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得强忍着异样,咽了这哑巴亏,啐道:
“我也没这样娇贵,请大夫做什么?过一会儿不就好了,我又不跟林姐姐告你的状,也不用你讨好,你忙你的去吧。”
说着还故作大方地朝他挥挥手,很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样子,偏偏脸上却已然红透了,几乎滴出血来,难得竟显出几分扭捏。
王晏见她这般,也怕笑出声来,便露了馅,那时湘云多半要跟自己“拼命”,也道:
“是还有几桩事情要处置,只是云妹妹果真无事?若是伤了,可切不能忍着,还是要早做疗治的好。”
湘云仍道无妨,只挥手赶他快走。
待王晏真个转过身去,湘云这才自己拿手偷偷揉了揉。
又忍不住“嘶嘶”的吸了几口气,鼻尖儿一皱一皱的,气得朝王晏的背影瞪了好几回,却又想起一桩事来,将王晏唤住:
“二十六那天过芒种节,园子里头姐妹们,还有大嫂子,都说好了要祭花神,你来不来?”
王晏转过头来,挑了挑眉头。
芒种那日祭饯花神,他也知这原是如今大户人家闺中的习俗,不过倒没放在心上,黛玉探春等人方才也不曾与他提起。
想是以他近日事忙,不欲打搅的缘故。
但湘云性情率直,却并不考虑这些的,也不与他见外,想起来便问了。
又见正专等他的答复,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分明是想他来的。
王晏略一思索,便也点头道:
“这还不好说,且得等外头的事定了,若是得空,自然要来瞧瞧的。”
湘云便“哦”了一声,显得有些失望,却也知正事要紧,并不纠缠,只是点点头。
又见王晏果真要走,湘云踮了踮脚,忽然眼神一动,又道:
“上回我去寻宝姐姐玩,听她说晏二哥给她做了首诗,有一句‘东风识得天然好’,写的真好。
宝姐姐喜欢的不行,恨不得天天拿出来瞧,我想看,她还舍不得。
晏二哥可还有别的,也拿给我瞧瞧,好叫宝姐姐也来求我~”
王晏不疑有他,遂笑道:
“写过了的就没有,我平日里也不理会这些,眼下倒有一首现成的,你若要听,我便送你了。”
湘云连连点头,跑近了些,巴巴的望着他,王晏便也瞧着湘云,略一沉吟,字字念道:
“武服银鳞束细腰,竹枪挑落晚红绡。
湘裙颤颤锦云里,金麟灼灼衬娇娆。”
待他念罢,便笑问道:
“随性之作,云妹妹看这首如何?可还合你的心意。”
湘云抿嘴剜他一眼,只是眼神里头分明尽是娇羞,哪里还有什么杀伤力。
有一下没一下的抠着手指头,脚底下碾着颗小石子,又埋着头不看他,只喃喃“埋怨”道:
“晏二哥真讨厌...写我作什么?让林姐姐知道,可不又要笑话我...”
王晏才不理会,笑了两声,负手便走。
只留湘云还在原地发怔,来来回回的将这诗念叨几遍,脸上依旧红彤彤的,忽然一愣,拿手掩着胸口,暗暗奇道:
“晏二哥怎知道我有金麟?...难不成是林姐姐,或是宝姐姐告诉他的?”
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像,也只得以为不过是个巧合,只是仍不免心头有些异样。
至于说再把这诗拿给宝钗瞧瞧,自是再也不提了。
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哼~还说是给香菱的,真当我好骗...
只是刚才都偷偷看了半天了,也不知道大嫂子刚才拉着他说了什么,难道也是叫他写诗不成?’
...
王晏借着从西府里绕了一回,才甩开身后禁军。
待转回东府,先随意几句言语,安抚一番香菱她们。
便回到书房,却从暗格里头取出一锦盒来,轻手轻脚地取出里头放着的几枚未曾干枯的果实。
自前番从那马道婆手中得了此物,其用途功效,自然已拷问得来,只是倒还一直未有机会派上什么用场...
又置在掌中细细观瞧一阵,才拿锦袋装好,收在袖中,连着前头剩下的些许药粉也一并带上,这才转出门去。
正欲借着这番机会,再给那几个皇子找些麻烦,不想方一出府门,角落里已有一着青衣的年轻人欲挤上前来。
只是被门口候着的禁军拦阻,又不得靠近,只得扬声唤道:
“伯爷!伯爷!小民有要事禀奏!”
王晏搭眼一瞧,好歹也是见过一回的,倒也认得,便笑着招招手,示意禁军放开:
“柳兄缘何在此?莫非有何事指教?”
柳湘莲忙抱拳作揖道:
“岂敢!只是听闻钱尚书一案,陛下降旨,正是令伯爷查问。
不敢欺瞒伯爷,钱尚书遇刺之时,小民正在近处,正见有可疑之心。
小民虽无官爵,祖上亦食俸禄,既逢此事,岂得置身事外,敢不尽力?
