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502节

  不过这人先前也与下官谈起这黄家,便说此辈在京中有大根脚,千万动他不得,可惜后来也并没见有什么人为这姓黄的撑腰。

  下官当时便有些疑虑未解...难道是,他这背后的靠山,也怕了不成?”

  李承稷的呼吸陡然粗重许多,眼里乍出血丝来,瞪着王晏,一字一句道:

  “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盐商,什么黄家,什么梅介汝,本王一概不曾听闻!

  靖安伯既说这黄家与我皇祖父有旧,本王也不知是真是假,不如请靖安伯自己去查如何?”

  王晏依旧笑呵呵的点点头,半点也不气恼:

  “是下官多嘴,这些旧事,如今是与殿下没什么关系了。

  不过殿下说不知道梅介汝梅大人,那就实在是欺下官无知了,听闻其女就在殿下府中,殿下又如何不识呢?”

  李承稷闻言,也冷笑一声:

  “若本王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派人南下,将你扼杀在扬州,说不得便无今日之难!可惜悔之晚矣!到底是令你这小人成事!”

  王晏面上的笑容寡淡下来,盯着李承稷的眼睛,待终于从其中看见一缕掩藏着的瑟缩。

  便嗤笑一声,又逼近两步,一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一手死死按着李承稷的肩膀,逼迫在李承稷耳旁,轻声道:

  “是啊,早知如此...只是殿下,你再也当不成皇帝了!

  梅介汝就是下官所杀,温忠敬的罪证,也是下官派人送去了都察院...

  殿下如今知道了,可殿下也再无力报复...殿下不死,我心不安呐...”

  说完便又在李承稷肩膀上拍了拍,袖口随意从其面上掩过,带过一阵淡淡的草木的清香。

  李承稷猛地瞪大眼睛,额角青筋暴起,眼里挣出血丝来,起身就要掀了桌子,却也被王晏死死按住。

  跑到门外头去守着的两个内监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也不敢多做理会,只作视而不见。

  王晏轻笑一声,也在桌旁坐下,取过酒壶,随意斟了两杯,先自己仰头饮了,才将另一杯轻轻搁在李承稷面前:

  “殿下走好。”

  ...

  待从裕王府搜证毕,其中竟有数十具军弩,并及一件龙袍。

  王晏扫了一眼,也不理会这些究竟是王府所有,还是锦衣军做了手脚,只将诸般器物文书皆造册送入宫中,便带人离去。

  李承稷仍坐在桌前,看着面前这一杯水酒,眼神却渐渐有些恍惚起来。

  那杯水酒在他眼里,原本澄澈如水,过得半日,却好似蒙上一层血色,又像是变成了葡萄佳酿,叫人想一饮为快。

  然而李承稷到底未饮,这是仇人给他斟下的,他自然不肯去喝。

  可那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他为何要在本王跟前承认那些事?难道就真不怕本王有朝一日还能得见父皇,道明原委?

  甚至于有朝一日东山再起...

  不...不!此人是父皇心腹...他既敢这样说,莫非是已知道了什么内情?

  父皇难道真要处置于我?

  李承稷眼中渐渐昏沉起来,抬手擦掉了不知何时流淌下来的鼻血,面上涨得赤红。

  可他也并不放在心上,就好像这是什么理所应当之事。

  只是心里渐渐又变得急切起来,分明前番已有几分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可此时心里头的恐惧却像是又被放大了,叫他心智不由自主的跌落下去。

  眼睛里头充斥血丝,死死地瞪着地面。

  不对...不对!本王还不能死...本王将来还要做皇帝...要做皇帝!

  本王就是九五至尊!

  “来人!去...去找王叔,去找平乡侯...

  还有江三!把他也叫来!

  就说他前番所提的建议,本王答应了!本王绝不坐以待毙!”

  ...

  待王晏与仇济将诸般罪证呈与御前,景熙帝又在宫中痛哭一场,与几个重臣言曰:

  “皇后早去,朕有失于管教,彼虽不肖忤逆,然朕为其生父,何其不忍,不若且饶他一回。”

  群臣皆都不应,其时便有户部侍郎赵元仪更直言道:

  “父子之情,私也,君臣之义,公也!

  父子之情虽重,然君臣纲常也断不可绝,若不处置裕王,有失于天理伦常,非社稷之福。”

  景熙帝苦求无果,悲痛不已,挥罢群臣,又往大明宫,意图请太上皇出面求情去了。

  ————

  顺平帝看着面前,眼眶依旧泛红,面上表情却甚为平淡的皇帝,轻轻叹了口气道:

  “他既有过,你要处置与他,朕也没什么话好讲,只盼你稍顾忌些天家情分,多少网开一面...他到底是你的皇子。”

  景熙帝挤出一抹笑道:

  “父皇言重了,岂是儿臣不肯饶他。

  只是无奈裕王其过甚重,群臣不平,儿臣虽为皇帝,也难左右,倘若就此轻纵了,只怕后效之人由此不绝,早晚难以收拾。

  儿臣虽也痛心疾首,只是坐在这皇位上,也只得以江山社稷为重。

  这般道理,还是父皇当年教我,儿臣实不敢叫父皇失望。”

  顺平帝脸色沉了沉,眯起了眼睛,盯着景熙帝瞧。

  景熙帝仍旧挂着淡笑,也不再做声,气氛一时默然,半晌才又听顺平帝道:

  “朕已老迈,多年不出这大明宫,论公,这天下之事是该你说了算,可论私,承稷是朕皇孙,素来恭敬有加,不曾怠慢。

  今他有过,朕也痛心,皇帝要以社稷江山为重,也无错处。

  可他本为嫡长,早该继位东宫,如今也只得罢了,只是何必要他性命,叫他闲居富贵,读书修心便罢,皇帝以为呢?”

