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508节

  只是她自己也不曾带银子在身上,便轻轻拽了下王晏的袖子,递给他一个眼神,倒也不与他分什么彼此。

  王晏自然也领会得,便取了荷包,一人发了二两。

  这班小戏子养在园子里头,说是为元春备着的,可元春又不能常来,就是贾母爱听戏,也不是回回都放赏的。

  月钱不过八百文,也就跟个二等丫鬟相类罢了,况且又不常在主人家们跟前伺候,反倒还更不如些。

  就是今日过节,各房里都有赏赐,也没多少人想起她们来。

  有这二两,倒比两个月的月钱还多了,自然不会嫌少,个个都欢欣起来,忙都聚拢过来道谢。

  龄官儿也接过赏钱,她才唱了阙戏,天气又已不大冷,面色便起了一成薄汗,又泛起些潮红,倒像果真是累着了,便是敷了脂粉,也有些遮掩不住。

  王晏又多看她一眼,再随意跟最小的葵官儿说了两句话,便也与黛玉先行告辞。

  眼看着他跟黛玉走远了,院子里才“哄”得一下又热闹起来。

  芳官儿巴巴的朝外头望了望,又看看手里的银子,便喜道:

  “到底是伯爷出手大方,西府里这么多人,就是到老太太跟前,也没有叫咱们每个人都得这样多的。”

  方才这阙戏几乎都是龄官儿一人在唱,她这就算是白拿的,可不是高兴坏了。

  旁的几个也都称是,藕官挽着菂官的胳膊,靠在一块,笑嘻嘻道:

  “可不是,去年府里发赏,也没这么些,我就听说伯爷跟前那几个丫鬟,平日里最是阔绰的,不管吃的喝的,还是穿的用的,都跟外头的千金小姐似的。

  要是哪天娘娘用不上咱们来,到时候被伯爷收起做婢女才好呢。”

  蕊官儿便笑着啐她道:

  “美得你,就是娘娘不要咱们了,咱们也是西府里的人,怎么还跑到东府里头去了?”

  菂官便笑着替藕官帮腔道:

  “这有什么,你看伯爷这天天来来去去的,说是园子归西府里头,跟他自家的有什么区别?两家还不是像一家亲?

  他要是跟老太太说一声,保不准老太太不肯答应呢。”

  虽这般言语,只是眼神里头倒也并不曾显得特别憧憬,反倒是芳官儿在一旁听了,却果然有几分心动。

  众人便围绕着这话题议论起来,到底这院子里除了她们,也没其他人在,就是平日里洗漱清扫,也都要她们自主的。

  只龄官不曾掺和在里头,正要回自己屋子里去,却不防着身子猛地晃了一晃,就要往地上跌去。

  好在文官时时注意着她,忙伸手搀扶着,才叫她站稳。

  等扶着龄官儿在榻上坐了,文官儿又看她两眼,方才叹道:

  “你这两天不是觉得身上不好?究竟可怎么样呢?不如还是请个大夫来瞧瞧才是。”

  龄官儿只摆一摆手,连妆也顾不得卸,便软软地靠在床头柱子上。

  她方才唱戏时,还显得气息十足,此时却觉得几乎连话都说不上来了,听了文官的劝,轻轻喘了几口气,也只道:

  “有什么好瞧的?咱们哪里来的情面?

  不过是前几日排戏,发汗发得狠了些,还把以前的药吃两贴就是了,真有什么不好,也是我的命。”

  文官便责怪道:

  “胡说!药也是能胡乱吃的...要不然去寻那位二奶奶说一说呢?我看这府里的事,都是她管着的。”

  龄官儿仍只摇了摇头,文官儿知她这倔脾气,也拿她无法,只得摇摇头:

  “既都成这般模样了,刚才还逞那强做什么?

  就是旁人唱的都不如你,挣不来那二两银子的赏钱,难道就还比你的命还贵重些?”

  说着又顿了顿,也跟着在龄官儿旁边坐下,给她擦了脸,才轻声道:

  “...你可是瞧上那位伯爷了?”

  她与龄官儿关系最近,更一向知道龄官儿骨子里那股孤独自许的性子的。

  要换作旁人,再不见她肯像今儿这样出头的,反倒怕是恨不得躲到一旁去,都推给芳官儿她们几个才好呢。

  龄官儿面上微微一僵,没有吭声,文官见果然料中,面色便显得有几分为难,又叹息一声:

  “我原还以为那位蔷二爷,之前天天来找你,只道你对他也有那份心思。

  可后头他又不来了,我才觉得不像,原来你竟果真是有心上人了,也不知你是什么时候起的这份心思...

  只是那位伯爷跟前几个丫鬟,香菱就罢了,是个顶心善的,或许也不计较这些,只是那个晴雯,还有红玉,怕都是明白人,不好相与的,你身子又弱...”

  龄官儿听她说了一气,这才道:

  “我原也没想这么些个...不过是只有这一桩好的,能叫他瞧一瞧罢了。”

  说着也忍不住神色间添了几许黯然。

  她与黛玉容貌上既能有六七分的相似,自然也可称得上姿容极美了,只是身份地位上,却是天差地别。

  每每见王晏与黛玉相处,极为疼爱珍视,心中便觉艳羡。

  可细细想来,又自觉也实无一物能真与黛玉相比的。

  说来说去,也只有唱戏这样的一技之长罢了。

  想来像那样的千金小姐,定是不肯去学的...

  文官见她神色幽怨,竟也体会出这几分心思,委实不知该如何劝解。

  胡乱说了一阵,又连连叹息一番,知龄官儿是个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执拗性子,到底也只得罢了。

  ...

