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贵妃闻言,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面色倒的确是缓和了些,却仍转头叮嘱道:
“话虽有些道理,到底还是万全些的好,周妃那里固然要紧,这个元春,也不能不盯着些。
到底她也是三妃之一,如今瞧着是不起眼,可帝王恩宠,向来都是如流水一般,如今虽在我这,谁知道明天又跑到哪里去了?
况且实在也架不住他那表兄弟厉害...
总之你记着就是了,要往这宫里多安插几个人手,要紧的时候,万不能怠慢了。”
......
梨香院中。
薛王氏也将宝钗从蘅芜苑叫回,指着一堆道:
“前头凤丫头那里差人送来的,说是娘娘赏的端午节礼,你看看如何归置?
还说预备初一到初七,要打七天的平安醮,问你去不去呢?”
宝钗拿了礼单,对照着细细看过两眼,便摇着头,微微笑道:
“说是为娘娘祈福,自然还是他们自家人点了香,才有效用,咱们与娘娘却不是一姓,去了也是无用,不如还是干脆不凑这热闹为好。
况且一去七八天的,万一家里再有什么事,咱们躲在那庙观里头,也照应不上。
至于这些东西,既然都是娘娘的赏赐,且腾一间空屋子出来,拿架子摆着放了,回头再安排两个下人,隔三差五的擦拭一遍,别损坏了就是。”
薛王氏想着,也觉有理,便也点点头道:
“既如此,我回头就去跟你姨妈说一声。”
又看着这些东西,随手挑出几样来,指着两柄宫扇,一串红麝香珠道:
“这几样我瞧着倒好看,你又用得上,干脆就拿着用就是了,也不必放在那里吃灰。”
宝钗略瞧了瞧,便也收在手里。
母女两个正说着话,忽听得前头同喜传了一声,便见宝玉掀开帘子进来。
一见宝钗在这,便喜道:
“宝姐姐果然在这,我到蘅芜苑去问,文杏那丫头说你回梨香院去了,倒是叫我多跑了一趟。”
宝钗看她一眼,也带着笑道:
“我也不知你要来找我,岂是故意怠慢了你,是找我有什么事呢?”
薛王氏也忙拉着宝玉坐着,叫同喜沏了茶来,笑哈哈道:
“那该是我的不是,不该叫人去喊宝丫头的。
我的儿,快坐着歇歇,喝一口茶缓缓劲儿,什么事这样要紧,看着跑得一头的汗。”
宝玉便笑了一声,又朝薛王氏行了个礼,才在宝钗对面坐了,胡乱喝了一口,便急匆匆对宝钗道:
“可不就是有事的,正要求宝姐姐呢。”
宝钗愣了一下,迟疑地看着他,才道:
“可真有什么正事?你说来听听。”
宝玉只道:
“宝姐姐若先答应,我才肯说。”
宝钗便不说话了,只一旁薛王氏连忙道:
“你只管说就是了,一家亲戚,还说什么求不求的,只要你宝姐姐办得成的,难道还有什么不能应你?”
宝玉这才满意道:
“我只怕宝姐姐舍不得呢,倒想寻宝姐姐借一些雪蛤膏来,不知道可还有多的?
我知道那东西贵重,只要宝姐姐肯给我,便叫我拿东西与你换也使得。”
宝钗听他说完,反倒松了口气道:
“我当有什么事呢,前头晏二哥给了不少,那东西又不能当饭吃的,自然还有些,只是也不太多了,我叫人给你取来就是了,还说什么换不换的。
不过这东西性子阴寒得很,也只女儿家才能受用,你要来做什么?”
宝玉见她肯给,也高兴起来,才道:
“也不是我要来吃,是想着给袭人的。
才知道她身上有些不大舒服,前几日又跟我怄气,瞧着像是更严重了些。
说来实在怪我,倒不曾察觉,还是茜雪与我说了,我才知晓,所以才想来找宝姐姐求一求,拿这东西给她吃上一回,兴许便好了。”
宝钗听着,无奈摇头。
那雪蛤膏虽然名贵,到底又不是能治百病的灵药,吃了也未必对症的。
只好在这东西就是吃错了也不要紧,更没有什么毒性。
宝钗索性便不多劝,指望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叫莺儿去取。
宝玉巴巴的候了一阵,正想着再与宝钗说些话,见宝钗手里拿着的那串香珠,跟几柄宫扇,又往地上一瞧,细细数了数,忽然笑道:
“这是什么缘故,怎么宝姐姐这里的东西,倒跟我那处一样了?
我看三妹妹,四妹妹那里的,也跟咱们不同。”
宝钗捏着宫扇的手便微微一僵,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
略微皱着眉头,看了宝玉一眼,正要开口,却不知这梨香院里怎的热闹起来。
只听见帘子外头同喜又喊了一声,道是晏二爷也正来了...
