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48节

待看向贾琏,便问是有何事。

贾琏见她面色冷淡,心里到底也憋屈得紧,跟着哼了一声,又拿约了人吃酒的话来说了一通,只叫凤姐儿拿些花用。

凤姐儿自然不肯给他,随口便回绝了,便置贾琏与不顾,又对平儿问道:

“宝丫头过两天要庆生,老祖宗叫我置办着,前儿外头铺子里拿进来的东西可都收好了?”

平儿连忙点头,凤姐儿又问:

“可点清楚了,别回头少了什么,到时候对不上账,那时才有你的麻烦呢。”

平儿听出这话里有话,贾琏常偷拿凤姐儿的首饰,平儿其实一贯也知道的,只是想着终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底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才好。

要不然为了些钱财争执起来,这时节里,旁人说起来,自然便都成了凤姐儿的不是,因此从来也不去揭穿,反倒还帮着遮掩了两回。

如今听了这话,脸上一白,低着头,终究不敢照实去说,仍只一心要息事宁人,替贾琏遮掩道:

“我也怕下头的不谨细,丢了一两件的,专门细细查过两遭,没少了什么。”

凤姐儿便冷笑起来:

“不少就好,只是可别又多了。”

平儿讪讪道:

“不丢就好,哪里还能多了,谁还能自己往里头添不成?”

凤姐儿斜睨她一眼:

“那也难说,巧丫头病这半个月,屋子里头难保干净。

里里外外的,说不准就有什么亲厚的丢了物件儿,戒指耳环,汗巾香袋,甚至说什么头发指甲的,不都是些东西!”

她这话一说,直叫贾琏心肝儿一抖,当即心虚起来。

脸皮青黄,腿肚子直打哆嗦,自己不敢张口,只伸长了脖子,一个劲地朝平儿使眼色。

平儿也心虚的紧,嘴皮子颤了颤,强辩道:

“我倒和奶奶想一块儿去了,也怕有这个,留神搜了一圈,到底没见有什么,奶奶要是还不信,亲自翻一圈就是了。”

凤姐儿冷眼瞧了平儿一阵,等见平儿面上都没了血色,忽然在平儿背上拍了拍,又笑道:

“我也不过是随口一说,你倒真是个傻的,便真有那些东西,只怕也早叫人给捡去了,哪里还能等叫咱们翻着了。”

贾琏海松了一口气,只觉方才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既已拿了两支钗子,此时也不敢再纠缠什么花用,与凤姐儿胡乱言语两声,便急急的出了府去。

凤姐儿也不管他,又瞧了瞧巧儿,见面色更好了些,方才笑了笑,转过头来,眼见平儿还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哼了一声:

“傻愣着干什么?去瞧瞧晏兄弟送的那些好血燕还有没有剩的,再替丫头熬一盅来,给她补补身子!”

平儿方才如蒙大赦,身上陡然一松,忙不迭地答应一声,转头忙活去了。

...

跟着凤姐儿四下忙了一通,等凤姐儿又去了贾母跟前,平儿方才得了些空闲,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忍不住悄悄抹了抹眼泪。

夫妻不和,连孩子都尚且免不得要受些夹板气,又何况是她这样一个当丫鬟的?

倘若贾琏与凤姐儿之间闹大了事情,到时候失了脸面,凤姐儿是管家奶奶,又是王家出身,正经有靠山的,多不过在贾母和王夫人跟前挨几句教训。

贾琏更是贾家嫡长,棍子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在他身上。

这两人都有任性撒气的资本,然而无论是贾琏还是王熙凤,却都可以挟制平儿,说来说去,到头来也只能是平儿代他两个受过罢了。

这些道理,平儿自然能想得清楚,对此也并没有什么怨言。

自小她就跟在王熙凤身边,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竭力在两头维持着这脆弱的平衡,但这也并不代表她就不觉得委屈和恐惧。

“平安喜乐”如今就只剩下她一个“平儿”了,另外三个,其实都是因为拗不过贾琏,被他沾了身子,才被王熙凤打发出去,到头来琏二爷也的确没能保得住人。

平儿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因此一直谨小慎微的与贾琏相处,谨守分寸,本本分分的当一个大丫鬟,从不敢有非分之想。

可贾琏毕竟是主子,真要说起来,按着这眼下的规矩,平儿服侍他那都是应该的,即便她自己守着这分寸,眼下能得保全,也不过是因为贾琏一时还不肯与凤姐儿撕破脸面罢了。

‘真要是有哪天不高兴,他趁着奶奶不在动起强来,到时候奶奶也必然动怒,自己又还能找谁说理不成?’

思来想去,实在是满心委屈,平儿一时也忍不住心中酸涩。

‘罢了罢了,看奶奶如今这副样子,将来如何,谁知道怎么样呢...’

不想方一抬头,却见着丰儿正低着头,一只手捋着鬓角,着急忙慌的从书房那头过来。

平儿打量一眼,便皱了皱眉头,赶忙将眼角擦干,喝问了一句:

“站住!急急忙忙的干什么去?有谁撵你不成?”

丰儿一抬头,见原来是平儿,当即面上便多出些慌乱之色道:

“我...我找善姐去呢...”

平儿心头叹息一声,走近了些,眼见丰儿衣衫不整,面如春色,眼神闪躲,已是猜着了几分,低声问道:

“是琏二爷刚刚过去了?”

