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如今,她也只希望生母的谋算不能成功——她并不怨恨宝玉,幼时虽然也曾经因儿女之别,嫡庶之分,地位之差,曾对宝玉有过些许时日的不满。
但如今她自然明白,总是世情如此,这些其实并不能算是宝玉的过错。
恰恰相反,她自知宝玉对待自己这个三妹妹,的确是很有几分真真切切的兄妹之情的,平日里也不少关爱,因而她对宝玉甚至有些感激。
然而宝玉的这份关爱,并不能给自己的处境带来半点的好转。
似这般的关爱,终究是空中楼阁,绝落不到实处去,只是看着光鲜,内里却只是空无一物。
可二姐姐处境变化,她却是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以往她因着有几分同病相怜,感同身受,总还对迎春有几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
可自从大老爷生了病,大太太也顾不上她,好像二姐姐的日子一下子便好起来了。
虽说将来的事情一时还不好说,可至少眼下,总该是满足而惬意的,甚至于都叫人生出几分艳羡来了...
探春心中忽然就有些奇怪的感受。
自当年晏二哥一进府,自己便已觉得他不凡,浑然不似这府中其他男子低猥狭隘,反倒是骨子里都显出些昂扬。
甚至带着些压抑而又克制的不甘,似乎无论面临何种艰难,他都有能够立身处事、搅弄风云的自信。
也正是这样的自信,才叫探春忍不住想要靠近过去,想要能从他身上学到点什么,好反过来裨益自己。
‘然而到了今天,自己终究学到多少尚不好说,得了晏二哥诸多关照,却已经是实实在在的事情了。
真是奇怪...明明一开始该是我和晏二哥更亲近些...为什么到头来,他却先瞧上二姐姐了呢...’
探春怔怔的看着就在自己眼前,面色关切的面孔,忽然莫名的叹了口气。
然后又笑一笑,忽然仰起脸来,冲侍书和翠墨吩咐道:
“你们先出去,到外头守着,我有话单独和晏二哥说。”
两个丫鬟不敢怠慢,忙转出门去,王晏也诧异地扬扬眉头,还不待他发问,面前便已有一双粲然明亮的双眸陡然间靠近过来。
唇瓣温热,湿润甘甜,叫他也忍不住微微一僵。
素日里明媚大气,娇俏可人的少女,此时低眉垂目,双眸含情,脸颊氤红,分明已多出几许动人的柔媚。
明媚鲜妍、嫣然生波。
怡人之处,更胜过三月春风。
第432章 大嫂子怕是未必情愿的...
探春把头埋进膝前的被子里,面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两只小手用力地捏着被角,手指局促地搓来搓去,似乎要把被子上的花纹都给搓下来。
她也不知自己竟如何这般鬼使神差的,就做出这样的“无礼”的事情来。
然而既已闯下这“祸”,探春却也并不觉得后悔。
娇躯微微颤抖,竭力平复了一番急促的呼吸,方才听她小声道:
“我...我与晏二哥相识至今,虽还不能算长久...然...然却已多受晏二哥关爱,许多事,对晏二哥而言,或许只是一件小事,不曾往心里面去。
便像这回,对晏二哥而言,不过只是多说了几句话,可与我而言,却实实在在救了姨娘的性命...
晏二哥对我的好,我一直都记着的,只恨三丫头向来也没有什么本事,实在...实在也不知该如何报答了...
又或许晏二哥也只是...只是看着二姐姐的面子上,才觉得三丫头可怜,却是三丫头自己痴心妄想,一厢情愿...
只求晏二哥莫要厌弃...以为三丫头是那等不知自爱,妄图高枝之人,便知足了。
今日...方才...方才斗胆冒犯了晏二哥...然而探春心意如此,绝不后悔...不知...不知晏二哥...以为如何?”
探春虽素来果决明睿,遇事常有一往无前的决断与勇气,然如今这般坦白心意,任人指点,也不免显得紧张起来。
等艰难地把话说完,探春便又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鼓足了劲儿,才敢抬起头来。
紧紧抿着嘴唇,面上残红未褪,一眨不眨地看着王晏的眼睛,只等待他的回话,一双神采照人的眸子里,忐忑不安地显露出殷切的期盼来。
然而王晏却眉头蹙起,神情严肃,却像是在思考什么极为要紧的事情。
探春见他不曾答话,面上便渐渐由红转白,身子又微微发起颤,整个人都似泄干净了气力,眼看着显出些萎靡的样子来。
眼睛里失了神采,渐渐蓄出些泪水,连嘴唇上都失了血色,沙哑着低声道:
“看来...既是三丫头自作多情...却叫晏二哥为难了...只求晏二哥千万...别往...别往心里去...”
王晏这才像是回过神来,看她都要哭了,赶忙截断她的话,不敢再逗她,反问道:
“妹妹切不可误会了才是,原是我也有这般忧虑,方才是在想着,三妹妹方才此举,究竟是因有几分喜爱于我,还是就全因那恩情二字?
若三妹妹只是为了报恩,我不愿害了妹妹终身,以免来日妹妹后悔怨恨于我,方才之事,也只做南柯一梦。
若是因三妹妹心中喜爱于我,却实叫我欢喜不尽,绝不敢辜负神女美意。”
探春微微一呆,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先前积蓄着的泪水便被她挤了出来,顺着那张明艳柔嫩的面孔上滴落下来,浸润在被子上海棠花枝的花叶中,晕染出斑斑点点暗色的痕迹。
王晏便以手抚额,故作长叹道:
“看来妹妹果真是只为恩情二字,虽有委身相报之意,却也难免觉得委屈。
唉,也是我白问一回,以妹妹的仙姿,将来什么样的儿郎寻不得,如何就能瞧得上我这鄙俗之辈...”
