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一边问,一边也一个巴掌扇在赵姨娘脸上,顿时将赵姨娘扇倒在地,脸上显出几道极明显的巴掌印来。
贾政糊里糊涂,还没想明白缘由,贾母却是在高门公府里头熬了一辈子的,赵姨娘那点心思,贾母简直想也不用多想的。
只是像这样的事情,越说便越不光彩,贾母当即截断贾政的话头道:
“这还问个什么?她如今也认了,你管她什么由头?还不快把她拖下去!”
探春伏在李纨胸前,早已流泪不止,本就是勉强支撑,要瞧一个结果,指望着兴许还有些转机,好歹能留赵姨娘一条性命。
此时再听见贾母一声令下,自是尘埃落定,一声痛喊:
“娘啊!!!”
终于再不能承受,猛地往后一仰,翻着眼睛,捂着心口,直接晕倒了过去...
第425章 黛玉:这人怎么又不做声了?
待见贾母一声令下,几个婆子朝她逼来,赵姨娘更是骇得五内俱颤,只觉心肝脾肺肾都揪成一团,险些当场就要呕吐出来。
只得死死抱着贾政的大腿哀求道:
“老爷救我!老爷救我!我再不敢了!老爷!环儿不能没了娘啊!”
贾政也一阵咬牙切齿,怒发冲冠,听得赵姨娘又说起贾环,更是恨得又多扇了她几个嘴巴。
但怒归怒,怨归怨,赵姨娘到底是他枕边人。
于贾政而言,赵姨娘与王夫人相比,虽是粗鄙了许多,自己却又正好能在她跟前显出本事来。
况且赵姨娘床笫间又极会讨好逢迎,总能使贾政十分满意,因而贾政素日里常偏袒于她。
到得眼下,眼见赵姨娘这般凄惨,贾政责打过了,到底还是又忍不住心软起来,不忍叫贾母真把她打死,便也弯腰向贾母恳求道:
“母亲,这妇人蠢笨无知,想来终究是一时糊涂,即便要加责于她,也还是暂且饶她一条性命如何?”
贾母狠狠瞪了自己这糊涂儿子一眼,指着贾政骂道:
“她还蠢笨无知?她都敢把心思动到我的宝玉身上!还能把你哄得这样五迷三道的,她可聪明的很呢!
你倒还替她求情?她这是要宝玉的命!
她要宝玉的命,那就是要我老太婆的命!宝玉这回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老婆子也活不成了,到时候也往棺材里头一躺,我看你还跟哪个去求情?!
只怕没了我,到时候无人管你,你心里还快活些!到时候你想怎么偏袒她,都好随了你的心意!”
这话却又将贾政吓得够呛,当即扑通一下跪倒在贾母跟前:
“母亲!母亲这话,儿子如何能受得起!母亲既有所命,儿子遵从就是了!母亲要怎么处置于她,儿子再无别的话了!”
贾政这一跪,王夫人和李纨也赶忙跟着跪倒。贾母怒哼道:
“随我的心意?我今天打死了你的小老婆,只怕你还要在心里恨我!”
贾政也哭道:
“母亲,儿实不敢如此!母亲何出此诛心之论,叫儿实在无地自容了!”
王夫人本就对贾政时常偏袒赵姨娘十分不满,况且如今赵姨娘又害了宝玉,贾政竟还来求情,更叫她恨得牙痒,自然更不肯罢休。
只是先前当着贾政的面,她还得顾忌着些,不好落井下石,如今眼见贾母如此盛怒,她却正好“转圜”道:
“老太太息怒,老爷至诚至孝,您岂不知?他只是一时犯了糊涂罢了,您只管教训几句,老爷自然便也明白这道理。
老爷!您平日里宠着她,不过是些宅第里的小事,如今她是要绝我的后!
珠儿已经走了,我如今就宝玉这么一个儿子!您还要护着她?!
老爷!环儿是你的儿子,难道宝玉竟不是?您也该为我想想才是!”
