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平儿更已自觉地躲到帘子外头守着,才抬手往这胆大包天的身上掐了一把,却没说旁的,只气道:
“大白天里,站在外头你就来拉我。
当官的人了,还毛手毛脚的,叫人看着像什么样子,什么事这样要紧的...
我就知道你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到底有什么事,快说,再迟了我也不搭理。”
虽这样说,手却仍只由得这人拉着,并排在绣榻上坐了,才听王晏笑道:
“要不要紧的也不清楚,只是想着过节来瞧瞧你,这事才只是顺带着的罢了。
我方才路过龄官儿她们那儿,听她们唱了出戏,瞧着那龄官儿身上是有些不大舒服,府里可有大夫给她瞧瞧呢?
到底这些人是西府里养着的,我也不好擅自理会。”
凤姐儿愣了愣,任由这人将自己手拉着,按在他腿上捏来捏去的“把脉”,只奇道:
“我倒还不知道这事,你既这样说,回头等我得空,请王大夫过去瞧一趟就是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说着便忍不住白了某人一眼:
“一个唱戏丫头的事情,也值当你巴巴的记挂着来找我...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几个小丫头,身份上虽然没什么,可怎么也算是给娘娘备下的,你好歹收敛些心思才是,别又打什么坏主意~”
王晏便忍不住笑道:
“我能有什么坏主意,不过是顺便瞧见了,就来与你说一说罢了。
你也知道她们是要为娘娘唱戏的,万一真有什么,治得不及时,还不都要怪到你这掌家媳妇头上来?
我这是一心为你考虑罢了,哪里是为了她?你可果真不识好人心的?”
凤姐儿听他这话,虽道都是些哄人的花言巧语,心里也难免舒坦许多,嘴上只道:
“这倒还像话,谁知道你说得可是不是真话呢?
到底你现在来了,不如多留一会儿,我叫平儿多去要几个菜,今儿过节,你要没旁处去,陪我吃两盅,可使得?”
王晏也自无不可,点头答应下来,凤姐儿凤眉一扬,果然便高兴起来。
正要招呼平儿,却听得平儿先在外头说了一声:
“紫鹃,你怎么来了?”
“姑娘吩咐了件事,叫我来寻二奶奶,可在里头呢?”
凤姐儿心里头一跳,自己便十分心虚地把手抽回去,又按着胸口,舒缓了一口气,才在里头答应一声:
“在呢,进来吧。”
等紫鹃入内,见着王晏也在,果然呆了一呆,只是倒也并无十分往心里去的,毕竟王晏与凤姐儿的关系,她又不是不知道,不过多行一个礼数罢了。
凤姐儿面上也不露声色,只悄悄与王晏坐得远了些,瞧着便更像不过是姐弟两个一块叙叙话罢了,才笑着对紫鹃道:
“林丫头有什么事叫你来寻我?可是少了什么?”
紫鹃忙道:
“也不是,只是我家姑娘交代,说是今儿看着那位龄官儿姑娘,身上像是不大好呢,专叫我来给二奶奶说一声。”
凤姐儿便拍手笑着,瞧了王晏一眼,故意道:
“行了,这事情我知道了,你且回去告诉林丫头,就说我谢过她的好意。
知道她也是料我事忙,也替我周全着呢。”
紫鹃忙应了一声,正要又回黛玉那儿去,却又被凤姐儿叫住,笑着往门前指了指那两株白海棠:
“你也别急着走,可巧我这儿才有人送了两盆花来,你瞧着哪盆好的,正好带过去。”
既是凤姐儿的好意,紫鹃一个丫鬟,也不好替黛玉拒绝,只得往王晏脸上瞧了瞧,见他也点头,方才应下。
凤姐儿又专另点了一个小丫头,给紫鹃搭把手,看着人出了院子,才又回原处坐着,轻轻往王晏腿上拧了一把:
“到底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怪道我说你还有心思听戏去,你也不爱那些,原来是跟林丫头一块去的...啧,还不撒开!”
王晏顺手就又将凤姐儿手捉住,瞧着倒像凤姐儿专自己送上门来似的。
又跟作什么惩罚一般,往她手心里轻轻挠了挠。
叫凤姐儿痒得花枝一颤,颤颤巍巍的就在眼前,晃得人眼晕,忍不住便“呵斥”了一声。
“林妹妹有这一番心思,也是因她心善细致的缘故。
况且我去寻林妹妹又有什么稀奇的,还要专门往你这报备一声不成?
你只管着琏二哥便罢了,难道还想来约束我?”
也不知这句话是如何将凤姐儿给刺激了,气得凤姐儿银牙半咬,当即就抬着另一只手,张牙舞爪地就作势往他身上挠。
“呸,一肚子的花花肠子,想让我管你,我还不稀罕呢~”
王晏略躲了躲,见她这一副“气急败坏”,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也眉头一皱,“斥”道:
“要再撒泼,可别怪我真收拾你了。”
凤姐儿闻言,便“勃然大怒”:
“可真反了你的,今天看你这么收拾我!”
