近前:

“何事?”

“宫里传出了旨意,首辅许阁老因前儿赵常一案,自请避嫌,回府待参。

陛下已令三法司会审赵常,并命次辅周阁老暂摄首辅之责,与吏部钱尚书一同主持京察一事。

并有左佥都御史贾化,吏科给事中林珏协理京察。

其余诸部院,不得横加干扰,迁延怠慢,否则严惩不贷。

伯爷,京察的事,定了。”

一道旨意传出,京师震动,原先两党相争,扑朔迷离,可谁也不敢真相信,许象乾竟还有落败的一日。

京师读书士子弹冠相庆,这其中有不少人其实都曾往许象乾家里递过行卷,眼下却都一面倒的斥责“奸相祸国”,似乎竟将这事当做了好大的喜事。

许家门外,散了朝便已聚起一众党羽,当中不乏有朱紫贵臣,无不面色严肃,乃至于有些惶恐之态。

然许家大门紧闭,等了半日,也只有一老管家出来致歉道:

“我家主人偶感风寒,不便见客,但已有话吩咐,请诸位大人不必惊慌太甚,只管尊奉圣意,恪尽职守就是了。”

一众官员见此,只得各自散去,不多时便已门庭冷落。

这座平日里门庭若市的首辅阁邸,一时间竟似已有摇摇欲坠之态了...

第358章 说亲

京察以远超众人预料的烈度迅速席卷开来,单是由赵常一案,就牵连进去小半个兵部,且还未休止。

未过两日,连现任兵部尚书也被人弹倒。

傅试方一下值还家,连官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就坐在椅子上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不停的揪胡子。

其妻看着纳罕,随手给他倒了杯茶,笑问道:

“你这又是干什么?难不成是又有什么案子,牵扯到哪家权贵身上?”

傅试端着茶一饮而尽,润了润喉咙,末了又恨恨地一拍桌子,叹气道:

“若是此等小事也就罢了,我还不是为这京察的事发愁!

咱们的家底你不清楚?能经得起查?

如今京察方启,这顺天府衙门正是首当其冲,今儿听见风声,连堂堂的二品大员,兵部尚书都栽了,大乾满打满算才几个二品?怎的以往几回,也不见闹得这样凶的!

况且那贾雨村竟是个六亲不认的,说是政公的族亲,前番我去给他送礼,他竟然不见,也不知是何意。

若真叫人查到我头上,只怕你我免不了是个流放岭南的下场。”

其妻也唬了一跳,她自然知道自家不清白,床底下塞的满满当当的银子,那可都不是什么干净来路,赶忙出主意道:

“既那贾雨村不肯认人,你何不去直接去周阁老府上拜会?”

傅试叹道:

“啊呀!你说的轻巧,却不知周阁老如今门前何等热闹,我一个小小的顺天府通判,只怕他家看门的门子都比我大些,能挤得进去?

况且又早传下话来,京察期间,不再私见同僚,不然我还用你提醒?要能进得去,这节骨眼下,我就是连狗洞也肯钻了!”

傅试说着说着,瞧着声音便已有些哽咽,竟像是要吓哭起来,言语里有说不尽的懊悔:

“你不知道,今儿上午,吏部就已经有人来索取刑案文书,我平日里那些勾当,只怕早晚是瞒不住的。

如今只恨早不听靖安伯所言,当日他暗示我许阁老未必安稳,我居京师数十年,却未敢轻信,只当许阁老树大根深,必不能败的,哪里能料到有今日,还专程往许家送了礼。

周阁老彼时尚无此等威仪,我若那时往周家府上去,说不得也能周阁老的眼,眼下不但不必忧虑,还能再往上走一走了...

唉,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其妻这下也坐不住了,一把将傅试拉起来:

“那你还在这坐着干什么!光在我跟前嚎有什么用!还不赶紧想想办法,老娘真是遭了瘟,怎么就跟了你个蠢货!”

傅试一抹眼泪,也顾不得其妻的责骂,连连点头道:

“对,对,得想办法!不能就这般坐以待毙...

你快去把我那柜子里几张字画都包起来,再把库里值钱的东西都挑出来,我再去往伯府里去求见!顺道往政公跟前也去一回。”

说着就要抬脚往外走,又被其妻一把拉回来:

“回来!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换身衣裳再去!”

“对对对,你说的有理...”

待傅试出了门,其妻仍心下不定,思来想去,却又转回后院,寻秋芳说话去了。

————

傅试携了厚礼,马不停蹄,趁着天色未晚,便直往荣宁街来。

到了东府门前,因他以往便来过几回,那门子自然也认得他,便赶紧从门房里迎出来,拱手笑道:

“小人见过傅大人,不知傅大人是有何事吩咐?”

傅试忙弯腰笑道:

“别无旁事,只得了两样宝贝,偏偏在下眼拙,竟不能识得,想请伯爷代为品鉴,还请管事通禀一声。”

说着便不着痕迹的递过去一张十两的银票,那门子倒也接在手里,却笑道:

“傅大人这来的可不巧,伯爷一早就出城往军营里头去了。”

“那...那不知伯爷何时能回来?”