  景熙帝沉默不应,顺平帝冷哼一声,继而又叹息道:

  “虽说天家无私情,可到底骨肉相连,你何必执意要他性命?”

  景熙帝眼角猛的抽了一下,才抬起眼睑,瞧了顺平帝一眼,眼神有些异样,略微咬着牙,却也点头道:

  “骨肉相连...他自是父皇皇孙不假,只怕却未必与朕骨肉相连!

  ...只是父皇既有教诲,儿臣铭记于心,定当多与群臣商议,又岂是执意要害他。”

  顺平帝听他此言,似乎也愣了一愣,面上灰暗了些,终究只得摇了摇头,无奈道:

  “前尘旧事,不过是捕风捉影,未足实证的,况且皇后已去多年,朕不意你至今不能释怀...

  罢了罢了,他是你的儿子,到底是你来处置,我如今也谈不上什么教诲不教诲的...

  倒是前些日子张真人来见朕,说是玉皇阁中炼丹炉鼎药材,已皆有些不足...甄家那里,老太太也像是不大好了,也不知还有多少时日...

  朕早想着再打发人去瞧瞧,只是这大明宫里也没什么好物件赏赐,竟就这么耽搁了。

  皇帝今日既然来了,就劳你替朕办一办这两件事。”

  景熙帝这才扯了扯嘴角,似乎多出几分笑意,拜道:

  “父皇旨意,儿臣定当照办,不知父皇在大明宫拮据至此,儿臣有罪,父皇还要以保重龙体为上。

  内府尚有些盈余,儿臣这便叫人送来,父皇尽管花用,若还有不足,儿臣再来想办法。

  至于裕王之事,父皇此番叮嘱,儿臣皆已记下了。

  况舐犊之情,人人皆有,儿臣何能例外,虽群臣皆言社稷大义,儿臣也只求以父子之私,定要保得他平安才是。”

  顺平帝哼了一声,继而又叹了口气,不再看他,只是点了点头:

  “皇帝事多,朕也有些乏了,国事还需你处置,朕就不留你在这了。”

  景熙帝拱手应是,缓缓退出门去,方才抬起袖子,轻轻擦了擦眼角,连面上原先那点笑意也都淡去,招过夏守忠吩咐道:

  “太上皇有旨,着人下一趟金陵,瞧瞧甄家那位老太太如何。”

  夏守忠心领神会,忙答应一声,又听景熙帝继续道:

  “至于裕王...谋害重臣,私藏军驽,暗绣龙袍,僭越逾制,诸般大罪,证据确凿,本该以儆效尤。

  然彼虽忤逆,朕却有孝悌之私,不忍加害。

  传朕旨意,收回玉牒,废为庶人,圈禁府中,闭门思过。

  无诰,不得出府半步!

  命锦衣军把守前后大门,非朕恩准,不得探视!”

  ...

  旨意既下,朝野虽有预料,然见裕王果真被废,群臣上下依旧一片哗然。

  每有大臣有劝说之心,皇帝亦显出几分心动,则又被赵元仪等人以国法纲纪驳斥,不能成功。

  至于月底,忽又有右哨一游击,出言首告,裕王虽圈禁府中,因心怀怨望,仍私下联络将校宫人,意图谋反!

  这游击本就是裕王府家将出身,既有此言,并有裕王亲笔书信为凭,景熙帝又忙令人详查,多有实证。

  并有平乡侯卫申,也出言确凿此事,言裕王拉拢与他,许诺前程,遂再无争议。

  景熙帝痛心疾首,罢朝一日,在后宫中哭祭皇后,言不能尽管教约束之责。

  群臣有闻,无不动容。

  独只赵元仪等,不能体会景熙帝舐犊之情,仍连连上表,多加逼迫,屡屡以辞官相胁,誓要景熙帝维持国法。

  终使景熙帝被逼无奈,废黜裕王的旨意降下不足半月,又下旨将废王李承稷入狱。

  同月赐死。

? 第459章 改换门庭

  “哈哈哈,江将军快快入座,今日置酒,本是专为将军庆功,如何竟还姗姗来迟?”

  李承稷既死,康王李承清府中,虽大门紧闭,连下人也都三缄其口,不肯过多言语,十分低调。

  然内里却已是喧哗热闹,置酒摆宴,大臣来往,三日不绝。

  江三自侧门入内,扫量一眼,便忙弯腰作揖,面上诚惶诚恐道:

  “殿下恕罪,末将本欲早来的,只是被军中俗事牵绊,岂敢劳殿下久候?”

  李承清哈哈大笑,上前把着江三儿的臂膀:

  “诶,将军既在军中任事,自该以军务为重,本王这里,却不过是些小事,又何罪之有呢?

  况且江将军又才升了官,初履新职,事务上一时不大趁手,也是常理,本王又岂会见怪?快请入座就是。”

  江三儿闻言,面上便是一松,大大的缓了口气,红着眼眶,感激涕零道:

首节 上一节 502/629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