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我不过一句实心的话,你倒还以为我骗你。”
凤姐儿便愈发觉得新鲜,只道李纨平日里成天一副心如死水的样子,哪里就是会哄人的。
又分明见李纨看着还有些不好意思,便好笑道:
“哈哈哈!大嫂子今儿倒奇怪的很,还是直说吧,到底有什么事要求我~
我要是帮得上忙的,自然不说一个不字,我要是帮不上忙,你求我也没有用。
什么要命的事情,也值当你跟我低声下气的说好话,这也不是你的性子。”
李纨自己其实也觉得有些腻歪,又见凤姐儿取笑,她便也“矫揉造作”不下去了,只好咳嗽一声,整了整面色:
“既如此,凤丫头,你坐下,我有事求你...”
第68章 凤姐儿: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打起我兄弟的主意来了?
凤姐儿见李纨这样郑重其事的,也就在原处站了,不急着出门去,只看看她能说出什么正经事来。
便见李纨又犹豫片刻,才将凤姐拉着坐下,轻声道:
“我有意叫兰哥儿拜晏兄弟做师父,想请你帮我先递个话过去问问,你看可还方便?”
凤姐儿听着就是一愣,眼看着面上神色就古怪起来,不由得拿眼睛上下打量李纨。
昨儿贾琏还说,那个叫孔应文的正想着拿这类事当借口,来打你的主意。
今儿你倒自己想起这法子来,还要往我兄弟身上贴。
你什么意思?
我叫你嫂子你不高兴,想跟我换个称呼?
没看出来啊李宫裁,原来你竟是这么个人!
呸!也不看看你的岁数!
都二十出头的人了,还起这样的心思!
李纨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又见凤姐儿这般神色,以为是凤姐儿不肯,便连忙紧拉着凤姐儿的手劝道:
“你也知道,自你珠大哥走后,我一人带着兰儿,也算费尽心思,生怕有负了你珠大哥的嘱托。
兰儿如今还在发蒙,功课我尚可勉强辅导一二,却已然觉得吃力,可他将来总要学业精进,我虽读过几本书,到底也浅薄的很。
况且族学里头,听说最近也...不大好。
兰儿将来前程如何,叫我如何能不担忧!
好不容易见晏兄弟有这般本事,凤丫头,你便只当可怜我,好歹替我问问。”
李纨其实心知本该自己亲自上门去求,才好显出诚意来。
可她到底是个寡妇。
前番王晏替她带了那封家信来,她便已有意答谢,然而终究也有许多顾忌,才暂时只在心里记着。
‘若只叫我一人受人议论也就罢了,却不好害了他,果真损了他的名声,岂不连他的前程也一并妨害了...’
可到底贾兰的学业前程才是她心底最要紧的事情。
昨日又在堂上,眼见着王晏在孔德植面前那般举止气度...
实在是太符合她心底对读书人的期盼!
‘倘若兰儿将来也能学得如此,我纵是立刻死了,也再没有半句怨言了...’
一念即起,便再也顾不得许多。
又想着终究之前没什么太多来往,这才一大早跑来求凤姐儿。
凤姐儿听她说得情真意切的,也心知自己原先会错了意。
呸!都是叫那小混蛋给带歪了!
跟我说什么林丫头、二丫头的...
虽说这是件正事,可凤姐儿因不欲再叫王晏分心,心里头便有些不大乐意,又不好直接回绝了,只言语中斟酌道:
“兰哥儿进学,倒实在是件大事。
只是我那兄弟,自己都还没成人,哪里就能教得了旁人了,可别回头反倒把兰哥儿给耽误了才是。
况且他这整日里也不在府上待着,开了年又要考春闱,怕也没有那个精力。”
李纨连忙道:
“不敢叫晏兄弟多费神,只三五日的,能有一两句话点拨,便已不知胜过旁人多少了。
凤丫头,便是我没脸面,好歹看着你珠大哥的份上,替我说一声如何?”
凤姐儿见她这般哀求,把话说到如此地步,心头也有些不忍。
况且李纨素来无争,与凤姐儿也无仇怨,思来想去,到底还是点头道:
“大嫂子既这般说,我回头问一句就是了,只是成不成的,我也不能替他做主,大嫂子也别抱太大指望。”
李纨闻言,却已是大有喜色,拉着凤姐连连感激不尽,一气儿说了好些奉承话,几乎已经要流下泪来。
鸳鸯来时,便见着这般场景,一时也纳闷的很,忙笑道:
“大奶奶这是怎么了?莫非有什么事?”
