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听着这话,略觉得有几分古怪。
况且这话里头,又更像这两人都赶他走似的,偏他自己一时也没什么好理由逗留在此,只得依依不舍地往外头走。
临了帘子一掀,却忽地想起一事来,便忙站住脚,又扭过头来道:
“过些日子给大姐姐祈福斋醮,老祖宗说叫大家伙都去的,宝姐姐可也去呢?”
宝钗愣了一下,只摇头道:
“罢,罢,也怪热的,又没什么不曾看过的戏,才与母亲商量过了,不如就留在家里,正要求姨妈别怪罪才好。”
宝玉闻言,便更觉得失落,连忙劝道:
“若我们都去了,只宝姐姐不肯去,单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岂不无趣?”
宝钗面上仍是淡淡的笑着:
“哪里是我不肯去,便是想去,家里这许多事情,实在也脱不开身的。”
宝玉见此,只道宝钗拿定了主意,也无可奈何,正要作罢,转头又听见王晏也劝道:
“宝玉说得也是,要我看,妹妹倒不如一道去,且不说这都是给娘娘的心意,便是散散心也好。”
宝钗闻言,略微蹙了下眉头,仍有些迟疑道:
“给娘娘的心意自然要紧,只是一去七八天的,家里的事情就顾不上...”
王晏只笑道:
“这有什么?文龙这些日子不是就在京里?也该叫他多历练些才是,何不干脆由他当几天的主?
况且前头姐姐那里来劝我,让我也去,我也正想着走这一趟呢。真要日日在屋子里头憋着,岂不把人给憋坏了。”
宝钗听罢,这才点了点头:
“既连晏二哥也这般说,那便去一趟也好。”
宝玉听得都愣在原处。
他劝了几番,宝姐姐都不肯去,怎的晏二哥说了几句话,宝姐姐就又肯了?
可那两人都只顾着相互说话,却没一个再来理会他的。
宝玉站在门外,一手还抬着帘子,整个人都似乎灰败了些。
讷讷地张了张口,却只觉得自己又格格不入起来。
就好像自己在林妹妹与晏二哥跟前似的,总没有自己落脚的地儿...
一时间满心沮丧,终于还是将帘子一放,摇摇晃晃地走了,连饭也不肯留在这里吃。
王晏见他走了,才若有若无地往门外扫了一眼,又看着宝钗,见似乎也松了口气似的,不免有些好笑道:
“妹妹紧张什么?难道竟还怕宝玉变作什么妖怪,要吃人不成?”
宝钗便好气地看他一眼,却不信这人果真不明白自己心里担忧什么。
要不是怕这人起了误会,自己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只神色一动,杏眸流转,忽然笑道:
“我倒没什么紧张的,只是为晏二哥操心罢了,想二哥平日里头事忙,我都不敢多做打搅的,怎么这回竟有空与我们一道斋醮去?
呀,还没来得及问呢,晏二哥方才劝着我去,林妹妹那里,二哥可问过了?她可去不去呢?”
王晏面上一变,暗赞到底是宝钗,虽然性情周全,真要拿话刺人,也是极伶俐的。
既是宝钗反将一军,王晏便也只得扯了下嘴角,讪笑道:
“倒还不曾去细问过,只是听姐姐那头说起,该也是要去的。”
宝钗便拍手笑道:
“哈哈,怪不得我说二哥如何能有这般空闲呢,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为了林丫头,如何偏拿话来哄我?
想来若是林丫头不去,晏二哥定也不去的,自然就更顾不上我了。”
王晏便略有几分尴尬,只得生硬地转移话题道:
“咦?妹妹手上这串红麝香珠倒好,快戴上我瞧瞧。”
说罢便探手捉过宝钗一只柔荑,准备以己之长,克敌之短。
宝钗猝不及防,自然被他得手,况且自身原对这人也没什么抵抗之心的。
被这人捉着手,将袖子往上轻轻一捋,便露出一段雪白的酥臂。
莹润光洁,尤其还带着几分淡淡的体香,便已足可引人探寻了。
宝钗见他目不转睛地瞧着,虽比这更狎昵的事情,也都被拉着做了几回,却仍忍不住红了脸。
王晏欣赏一阵,只觉这般白腻香甜的小手,单这般握着,就足可叫人喜爱。
再抬眼去瞧,更见宝钗一双杏眸中盈盈水润,似喜还嗔,果然另有一副妩媚风流。
便忍不住欺身上前,轻轻一拉,便叫这丽人跌靠过来。
往面上亲香一口,随手间轻描淡写地就将宝钗领口的一颗扣子拨开。
里头束缚已久,甫得自由,也忍不住欢快地一跃,领口的缝隙便也撑大了几分,连里头绣着的一只鸳鸯也可瞧见了。
“这般还看不大真切,求妹妹再宽一宽衣如何?”