  待又在园子里头转悠一阵,才寻见宝钗她们几个。

  探春见他两个手拉着手的,倒了跟前也不肯松开,这本不是合礼的做派,只是叫人看着,却始终生不出什么鄙夷之心来,反倒令人满心艳羡。

  况且就以王晏如今的地位,也实在没什么敢去编排他跟黛玉的长短。

  就是编排了些,也只会藏在心里,再不敢往嘴上说的,不然叫人传了出去,岂有什么好下场?

  黛玉等见众人都盯着他俩瞧,才不好意思地挣脱开来。

  又看着探春方才眼里的神色,忍不住抿了抿嘴。

  真奇怪,怎么好像心里头对探丫头的醋味都少些了...

  宝钗也看了一眼,目光却不曾有什么逗留,只是对黛玉笑道:

  “前头他姗姗来迟的也就罢了,来了不过两句话,又说要去寻你。

  还以为我们说不动你就罢了,既然他去,总该立时就能来的,怎么也到这时候?

  要是再迟些,只怕太阳都该要落山了,咱们又得回去困觉了才是。”

  黛玉脸上一红,也知今儿这样的日子,自己实在懒得不该,便把自己身上的锅一推,讨饶道:

  “好姐姐,我原是昨儿夜里睡迟了些,本就要来的,何曾是为他了?

  偏他自己找过来,路过龄官儿她们那儿,又拉着我去听戏,反倒才耽搁了。”

  探春一听,就来了兴致,细细问过一回,便也说要去,还是王晏拦道:

  “今儿且罢了,天色已迟,难道过会子还点起灯烛来看不成?”

  探春自然听他的,果然便顺从地打消了主意。

  又拉着王晏就在溪边坐着,说了些闲话,便也各自散了去。

  等送黛玉回了潇湘馆,又缠磨着与黛玉胡闹一番,占了些便宜。

  等黛玉又羞得缩到被子里头去了,王晏才肯作罢,出了门去,却不急着回府,抬眼瞧瞧,熟门熟路的,又往凤姐儿院子那头去了...

? 第464章 凤姐儿:你...你敢打我?

  贾芸如今虽在外头担着留仙居掌柜的名头,也颇有几分体面。

  可到底仍记着王晏一早的交代,因而这园子里头监种花草的差事,一直也未曾落下,反倒愈发上心了。

  这日才得了两株白海棠,他既性子周全世故,也有分寸,况且又恰逢佳节,便叫人抬了,却往凤姐儿这里送来。

  凤姐儿一看,果然也喜欢的紧。

  到底今儿虽是过节,她这个管家媳妇也没个空闲的,反倒比平日里还更忙碌些,自然也没那闲情雅致去园子里头赏玩。

  不过是等到了夜里,才回怡红院里头去睡一觉罢了。

  有这两株白海棠,就摆在门口,也算得个乐子。

  又知贾芸如今颇受王晏重用,正留着说了些话,却听着外头通传一声,说王晏也来了。

  贾芸本就在堂下,这下更让到一旁去,候着王晏进来,便忙躬身行礼,知他与凤姐儿必有话说,也不敢多留,忙忙的告辞去了。

  王晏勉励几句,自然也不多留他,只同凤姐儿笑道:

  “今儿过节,我往怡红院里走了走,怎么也不见你。”

  凤姐儿便没好气道:

  “呸!我倒不信你是专程去寻我的,八成还不是叫林丫头、宝丫头,又或是旁的什么人拉着,不过顺道往那儿过罢了...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王晏哼了一声,站在门口,往房里望了望,只道:

  “你不是也说了,不过顺道来瞧瞧罢了...琏二哥近日如何,还是这样睡着?”

  凤姐儿也挤过来,朝榻上瞧了一眼:

  “前两天就说是要醒的样子,说是眼睛都动了,大抵也就在这几日了能睁眼了。”

  说着便拿肩膀轻轻撞了撞王晏,把他袖子拽着,嘴里小声道:

  “说来还不是亏得你那药有用,都是一样的事,宝玉吃了那灵药,没两天就好了,他这都多少日子来,也没见有个动弹。”

  王晏轻轻咳嗽一声,也没辩解。

  只是他自己也奇怪的很,按说贾琏也该受害并不重的,怎么倒睡了这么些日子。

  满打满算的,都得有半个多月了。

  思来想去,大抵也只有恰好多吃了酒,心血奋张,睡得又深,便叫那毒物浸染的更重一些。

  况且终日在脂粉堆里打滚,只怕是比宝玉都还体虚几分的缘故了。

  贾琏如今身上挂着爵位,昏睡这么些日子,若换作平常时候,朝堂里头早该过问的。

  可偏偏近来又连着几桩大事,上上下下都被裕王谋反的事情牵扯着,也不知或死或贬了多少贵族大臣的。

  区区一个贾琏,这时节里头,自然也没什么人在意。

  王晏看过一眼,便也作罢,顺手就将凤姐儿挤在他边上的手一捏,干脆就往屋子里头坐着:

  “想来琏二哥吉人自有天相,也不必太过操心,倒还有另一事,要与你提一提...”

  凤姐儿当着贾琏的面被他拉着,身上猛的僵了一下,心跳都漏了一拍,竟连挣扎也都忘了。

  只赶忙往里头榻上瞧了一眼,才稍稍吐了口气。

  真亏得是还没醒,本就起了几分疑心的,要真睁眼瞧见,岂不更要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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