丰儿身子一抖,嗫嚅着嘴小声道:

“是...是二爷...刚刚回去换了件衣裳...”

平儿便看着她不说话,丰儿面色渐渐变得煞白,手指紧张地攥了攥帕子,情知恐怕也是瞒不过平儿了。

她对奶奶一向忠心,若是把这事跟奶奶一说,自己岂不是死路一条?

心中又悔又惧,因而竟直接跪在地上,一把揪住平儿的衣角,哭求道:

“求姐姐饶命!我再不敢了!是二爷逼的我!我不肯的!

姐姐千万别告诉奶奶,饶我一条性命,往后我都记着姐姐的恩情!”

平儿苦笑一声,她自己虽看得清楚这里头的祸事,却难免拦不住旁人眼馋那富贵,一门心思的往里头挤。

等祸事寻上门来,再想反悔却也晚了。

一时也忍不住有些生气的戳了戳丰儿的脑门,啐骂道:

“说什么二爷逼你?二爷什么性子你当我不清楚?还不是你这小蹄子自己糊涂,怕还当是什么好事呢!

你要真是个清白的,二爷难道真逼着你?如今你自己做的这好事,又还要我怎么帮你?”

丰儿见被平儿说破,便赶忙磕头,抽泣道:

“姐姐一向最是心善的,难道竟不肯给我一条活路?

不敢求姐姐别的,只求姐姐别和奶奶说,就算是救我一条性命了,我虽命贱,好歹也是一桩功德!”

平儿低头瞧着她,既有些生气,却又可怜她。

连自己都尚且这般为难,又何况是她们呢?

终究还是心软道:

“行了,起来吧,奶奶若是不问,我不告诉她就是了。

只是也就这一回,若是还有下次,你可别再指望我瞒着,又或是叫奶奶亲自撞见,且看看谁还能救得了你!”

丰儿大喜过望,如蒙大赦,感激涕零地起身,赶忙跑回自己屋子里打理,免得回头被王熙凤看出破绽来,心头果然觉得一阵暗喜。

二爷方才可是许了她将来有个姨娘位份的...

平儿见她跑远,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家里这位琏二爷,时不时就会从外头传出些风闻来,自家奶奶对于他在外头那些烂事尚可忍耐三分,毕竟是管束不得,可若是沾着这府上的人,却一向是有杀错没放过的。

今日替丰儿瞒过这一遭,若真能遮掩的住便罢,倘若将来事情泄露出来,自己少不得也要受牵连。

自己今儿能救她一回,将来若自己也落到这份上,也不知又有谁来救我呢?

走一步看一步罢...

然而才一扭头,却正见王晏负着手,又来瞧巧儿来了。

只是半道上见她在这儿,脚底下划了个圈,倒又往她跟前走来。

“怎么倒在这儿抹眼泪,莫不是又在姐姐跟前受了气,还是叫人给欺辱了不成,也跟我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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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凤姐儿那头既置办妥当,贾母果真便叫人就在内院里搭了个小戏台,又摆了几桌家宴酒席。

并无什么别的客人,除薛王氏和宝钗,及史湘云外,便俱是府中子女后辈,预备要好生高乐一回。

湘云左右探头看看,便拉着黛玉小声问道:

“怎么没见晏二哥,老祖宗难道竟没请他?”

黛玉瞅她一眼,又往贾母身边坐着的宝钗看了看,撇嘴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若叫我说,不拘着老祖宗请不请他,总归今儿这样一个好日子,他便是自己要来,谁还能拦着不让?”

宝玉今天也被贾母借着给宝钗庆生的由头留在府里,不叫他往监里去念书。

他已有多日不曾在府里与姐妹们相处,这会儿正高兴得不得了,听见这头黛玉和湘云说话,也赶忙凑过来,巴巴冲黛玉问道:

“等会儿要开戏了,妹妹爱看哪一出?我这去和老祖宗说。”

黛玉扭头瞧他一眼,眼神无趣地摇了摇头,没接这话,湘云却窃笑一声,拽着宝玉道:

“二哥哥这话可当真的?今儿是要给宝姐姐过生儿,你也去和老祖宗说要点戏,到底谁排前头,谁排后头?”

宝玉也怔了一下,知自己把话说的急了,却抢了宝钗的风头,只得讪笑两声。

那头贾母也指着宝钗,要她点戏,但贾母虽是人老成精,宝钗却也是个一向周全的,根不肯多出什么风头。

虽耐不住贾母的话,硬叫她先点,却也都只按着贾母的爱好,捡了些热闹的戏来唱,旁人自然便都没有话说。

独只宝玉觉得这些戏浅薄了些,少了内蕴,嘀咕了几句。

宝钗也只当没听见,更懒得同他解释,只是也忍不住偷偷地四下张望着:

那人该收着信儿的,老太太也不会不请他,怎么竟真没来?

难道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又或是他自己不想来...

宝钗一阵胡思乱想,也隐晦地瞥了黛玉一眼,抿了抿嘴角,眼神里已添了一丝黯然。

倘若放在以往,宝钗虽也心头盼望,到底还不至于这般沉不住气。

可既连清白也都交托了出去,正是满心情浓,心心念念的时候,自然便比以往更在意十分。

以至于一向端庄沉静,不萦外物的蘅芜君,一时都显得有些患得患失起来了...

第416章 宝钗过生儿

宝钗正这么一边同贾母笑着说话,一边在心思不定的胡乱琢磨着,时不时便隐晦地朝帘子外头看上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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