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晏便连连点头:
“仰赖世兄盛情,既如此,他日定当亲往拜会,届时盼世兄切勿嫌弃,定要屈尊一晤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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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用罢了席面,孔家几人稍作逗留,孔德植因此前被王晏揭破了脸皮,虽凤姐儿竭力转圜,也终究有些芥蒂。
便也不顾贾政连番挽留,仍回馆驿去住。
这一日辛劳,倒把凤姐儿累得够呛,待将贾母也服侍得歇下,才回了自己院子。
贾琏却早都轻松写意地歪在软榻上,见凤姐儿这副腰都快直不起来的样子,也好笑道:
“哪里就有这许多事情,倒把咱们二奶奶都给劳累成这样。”
说着便走过来,意欲亲热一番。
凤姐儿却正疲乏得很,况且心里又还有事,哪里有这个心情,便不耐烦地将贾琏伸过来的手打开:
“啧!我还有事问你!今日在席上,我远远望着,你们跟那个孔应文相处得倒还算融洽,我那弟弟可没再招惹他什么吧?”
贾琏自讨了个没趣,便也懒懒地往椅子上一坐:
“这倒没有,按说晏兄弟是个有本事的,只是性子太急切了些。
大抵席上也回过味来了,只捧着那个姓孔的说话,哄得他高兴得很,料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凤姐儿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又听贾琏笑道:
“不过叫晏兄弟这么闹上一回也好,那姓孔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人物,倒还跟我打听起大嫂子的事情来了,还说要给兰哥儿介绍个书院。
倘若真在府里歇上那么几天,说不准反而要闹出事来,也是误打误撞。”
凤姐儿毕竟是女子,心思又细腻,一听就知道这话里的意思,当即凤眉倒竖,恼恨道:
“呸!我只道他们是什么贵客,又是圣人后嗣,好大的名头!背地里竟敢打这样的算盘!
他若就此老实了便罢,要再敢起什么心思,早晚叫他知道厉害!”
贾琏便仰头大笑道:
“可见你们姐弟都是一个脾气,亏我刚才说他性子急,只怕都是跟你学的。”
凤姐儿蹙眉斜他一眼,冷哼一声:
“那姓孔的说的的事情,你难道跟大嫂子说了?”
贾琏毕竟才算是勾人媳妇的行家里手。
孔应文那点手段,他当时听了几句,便也回过味来了。
若按他自己想的,他撬别人家的媳妇,那是你情我愿,千好万好。
倘别人要撬到他府里来,那自然又是另一回事了。
因而也啐了一口,哂笑道:
“我难道是傻的不成?自然提也不提的,含糊过去,面上不得罪了他就是了。”
凤姐儿这才稍稍缓了脸色,贾琏便忙哄道:
“夜已深了,今日我可难得为了这桩事在家里,我看咱们还是赶紧歇着才是。”
凤姐儿瞥他一眼,到底心里还有余气未消,便把贾琏轻轻搡了一把:
“要睡你自己睡去!
平儿!你去,看看那个兔崽子睡下了没有,他就是睡了,你也给我叫起!
他要不来,我亲自过去找他!今日若不教训教训他,早晚要气死我!”
平儿在一旁听着,面上一阵为难,到底还是应了一声。
贾琏看凤姐儿这般“虎威”,也不敢在此久留。
只在心里替王晏哀叹一声,也悄悄抱着被子,领着两个清秀小厮,又往书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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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王晏进府,凤姐儿便有意将他安置在自己隔壁院中。
因而虽已入夜,走动起来倒也仍十分方便。
等平儿寻过来,果然见里头灯还亮着,见了王晏便笑道:
“二爷可要猜猜,我今儿这么晚来,是为了什么?”
王晏便无奈地起身,一副长吁短叹的架势,感慨道:
“姐姐的脾性,我还能不知?此番驳了她的好意就罢了,多半还要怪我胡乱惹事。
她若不把我叫去训上一顿,今儿夜里多半是睡不着的。
我也是早等着了,只是没料到要平儿姐姐亲自来拿我,今日多半是在劫难逃,想来吾命休矣。”
平儿也有些担忧道:
“奶奶这回可的确是恼了,二爷也太冲动了些。
便是说得有理,孔家毕竟不是一般人家,也不该就在面上说破才是,大不了咱们日后不与他们来往就罢了。
今日若叫他们记了仇,二爷将来在官场上不是白招惹许多麻烦。”
王晏笑着瞧了瞧平儿,也点头道:
“平儿姐姐说的是正理,晏这里受教了。
等下姐姐真发起火来,只怕还要劳平儿姐姐替我多说些好话才是。”
平儿见他望来,却微微侧过身去:
“我也不过是白话两句,想来二爷心中自有成算的...