“这可难说,要按着往日里的做派,怎么也得过了申时了,傅大人不如且去,改日再来,等伯爷回来,我定代大人回禀。”

傅试无法可想,只得作罢,便点点头,堆着笑道:

“既如此,下官不多打搅,劳管事替下官说一声,下官明日再来拜会。”

祥子自然连连点头,殷勤地送下台阶,见傅试转头又进了西府,才折身入内,自去寻红玉禀报去了。

王晏其实就在府上待着,根本哪都没去,得了红玉的信儿,也只是随意地点点头。

红玉眨眨眼睛,也笑道:

“旁的不相干的人也就罢了,这些日子来咱们这儿拜会的人也多。

只是这位傅大人倒来府上拜会过几回,他家里不时还有个傅姑娘,说来与爷还有些瓜葛,爷怎么竟也不肯见见?”

晴雯正被自家主子拿两颗珠子“收买”了,蹲跪在一旁给王晏捶腿,原本并不大在意这些外事,只是听了后半句,便忙支棱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

面上不动声色,却已暗暗提起心来。

只是她这一分神,手上力道便轻了,王晏皱着眉头,不满地啧了一声,又捏起一枚茶点,往后一举,奖励给正一心一意为自己捏肩,丝毫不为外物所动的香菱。

晴雯见他这般区别对待,自然也不去自省的,只不满的皱起鼻子哼了声,也不要王晏吩咐,自己便也取了一块糕点用了,手上才又加大了力道。

就听见王晏正对红玉回道:

“他自己不干净,我一早说的他又不听,如今倒跑我这儿来临时抱佛脚。

就他干的那些事,要不是看着勉强算是个熟人,连我都想弹劾他。

...他既已经被人盯上了,暂且先随他去吧,也叫我瞧瞧贾雨村的手段...

往林家去的帖子,有回信不曾?”

红玉本也就是随口一问,也并不将傅试放在心上,闻言忙道:

“一早已有回信了,那位林大人已应了爷的请,只是这些日子这样的事情太多,爷怕还没来得及看呢。”

说着便又从书桌上一堆拜帖文书里头翻出来,递给王晏过目。

王晏扫过一眼,略略点头,便笑着褒赞红玉辛苦,哄得红玉喜笑颜开的,缠磨一阵,才又去忙自己的事。

晴雯早就有几分心疑,自家主子在外头,怕还养着别的“狐狸精”的。

原本以为红玉方才说得那位傅家女子便是,只是听了一半,却又觉得不像,便再度疑惑起来,不免又分了心。

王晏这下更不满了,哪有丫鬟服侍主子还三心二意的?实在该罚。

便伸出手来,捏住晴雯正搭在自己膝盖上的一只手,将位置往上挪了挪,还拍了拍手背以做示意。

晴雯被他这举动弄回了神,自然能领会他的意思,神色当即古怪起来,瞅了一眼垂着头不吭声的香菱。

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龇了龇牙质问道:

“爷怎么不让香菱来?”

香菱头便更低了些,埋进胸口里,晶莹的耳垂又泛起粉色,压根儿不敢说话。

王晏皱起眉头,“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晴雯道:

“香菱辛苦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瞧见?我这还不是怕你心里头不爽利,回头又说我偏心。”

香菱无辜躺枪,横遭“羞辱”,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脖子都胀得通红,两手机械性地在王晏肩上敲打。

大白天里的,余光都不敢往晴雯那边看,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才好,只悄悄腾了个空儿,便将原本还开着的窗户掩上了。

晴雯面色也愈发古怪起来,灵巧的手指顿了顿,到底还是乖乖地钻进袍子里挑开衣扣,两腮飞起酡红,小声啐道:

“呸!爷脸皮愈发厚了,真当这是什么好事不成?

要不是为了爷高兴,我才不乐意呢......爷就是总想着欺负我!”

王晏素知这丫头嘴上向来是“宁折不弯”的,也不与她计较。

果然晴雯只嘴上抱怨几句,又轻轻掐了王晏一把,便也熟门熟路地忙活起来,如今倒也愈发的不顾忌香菱了。

眼见晴雯总算是将心思转到正路上来,不在那里想东想西的,王晏也惬意地呼出口气。

手往后一伸,便也将正瞧着发愣的乖乖香菱抱在腿上坐着,一手抚弄纤腰,一边继续琢磨脑子里那些蝇营狗苟的事情。

————

待傅试自荣国府上出来,稍稍吐出一口气,他来拜见贾政,贾政自然肯见的。

傅试素知贾政迂腐,也不敢将自己平日索贿之事如实相告,只提了两句担忧之情为要,言恐遭人诬陷,欲求贾府庇护。

傅试既一贯自承为贾政门生,如今求上门来,贾政自然应允,只笑着安抚道:

“汝既奉公执法,何必忧心。”

又将傅试带来的几幅字画收了,也只当是傅试的一番心意,不去多想。

待回到家里,其妻便赶忙迎上来问道:

“如何了?可见到人了不成?”

“政公自然是见到了,只是靖安伯出城去了军营,至晚方归,我已留了话,说明儿再去拜访。”

其妻便皱起眉头来:

“可真是不在?莫非是有意搪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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