? 第476章 来的时候,就已经叫莺儿守着门了...
见王晏掀开帘子入内,赶忙先将宝玉这边的话放下,起身迎了迎。
宝玉仍有些怕他,也起身来,不敢再随意坐着,讪讪的招呼一声:
“晏二哥。”
王晏瞧他一眼,也笑着略点点头:
“宝玉也在,方才我从梦坡斋那里过,还听世伯提起,说正得闲,要考校你的功课,倒又寻不见你人了。”
宝玉听着,脸上就僵了一下。
薛王氏在一旁两边看看,便忙打圆场道:
“快别急着这个,就盼着你们来,今儿既然到了,我叫厨房里备着酒食,都留下一起吃个饭才是。
就是回头你老子那里真要拿你,只说是我留你就是了。”
宝玉这才缓了缓,见宝钗引王晏就在身旁入座,径自交谈起来,心中又略微有些不大乐意。
只是怎么好像这人一来,宝姐姐好像也不理他了,明明前头还肯跟他说话的...
心中一急,便忙插了句话道:
“大姐姐从宫里寄了节礼来,晏二哥可也有一份?”
王晏正与宝钗闲谈,听见宝玉喊他,才转头瞧了一眼,笑道:
“倒也得了一份,正该谢过娘娘厚赏的。”
以元春此时处境,似这等赐礼,便哪怕是将大房里贾赦那些人忘了,都断不会少了王晏这里的,早另遣人送到了。
宝玉听着,面上便有几分喜色道:
“不知晏二哥得了什么?我方才瞧着,宝姐姐这里得的东西,倒跟我的一样,难道晏二哥也是一样的不成?”
他这话原就是有意问的,自家娘亲一心撮合“金玉良缘”,宝玉平日里嘴上不说,心里头却也是清楚的。
况且他如今也知,林妹妹已是没有指望的了,自然心思渐渐的便往宝姐姐身上多用了些。
王晏闻言,面上却仍平淡的很,只轻轻笑了一声:
“哦?原来倒还有这样的巧合?看来我所得的,倒与你不同了,或许是娘娘那里另有考量,也不知哪一日可直言相告与我。”
宝玉见他这般平静,反倒愣了一下,以为他是没听大明白话里的含义。
正还要再把话往这上头引,一旁的宝钗却已然有些坐立不安了。
面上的笑容都寡淡了几分,有些紧张的朝王晏面上瞧了一眼,抢在宝玉之前,便忙道:
“方才还正跟母亲说起呢,娘娘所赐太重,本不该愧领的,只是倒恰好有一桩缘分。
因是往二舅家中的贺礼,倒正缺了几样不好采买,偏偏这里头正能补得上,像这两柄宫扇,倒不如就挑出来,送到二舅家去。
再有剩下的,我这才敢留了。”
王子腾与王夫人、薛王氏,既都是亲兄妹,元春虽为贵妃,这些寻常的节礼赠下,本也不是叫她们供着的,兄妹之间转赠,自然更谈不上什么敬不敬的话。
况且各家平日里人情往来的事情多了,原本也大多都是这般‘你送我,我送他’一类的处置。
宝玉听着这话,却有些急了,忙道:
“这都是大姐姐的心意,宝姐姐怎么好转赠给旁人去?”
宝钗只笑道:
“娘娘的心意,我自己早已心领,这却不过是事急从权罢了,妈妈以为呢?”
薛王氏愣愣地坐上上头,神情略微有些古怪。
看看宝玉,再看看王晏,好长一阵子没作声。
见着自家女儿朝自己望过来,才有些迟疑地点点头:
“是...倒正有这意思,只是也还没定下来呢,正商量着呢...
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里头瞧瞧,再叫他们添几个菜。”
说着就急匆匆站起来,避到外头去。
宝玉见真有此事,面上无端地便有几分失落,整个人都萎靡了几分。
宝钗却微微松了口气,又见莺儿已将东西取来,便忙叫丫鬟代为递过去,笑道:
“这雪蛤膏可在这了,你还不赶紧回去瞧瞧?说不定袭人那丫头正等着呢?”
宝玉便接过去,闷闷地站起身。
王晏也扫了一眼,倒不在乎这一点雪蛤膏的事情,毕竟是已经赠给宝钗了,自然由得宝钗做主。
面上只是奇道:
“莫非袭人出了何事?要这东西何用?”
宝玉便忙道:
“袭人身上有些不大舒服,我才来找宝姐姐借一些。”
王晏便了然地点点头,面上也带着些笑道:
“那还是快去,那丫头对你一向用心,连我都有耳闻的,是不该怠慢了,拿这东西回去,给她养养身子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