贾政果然便觉十分愧疚,只得默然饮泣,再不敢为赵姨娘说话了。
那几个婆子见贾政也没了话说,自然再没了顾忌,上前两步,一边一个拉住赵姨娘一条胳膊,就要把她拖到院子里去打死。
赵姨娘自不肯顺从,死命挣扎,扭胳膊蹬腿,声嘶力竭地哭喊起来。
李纨及其他一众女眷偏过头去,不忍相看。
可若要冒着触怒贾母,惹火烧身的风险去为赵姨娘求情,怎奈赵姨娘平日里的作风便多为人所不喜,众人与她也实在没那一份交情。
只想来到底是母女连心,探春却又在此时幽幽醒转,一眼就望见赵姨娘正从她身边被拖走。
再顾不得细思周全,便从李纨怀中挣扎起来,摇摇晃晃地抢上前去,跪在贾母跟前哭求道:
“老祖宗开恩!求老祖宗开恩!姨娘知道错了,她不敢了!她不敢了!求老祖宗您饶她这一回罢!”
贾母平日里因见探春机灵,也对探春多有疼爱之时。
可说来说去,到底也不能及宝玉一成。
先前探春晕倒,她便不曾再多看一眼的,到得此时,又眼看探春要为赵姨娘求情,更是怒喝一声:
“三丫头!你也糊涂了不成!你二哥哥如今还在躺着!你还为她求情?!”
王夫人也冷冷的盯了探春一眼,寒声“劝”道:
“是啊,三丫头还不快起来,你一向是最明白事理的,老太太正生着气呢,怎么这时候反倒不懂事了?”
探春泣不成声,却再不肯起身,抹着眼泪哀求道:
“老祖宗,太太!我也知姨娘这事情做的不该,我也恨她犯这样的糊涂!
可是...可是老祖宗!她终究是我的亲娘啊!”
探春一边哭求,一边已重重磕了几个响头下去,额角上眼看着便已渗出几道血痕。
王夫人神色愈发冷淡,盯着探春不再开口,贾母也瞪着探春,胸膛气得一阵起伏,气息粗重紊乱,便要叫人把探春拉到一旁去。
探春却奋力甩脱,又扑将回来,痛哭哀告,神情凄婉,仍为赵姨娘求情。
湘云钗黛,李纨迎惜等,眼见探春如此,皆都不免叹息动容。
王晏看着探春额头上的血迹,也忍不住稍蹙了下眉头,正要开口,又听得贾母咬着牙开口说道:
“好!好!你要为她求情,老祖宗一向最疼你!今儿也给你跟老爷这个脸面。”
那两个正拽着人的婆子闻言一窒,手上便松了松,赵姨娘眼神里也生出几缕希望,赶忙一脸祈盼的望着贾母。贾母继续道:
“若是其他什么事,你这丫头这般来求我,天大的事老祖宗也不跟你计较,只独独叫她害了宝玉,手心手背都是肉,老祖宗却不能当做什么事没有!
今日若不罚她!难保将来什么人还敢将主意打在宝玉身上!她虽可免死,也不能不重罚!叫人打她一百棍子,便就罢了。
老祖宗将这颜面赏你,三丫头,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贾母如此盛怒,这一百棍子,必然是实打实的。
哪怕就是一个壮汉挨下去,也早就打得骨断筋折,一命呜呼了,何况是赵姨娘这妇人家的小身板,只怕不是要给打成肉酱的。
贾母此言,分明仍是打定了主意要给宝玉“报仇”,定要将赵姨娘置于死地!
赵姨娘当即又哭嚎挣扎起来,两个婆子又把她往外拖。
探春闻言,整个人也委顿在地上,怔怔出了会儿神,便缓缓拜倒在贾母跟前,头抵着地面,哽咽道:
“多谢...多谢老祖宗宽宏...探春...探春感激不尽...只是最后...还有一事相求...