李纨见鸳鸯过来,便猜到贾母有事。
她既要为贾家守节,如今若叫贾兰拜王晏为师,虽早晚定要叫贾母知道,可眼下事情还没开头,她却也怕贾母为了贾府名声,当下就来拦着,便忙道:
“也没什么事,只是来找凤丫头说说话,你们有事,那我就先走了。”
又朝鸳鸯笑笑,点了点头,便径自回自己院去。
鸳鸯扭头瞧她,却已生出些揣测来,只是故作不知。
凤姐儿更明白李纨的顾虑,忙上前将鸳鸯拉着,端着茶笑道:
“你这钦差大臣,一大早的怎么就来寻我,莫不是老太太要拿我问罪?”
鸳鸯便一挑眉,双手将茶接过,也跟凤姐儿玩笑道:
“二奶奶既这般说,那我可要问问,奶奶所犯何罪?问明白了,我才好在老太太跟前回话不是?”
凤姐儿便哈哈笑道:
“那我可不知道,要是没个真凭实据,什么大罪我也是不认的,究竟老祖宗是有什么吩咐,竟等不及容我过去?”
鸳鸯见说起正事来,也敛了神色,拉着凤姐儿躲到角落里头,轻声道:
“晏二爷的品貌气度,老太太是极喜欢的,说是瞧着很有几分林老爷的品格,所以想给二姑娘说这门亲事。
先叫我私底下来跟你通个气,奶奶也先别声张就是了,好歹先问过晏二爷自己的心意,若是能成,那自然是好,若不成,也就罢了。”
凤姐儿听着,面上神色渐渐复杂起来。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倒都打起我兄弟主意来了?
他就真那么好,叫你们都巴巴的盯着?
虽说自己心里也这么觉得就是了...
但若依凤姐儿自己的意思,仍是有些看不上迎春的。
她自然也明白,像贾家、王家这等大家族里头,相互联姻,拉拢俊才,本就是立身处世、常保富贵的法子。
自家兄弟这般的品格样貌,叫老祖宗看中,其实也不足为奇。
可把迎春那二木头娶过来,除了能生孩子,又能顶什么用?
软弱成那般德行,就自家兄弟那一肚子的花花肠子,将来指望迎春能治得住内宅?
那还不定乱成什么样呢!
到时候多半还要拖后腿...
但既然贾母发了话,也不能就在她这儿给回绝了,只好两桩并作一桩,喜气洋洋的笑道:
“这可果真是天大的好事,也是我兄弟这般好福气,能入了老祖宗的眼。
叫老祖宗放心就是,等他今儿回来,我便去问,好歹也给老祖宗一个准信儿。”
第69章 投毒
贾蓉自得了贾珍吩咐,虽心中十分恐惧,却也不敢推辞。
留在府里养了几天伤势,到底耐不住贾珍催逼日甚。
这日晌午,便约了贾蔷和其他几个顽友,既为壮胆,也为掩人耳目,一道地往留仙居去吃酒。
要说起来,倘若真只为动手,自是他一人前来,点一壶酒,把药包往里头一倒,自己再仰着脖子往下灌一口,如此最为方便。
可他也实在拿不准这药包里头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也不敢拿去叫大夫认一认,就怕走漏了一星半点的风声。
万一就因为这一口,就把命给送了去呢?
万一...万一老爷打得正是这个主意呢...
思来想去终究不敢,连着几夜都睡不踏实,走在路上都有些恍神。
方一进门,就叫吴掌柜瞧见,忙迎上来,看着贾蓉面上还未消去的青紫痕迹,便惊道:
“蓉大爷这是怎么弄的?”
贾蓉回过神来,略扯了扯嘴角,一摆袖子,斜眼道:
“前日吃多了酒,头晕眼花的,一时没注意,往门上磕了一下,也不干你的事,今儿可有什么好菜色,多上几样上来。”
吴掌柜便笑道:
“好菜色自然有,只是蓉大爷既然有伤,这酒我看不如就...”
“怎恁多事!只管上就是了,难道还差了你银子?”
吴掌柜便笑着弯腰点头,不再多劝,只吩咐小二上菜,便退出去。
贾蓉领着几人,专往二楼寻个靠近栏杆的位置坐了。
待酒菜上齐,众人自是一通吃喝,独贾蓉一向好酒,今日却不大举杯,反倒只是频频地往楼下瞧。
贾蔷等人虽见贾蓉有些心不在焉的,也只当是身上伤势疼痛的缘故,便也不去管他。
贾蓉将那纸包留在袖子里,一只手紧紧攥着,时而看向楼下,时而忍不住瞄一眼桌上的酒壶。
耐着性子吃到一半,终于见着那吴掌柜被伙计叫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