探春连忙一抹眼泪,紧紧搂着王晏脖子,又牵起一只手来,印在自己胸口,似要以此证明自己的心意,急促道:
“不...不是的!我...呜呜——三丫头...三丫头是高兴!三丫头不觉得委屈!我只怕晏二哥不肯要我!
我虽感念晏二哥的恩情,不敢欺瞒,可我心中喜爱晏二哥,这番心意也绝无半点虚假!
我...呜呜——我好羡慕林姐姐啊!每次看你们两个在一块,看林姐姐那样高兴,还有二姐姐,我就觉得好羡慕——
晏二哥——三妹妹...三妹妹喜欢你...也已经两年了...”
探春一边说着,一边痴痴地望着他,眼角仍有泪水不断流下来,却已分明带着许多欢喜的意味,手指轻轻抚上王晏的面颊,指尖划过王晏面上的轮廓,痕迹间皆是入骨的情意。
少女娇躯柔软,早发新荷,含苞初绽。
身上月白中衣质地微凉,然而即便隔着这一层布料,也似乎能感受到那如流酥一般的细腻,起身襟口摆动之间,更显出其中掩映着的点点娇嫩凝脂。
真叫人也忍不住暗自感慨:
做妹妹的,朝夕相处,果然与姐姐也略有些相似之处...
又见探春这般梨花带雨的,便也只好顺着探春的心意,没急着把手抽回来,免得又叫这丫头伤心。
将自己面上的那只小手也捉下来,牵在手心里,神情间却依旧是一脸严肃的样子,只是蹙起的眉头,虽略微疏解了几分,仍旧摇头道:
“妹妹方今年幼,或许一时心绪激荡,却不能明白自身心意,因而我尚不能信,总得还有些验证才好。”
探春便忙坐正了身子,神色紧张道:
“晏二哥...晏二哥想要如何验证?”
王晏定定的看她一眼,咂摸了下嘴唇:
“方才太突然了些,却叫我没个准备,不曾体味分明。
若能再来一回,我才能明见妹妹心意,究竟是真是假...”
语气中分明带着些遗憾的意味,探春自然听得出来,哪里还不知道这是故意与她玩笑。
噘了噘嘴,再体会着身前似乎多了些揉捏的力道,眼里又泛起羞意,却也不肯退缩,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晏二哥真是...真不是好人...”
话虽这般说,然而探春依旧鼓足了勇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果真又缓缓朝他凑近过来。
只是方才一时情难自已,脑子一热便亲了上去,如今恢复了理智,再叫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再做主动亲吻...
这也实在太难为情了些。
尚且隔着几尺,呼吸交融,气息灼热,探春却已停了下来,耳垂红得好似熟透了的石榴籽,一时间难以寸进。
好在王晏到底体贴人意,既知她为难,总不能叫就这样僵持着,便也干脆将主动权接了过去。
...
良久唇分,探春紧张地捂着有些散乱的衣襟,只觉舌尖都微微发麻,竟至于有些口干舌燥。
娇躯忍不住微微颤了几下,神思摇荡,脸颊如火,眼波微漾。
低头看了看已滑落到自己腰间的大手,两只脚儿在被窝里蹭了蹭,微微抬起眼来,见着王晏正满面笑意的望着自己。
便又是心里一慌,忙低下头来。
感受着激烈的几乎快要跃出胸腔的心跳,面上红霞若云,脑子里仍有些昏沉,低声喃喃道:
“晏二哥...如今可算知道三丫头的心意了?”
王晏点点头,轻轻撩了撩其鬓边方才散落下来的一缕长发,低声在探春耳边道:
“我已明白了妹妹的心意,断不敢有负妹妹钟爱...只是我与你林姐姐的婚约,妹妹也是知情的,只怕难免要叫妹妹受些委屈了。”
探春噗嗤一笑,红着脸道:
“我原也不曾奢望那些,只盼能与二哥长相厮守,心愿已足。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晏二哥...三丫头此生,宁死无悔!”
王晏大为感动,轻轻将探春搂在怀中,又欲相吻,只是方才亲昵尚歇,眼下见探春唇瓣有些淤肿,便又忍住。
探春本已作势迎合,见他停了下来,又觉唇上有些麻痛,便也能体会到王晏对自己的爱护,更觉得有些情动,竟不愿叫王晏失望。
咬了咬牙,小声道:
“若...若晏二哥不嫌弃......”
王晏微微一愣,忍不住宠溺的咬了咬她红透的耳垂,轻笑道:
“你这还伤着呢...我哪里就这般忍不得了。”
探春抬眸瞧他一眼,自上回从惜春那里“借”了画册,探春彼时虽有几分慌乱,可到底也耐不住心头好奇,趁着无人之时,也偷偷翻了几回。
如此多少也开了几分眼界,自非吴下“阿探”了。
上回到迎春那里去,见着绣橘那样遮遮掩掩的,她其实便已猜到,晏二哥当时必是在与二姐姐私会。
只是彼时还不知道两人究竟在闹着些什么名堂,还只当是二姐姐担忧叫自己撞破,才急得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真亏得自己当日,还拿手替二姐姐擦了擦,心里都还暗暗觉得二姐姐太胆小了些,还有些好笑呢...
也不知道是谁在笑谁...
探春这样一想,面上又忍不住一阵羞红,忍不住擦了擦手,又想起当日的场面来,暗暗啐了一口。
也只亏得是晏二哥...不然真是活不成了!
晏二哥...晏二哥实在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