二爷若真指望我,岂不是白费了的,奶奶发起怒来,我如何敢劝。”
王晏便笑道:
“你若这般说,可就实在令人伤心了,好歹也是一块从小玩到大的,打小你寻我,我见你,哪天见不着几回?
难不成如今果然是生疏了?到底情谊如流水...”
平儿听他这一串一串的,虽也是实情,落在耳朵里头,却越听越不像那么回事,连忙打断道:
“好了好了!快别说了!自小我在奶奶跟前,替二爷说好话的回数难道还少了不成?如何这回偏还要你再三来提?
可见奶奶说得正是实话,二爷年岁见长,又成日里跟人瞎胡闹,果真是嘴里再没一句实话了。”
平儿一番似怒似嗔的话说完,却不见王晏反驳,只听得他在身后大笑。
无端端的叫人心慌。
只好低下头来,稍稍加快了脚步,只作没有听见罢了。
第66章 携巧儿以令凤姐
待至凤姐儿院里,王晏四处瞧瞧,却先笑道:
“劳平儿姐姐稍待,我去请个护身符来。”
平儿稍稍一愣,便纳闷道:
“都这么晚了,二爷上哪儿找护身符去,这儿也没个道观寺庙什么的。”
王晏只笑道:
“那些护身符,只哄得了鬼神,哪里哄得住姐姐。”
便不多说,只小心翼翼地往一侧的偏房里头去了,没过一会儿,便从一头抱出一个小丫头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奶嬷嬷,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因认得王晏,大抵也不敢拦,见着平儿也在,才松了一口气。
平儿便忍不住笑道:
“二爷怎么把大姐儿给抱出来了,好半天才哄睡着了的,等会子若闹将起来,把她吵醒了,二爷可得自己哄。”
王晏也信誓旦旦道:
“有我这好外甥女在,姐姐今日火气再大,也叫她发不出来。
看在这丫头‘护驾有功’的份上,哄一哄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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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在自己屋子里头左等右等,见王晏迟迟不来,便忍不住来回踱步。
越想越气。
一是恼王晏今日驳了自己的好意。
更多的却还是怨他太冲动,以为王晏是在拿自己的前程来耍脾气。
虽说误打误撞的反叫他立了一功,可也不过就是运气罢了,难道回回都有?
因而暗暗下了决心,已想着等会儿该如何发怒,总要叫那小子怕上一回才好。
正琢磨着该如何用词,这一扭头,就见平儿已将人领了进来。
凤姐儿话都还没想好,面上稍稍一慌,便也就反应过来。
当即凤眉倒竖,瞋目哼声,正要开口发火,就见王晏怀里正抱着一个襁褓,可不就是自己的闺女!
吓得赶忙把涌到嘴边的骂人的话又咽回去,生怕将这小祖宗给吵醒了。
生生气笑道:
“你倒是机灵,怎么还把大姐儿抱来了?平儿,还不快把大姐抱回去!”
王晏便稍稍侧身,拿胳膊小心翼翼地护着,不肯叫平儿把这“护身符”拿走,笑着把锅往平儿头顶上一抛:
“是平儿姐姐同我说,姐姐发了怒,必是要教训我一番的,我也怕将姐姐气坏了,才带这丫头来哄哄。”
凤姐儿便觑他一眼了,又瞪了眼平儿,哼道:
“我也知道你俩个要好,关系都比我亲近些,也不用再到我跟前说。
也是怨我,拢共身边就剩下这么一个贴心的,实在离不得人,倒不能把她给你,只盼你们俩个别在心里头怨我才好。”
平儿无端被他俩个挤兑一通,涨红了脸,又无处申辩,嗔了王晏一眼,再不敢留在这里,轻轻一跺脚,便掀开帘子走出去。
凤姐儿见平儿躲出去,又见王晏暗笑,倒也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自断一臂”。
平儿虽也与他亲近,可到底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中了这臭小子的奸计了!
只是她也不慌,毕竟也不是头一回这样斗法了。
虽说从小到大也没赢过,每回斗着斗着莫名其妙的气就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