说着便愈发得要来拧他,王晏斜她一眼,也似生了气,把牙一咬,干脆就将凤姐儿拦腰一抱,手上微微使力,就将凤姐儿当空转了半圈。
等凤姐儿都还没回过神来,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便就已面朝下地,横趴在王晏膝上。
继而便听见“啪”得一声脆响,屋子里头陡然安静下来。
王晏教训过一巴掌,只觉触感甚佳,虽然隔着衣物,亦觉十分娇嫩滑弹,连腰肢下的裙面儿也跟着晃了两晃,跟果冻似的。
便有些舍不得停手。
只是见凤姐儿趴在自己膝盖上,竟然不曾挣扎动弹,才有些疑惑地俯身瞧了瞧。
这一看,方才发觉凤姐儿两眼发直,还跟没回过神来似的。
这哪里是什么安生踏实下来,分明是被打得懵了才是。
凤姐儿被他这一看,也回过神来,连细嫩的脖颈都涨得通红,面上当即都冒出许多热气来。
尤其一双凤眸里头,竟还蓄起些水花。
先紧张的往里头榻上瞧了一眼,见贾琏还好好的躺着,才松了口气。
又见这人还敢看他,当即泪眼朦胧的“狠狠”瞪他一眼,咬牙颤声儿道:
“你...你竟然打我?”
王晏咳嗽一声,掩了掩面上的神色:
“叫你无理取闹,可不该打?”
凤姐儿也不跟他争辩,估摸着也是气得狠了,一低头,就跟条狗儿似的,狠狠往他大腿上咬了一口,便算还了一报,然后死命挣扎起来。
痛得王晏也“嘶——”地一声,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瞅瞅自己裤子上都给咬出牙印来。
气得也一咬牙,当即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一只手往凤姐儿背上一按,便将她制住,另一只手高高抬起,然后狠狠往下一落,便又是“啪”地一声脆响。
如此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屋里便响起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节奏来。
平儿只在屋外听着,面上渐渐也涨得通红,悄悄回身望了一眼,便愈发提心吊胆地盯着屋子外头。
屋里的动静依旧不绝于耳,她虽不敢挑开帘子去瞧,可就单听着自家奶奶在里头又哭又骂的,她便猜也猜出几分来了。
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打着鼓,自己也忍不住背手轻轻捂了捂臀。
难道二爷竟还喜欢这样欺负人的...怎么以往竟没个察觉?
只是好像也不曾对自己这般...
二爷也是...分明前头不是还好好的,到底跟奶奶说了些什么,才这样闹将起来了?
这般动静,要叫旁人听见,奶奶可真不用做人了。
? 第465章 鸳鸯:只怕林姑娘也不是事事都肯大方的...
过得半晌,才听见里头巴掌的声音似乎小了些,凤姐儿哭骂的动静也渐渐低微许多,似乎还有几声求饶般的话语。
平儿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心都悬在了嗓子眼上。
方才外头都已来了几拨婆子,要来寻凤姐儿说事的,都被她远远地迎上前去给打发了。
她看也不用去看,就知自家奶奶方才必是再不能见人的。
屋子里头,王晏也忍不住喘了口气,眼看着凤姐儿趴在膝上不动了,只埋着头呜呜地哭,才肯停了手。
他自己都记不清这会子打了多少巴掌下去了。
这实在也怪不得他的,毕竟他也是头一回才知道,这打人巴掌的事情,竟还能叫人上瘾。
怎么打晴雯的时候,好像也没这般感觉来着...
莫不是因为那丫头还是太瘦了些的缘故...
不对,以往好像也听晴雯埋怨过几回,说自己总是“打”她,自己也没往心里去,还当她是胡说呢。
难道只是因为自己自身不曾察觉的缘故?
思绪莫名发散开来,便叫他忍不住做了一番自我检讨。
又再低头瞧瞧,见凤姐儿仍哭得伤心,只当自己这回下手果真是太重了些,叫王晏一时也生出几分愧疚之心来。
是了,她这打小就是养尊处优、皮娇肉嫩的,自然受不住。
便轻轻拨了拨凤姐儿脸颊,帮着把眼泪擦了擦,轻咳一声,哄道:
“还不起来?再哭,让人瞧见西府二奶奶这副样子,不得叫人笑话。”
凤姐儿一拧脖子,就把脸从他掌中挪开,偏不叫他得逞,仍带着哭腔道:
“你还知道这些?方才打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反正你也不服我了,看见就看见,我还管别人呢?”
王晏听着好笑,便扶了扶凤姐儿肩头,要把她拉起来:
“你还想叫我服你?服你什么?就真要有人来降服我,将来也该是林丫头,难道还轮得到你?
再赖着不起来,我可又要动手了。”
这话便气得凤姐儿又拧他一把,可到底也不敢再撒泼。
况且也是真怕这混蛋一言不合的就再打她。
才顺着他扶着的力气,自己一手撑在他腿上,又瞅着空档,另一只手便从中间往下用力一按,便借着“撑杆跳”的力气弹起身来。
却叫王晏也禁不住猛地往后一弹。
任他再是如何体魄过人,武力超群的,唯只这一处要害,若受制于人,也不得不高声乞降。
凤姐儿这会子早跑到桌对面去,见他这一副十分后怕的模样,虽脸上还挂着眼泪呢,也没忍住“吭哧”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