“呀!你这人...你又这样!”
宝钗已羞得无法,却实在抵不住这人耍赖,到底仍叫他得了手。
只觉得脖颈上的绳结一散,便赶忙有些熟练地抬手掩住口鼻。
待得胸口处一麻一热,却仍忍不住樱唇翕张,从鼻腔里头娇柔软腻地轻轻哼了一声:
“你...你别这样,母亲在家呢...”
“唔...妹妹别怕,我进来的时候,就叫莺儿在外头守着呢...”
? 第477章 清虚观、金麒麟
只是还没等听见薛王氏回来,却先听得那丫头在门外头有些紧张地喊了一声:
“林...林姑娘,你怎么来了?”
黛玉也正因过两日斋醮一事,要来问宝钗一道。
只是到了门口,却见莺儿把她拦着,还一脸紧张的样子,便已狐疑起来。
面上只笑道:
“我来瞧一瞧宝姐姐,她可在里头?还有谁在?”
莺儿见她要进去,自然不敢强拦的,只道也瞒不住,便默默咽了口唾沫,如实道:
“姑娘就在里头...林姑娘来得可巧,正好晏二爷也在呢...”
黛玉闻言,脚下便是一顿,面上也略僵了一下。
再看莺儿这一脸紧张的样子...
呸!
回回那坏人若是要欺负她,雪雁那丫头不也是这样的?
果然,那坏人多半正在里头,缠着宝姐姐做什么“好事”呢!
虽她也觉宝姐姐是个端庄持重的性子,可却更知道那坏人手段磨人的厉害。
就连自己也都抵挡不住的...
原本宝姐姐对他就有些心思,若真缠磨起来,岂能不遂了他的心意?
这样一想,黛玉心中难免也有些气恼。
有心就挑开帘子进去,好抓他们一个现行,可到底还是罢了,转头便走。
里头两人听见动静,早也各自停了。
王晏也还罢了,只是知道黛玉其实早也心里有数,毕竟是提早暗示了许多回的。
便不在今日‘撞破’,早晚多半也有这么一天。
虽叫黛玉虽一时气恼,过后自然哄得回来。
况且这也未必不是好事,一回生二回熟么,说不准将来大被同眠什么的,也得先打个基础...
宝钗却没他这般“沉稳”,早都已心惊胆战起来,吓得连呼吸都顿住,雪白细腻的肌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只听得黛玉脚步声渐渐远了,才猛地松了口气,放开正捧着的双手,急忙就要站起身来。
却被王晏轻轻一按,便只得依旧跪着。
莹白丰润的面上早已红得发烫,见这人依旧恶形恶状的指着自己,微微偏着脸,忍不住啐了一口:
“你还不追去?林丫头那样聪明,万一猜到了些,心里不自在呢。”
然而王晏却已是箭在弦上,哪里能就此脱身走了。
况且再低头瞧着白花花的一片...
若真这时候走了,岂不也太伤人了些。
别看宝钗这时候催他,要真听了话,过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便也讪笑一声:
“理她呢,过一会子就好了。
妹妹还是先别歇着,先把正事办完才是,再耽搁下去,姑妈可真就回来了...”
...
宝玉这边,自离了梨香院,闷闷不乐的回到绛芸轩去。
本还记挂着宝钗对王晏的一番态度,到了屋里一瞧,却见袭人已起来了,正在屋子里头收拾,当即又高兴起来。
连忙走近前去,献宝似的掏出一个小盒子来,递到袭人跟前:
“袭人,你瞧瞧,这雪蛤膏,是我才从宝姐姐那里要来的,专给你吃,可好?”
袭人低头看着,若在以往,见宝玉这般重视自己,她都不知该如何高兴才是。
然而此时眼底却只闪过一丝愧疚,并不伸手去接,挤着笑道:
“那样的好东西,连宝姑娘都不足用,哪里该是我这等人受用的,岂不反倒折福?”
宝玉便奇怪地看着她道:
“这有什么?宝姐姐既然都给了,你收着便是。”
袭人只觉心里又一阵难受,便转过身去,作势擦着架子上的灰尘,并不再看宝玉,只红着眼睛,语气如常道:
“宝姑娘肯给,原也是看的二爷的面子,又不是该我的福气。”
宝玉听着,更纳罕起来,只觉以往袭人也从不与他这样见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