老祖宗...自打我记事起,便一直养在您和太太跟前...这是孙女儿的福气。
可偏偏姨娘又是我生母...老祖宗和太太养育之恩,尚且未报...如今姨娘又犯下如此大错,叫探春也无颜面苟活于世...
求老祖宗再容一容情,准我...准我和姨娘,一同分担了这一百杖!生死无怨,只求老祖宗成全!”
此言一出,叫她几个姐妹都神色一变,不单黛玉、宝钗还有湘云等都来求情。
迎春惜春等人更已直接哭了出来,也忙跪倒在地上,好歹要求贾母饶过探春去。
就连李纨,一向最怕事的,也不免小声求道:
“老祖宗息怒,三丫头刚刚才吐了血,这是怄得糊涂了,老祖宗千万别跟她计较才是...”
虽是如此,然贾母一心只要为宝玉“讨个公道”,旁人自然再劝不动的。
又见探春这般不依不饶,果然也发了狠心,竟真有要成全探春的心思。
黛玉见实在无法,倘是只有一个赵姨娘,黛玉虽也不忍,可到底也怨她行这等事情害人性命,思来也觉罪有应得。
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见探春也跟着送了命去,她以往常与探春拌嘴,可不过都是些姐妹间的玩笑,真要说起来,探春与她,关系反倒比旁人都亲近些。
见自己也劝说不动,连黛玉也只得指望旁人了。
心中急切,忍不住暗暗埋怨:
这人...一向有那许多的花花肠子,怎么这时候反倒又不做声了!
便咬着嘴唇,连连给那坏人使了好些眼色去。
王晏本就要开口,又得了黛玉“许可”,便连忙道:
“老太太且慢,晚辈倒有些话说,赏罚不偏不倚,方为治家之道,赵姨娘有过,自然该罚,只是这事情还不算明白。
总归先贤有教,子不语怪力乱神,若非当下有宝玉和琏二哥这两桩实证,这等事,我也是不能信的。
赵姨娘虽有歹心,然到底终日只在内宅之中,却又哪里来得这般鬼神莫测的手段?
想来定还有旁人从中挑唆才是,倒也不能不做理会。”
贾政听着,也忙顺着话道:
“正是!正是!这蠢妇儿子一向是知道的,又哪里有这般手段,她方才不是说是马道婆所为,想来定是此人主使了,还请母亲详查才是。”
贾母先前其实也听见赵姨娘那话,只是一则她已气上了头,二则她也并不信赵姨娘的,故才作充耳不闻。
然而既是王晏开口,贾母如今也不得不给些颜面,便只瞪着贾政道:
“你倒信她的话!难道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那马道婆需是宝玉干娘,她又如何能害宝玉!还不是这贱人这会子害怕起来,才肆意攀咬!”
王晏闻言笑道:
“老太太这话或许有理,不过这马道婆...说来也巧,晚辈对她也有些耳闻,只是却又不是什么好话了。
老太太如今也知,晚辈手里掌管西城之事,早前顺天府就有几桩害人的案子,欲求晚辈帮衬,查来查去的,便查到这马道婆身上,连人证物证也都有的...
本是一早就要拿人,只是前头不曾寻见踪迹,这两日里才又听说有人在城外瞧见。
若真是此人在背后所为,倒也巧了,晚辈前头才吩咐了人去捉拿,兴许稍晚一些,便有回信,不如暂且按下,且稍等些时候,老太太以为如何?”
第426章 至于贾芹,晚辈已代为处置了...
早在红玉来报,说是“琏二爷跟宝二爷发了狂”,王晏大抵便也猜到是如何一回事,当即就已使了眼色,遣修武去拿人。
毕竟在这红楼当中,一僧一道既未可见,这马道婆也算是数得着的,能沾着些鬼神玄学之道的人物。
这马道婆本也是四处挂单,坑蒙拐骗的人物,并不常在一处停留,踪迹本并不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