故一路随行,今已知刺客去向,正在城外一处庄子上,只未敢擅自行事,恐打草惊蛇,免生事端,特来禀报。”
王晏面上一顿,站在台阶上低头瞧了瞧,有些牙疼地吸了口气。
他倒也不怀疑柳湘莲这一片赤诚之心。
只是他原本也根本不担心这案子破不了,就是一时真查不出什么,到了日子,自然也有人把证据送上门来。
不然钱正岂不是白死了...
可这也未免来得太早了些...
那几个皇子在京师的产业,虽已被他抄了个七七八八的,可到底时间匆忙,还有些漏网之鱼。
何苦这么急着破这案子呢?
只是周遭禁军环簇,还不知有多少眼线在里头,众目睽睽的,他也不能视而不见。
便也只在心里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面上却当即神色一振,抚掌赞道:
“既如此,这便拿人就是,省得再走脱了贼人。
本爵正愁无处着手,柳兄此举,真如拨云见日,柳兄为国辛苦,不辞险恶,来日定有厚报。”
? 第457章 山崩
王晏还能忙里偷闲,偷偷回府半日。
仇济却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景熙帝其实也不果真信重钱正,事实上,若能拿得住钱正的把柄,他早就想将这老贼换下。
但即便如此,他也绝不能容忍钱正死于刺客之手。
这是对皇权的极大羞辱。
锦衣军是皇帝手中的利刃,可若这利刃已然锈蚀,割不得皮肉,砍不动骨头,对于皇帝而言,便没了价值。
锦衣军之兴衰,皆系于圣意。
锦衣军都指挥使,坐在这样要命的位置上,威风之时,上至阁老尚书,下至贩夫走卒,莫不闻之色变。
可若一旦失了圣眷,顷刻间便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到了那时,到西市口上挨一刀,那就已经是他仇济最好的下场。
锦衣军也并不是没有查案的本事,但无奈皇帝实在没给他足够的时间。
吏部尚书遇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当做这事没发生,案子必然要查。
可准格尔使节将要入京,案子也不可能拖到那个时候,况且京师数十万人口,更不可能就这么一直戒严下去,不然定是物价飞涨,民不聊生。
就这也还罢了。
到时准格尔使节入京一瞧,堂堂的大乾京师,竟是这样一副光景,一部尚书遇刺,居然连凶手也查不出来,此必成为笑柄。
如此有辱国体,陛下最重颜面,当时必然震怒,他仇济更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可若果真到了那地步,这责任偏偏又定然就是他来担...
这时机也太要命了些...
仇济想想也觉得心里发苦。
区区七日,也只得如此了...
总也要为将来多考虑些...
掀开血污斑驳的棉帘,将那支从钱正脖子上取下来的箭矢扔在案上,仇济叹了口气,冷笑道:
“颍侍郎已上书请罪,言铸造太庙礼器的箭矢确有丢失,这些事情,正该是周大人经办。
周大人也该知道,这诰狱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何不且招了,好歹不至于连累了家小。”
架子上挂着一道血淋淋的身影,几乎不成人形。
身上到处都是鞭痕,十根指甲都被生生拔下,连面皮都被揭了下来。
身上的囚衣已浸透了血水,瞧着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这人正是礼部祠祭司的周主事,此人原是在吏部任职,前头傅试获罪,他还曾去查抄傅家,甚至一度对秋芳起了些歹意。
只是他前头借着京察之威查抄别人,其后不久,京察牵连开来,便连他自己也都难逃劫难了。
未过数日,也跟着获罪下狱,除了官爵。
只得凭着祖上颜面,又耗尽了家财,才借着裕王府的门路,转到祠祭司这个清水衙门里头来,好歹也有个安身的地方。
这些事情,放在平日里实在不值一提,甚至还可算作傍上了一座靠山。
可如今连裕王府都已经摇摇欲坠,纵然他其实与裕王府并不算真有多少瓜葛,也自有的是人要将其算作裕王党羽,落井下石了。
这两日以来,已不知有多少平日里跟裕王有些牵扯的下臣官吏受了牵连,又岂独他一人。
这人受多了酷刑,本已有些神志不清,此时听见这话,却又哀哀地低泣起来,嘴里只一遍遍地哭喊着“冤枉”。
仇济便不耐烦地挥一挥手,冷哼一声,对一旁手里拿着各种刑具的狱卒使了个眼色,自己先出去透透气。
他自然知道这人八成是冤枉的,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皇子们之间的争斗,仇济其实并不想掺和。
因而前几日在宫里,他才有心将那事发酒坊与裕王李承稷的牵连隐没下来。
可惜是被王晏一语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