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心跳得越来越快，就好像擂鼓一样，几乎已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手悄悄往后探了探，想找个东西扶着，却又扶了个空，叫她几乎已经要跌倒下去。
于是只得又往前伸，揪住面前这人的衣襟领口。
可偏偏脚底下仍跟定住了似的，就是挪不动分毫。
眼睁睁地看着这人愈迫愈近，口鼻间呼出的气急都交织在一块儿。
他才呼出来，就又被自己吸进身体里头去，整个人就变得晕陶陶的。
眼看着似乎都已经贴到面上来了，李纨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然后便也怯怯地、缓缓地闭上眼睛。
要不然，就只这一次吧...
只当谢过他对兰儿的一片好心。
反正，反正大白天的，他应该也不能真做什么...
过后我只说他是糊涂了就是。
想来他身边那样多的娇妻美婢，也不会纠缠...
只是还没等她真个下定决心，忽听得外头传来一声：
“奶奶，衣服都洗过了，咱们从府里带过来的被子，可也要搬出去晾一...晾？”
王晏抬眼一瞧，却原来是素云洗过衣服，已回来了。
素云一手抬着帘子，才一只脚迈过门槛，探进半个身子来，就愣在门口，呆呆地望着屋子里头的情形：
这这这...晏二爷怎么好像要跟自家奶奶...这是要贴到一块去了？
奶奶那腰弯得...怎么跟快要折了似的？
那自己要不要进去扶一把？
万一真摔了，也不是闹着顽的...
可进去也不好吧？
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便只得跟叫人施了定身术似的，定在门口。
碧月也正端着茶过来，到底这是在山上道观里头，不比就在府里，又不能让那些外人进来服侍，连这茶叶在哪儿都要寻摸半天，这才耽搁到这时候。
却见素云正傻呆呆地拦着门口，不让她进去，便也不满道：
“素云，你拦我作什么？奶奶吩咐我沏茶来呢？”
素云头也不回，只胡乱答了一句：
“别动，我脚崴了，你让我先站站。”
说着便默默地准备将迈进来的一只脚退回去。
她虽还一脑门子浆糊，可也本能的觉得，自家奶奶这副样子，大抵是不太能见人的。
该不会回头要被灭了口吧...
奶奶以前看的那些故事书上，就是这么说的。
丫鬟撞破了自家奶奶跟别人在一块，等夜里睡着了，就会被丢到井里头去...
碧月听着，更是不解，仍催促道：
“要歇你进去歇就是了，只别在这门口站着。”
素云仍不理会，十分坚定地挡在门口。
李纨听得外头一番争执，才回过神来，陡然清醒了些，也急忙松开手，急急地要往后退。
可她原本就已将腰身弯到极限，重心不稳，只凭着紧紧抓住王晏的衣裳，才勉强能站住身子。
这会子情急慌乱之下，便把手一放，整个人当即就往后跌去，险些后脑勺就要砸在地上。
好在王晏本就已快要贴到她身上去，此时伸手一捞，便将李纨扶住。
可却也叫李纨整个儿又绷紧起来，喉咙里‘咯’一声，吐出一口气，又说不出话来了。
王晏也面色一凝，喉结蠕动了一下。
倒真是沉甸甸的，一只手差点还握不住，好像都滑到中间去了...
这样一想，便好似要做什么验证似的，手指头上忍不住轻轻动了一动，果然叫李纨又跟着打了个颤。
王晏见此，面上也沉稳起来，面沉如水，十分凝重。
脚底下往后头稍稍一退，就带着李纨站直了。
这姿势一换，只觉手指头也都像被锁住了似的。
忍不住轻轻咳嗽一声：
“这地方不比在府里，地方狭促得很，纨嫂子行走时候，还是要注意些才是，别摔着了。
素云，还不过来，扶着你家奶奶？”
李纨死死地把头埋着，手指在袖子里头揪紧了帕子，闻言只讷讷地点点头，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直觉腿肚子还发着颤。
素云听见他喊，心里也好生纠结。
只是总不能装没听见，才只得也惴惴不安地迈进来。
目光在李纨腰后的那只手上停留一瞬，便赶忙把头埋着，不敢多瞧。
伯爷这...这该是无意的吧？
嗯！他这是见奶奶摔了，要扶着奶奶起来，手放在那里，自然是无意的了，要不然怎么能扶得住呢？
自己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的那些，肯定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了！
素云悄悄抬眼，往王晏面上窥视一瞬，又赶忙躲闪过去。
反倒叫王晏心里也跟着疑惑起来：
这丫头到底是在害怕什么？
但这话他自然也不好去问的，又见碧月也跟着进来了，便不动声色地将手往上挪了挪，落在李纨的腰肢上。
等见着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地将李纨扶稳了，王晏才松开手，仍皱眉吩咐道：
“你们回头，去找那位张道士，讨些跌打的药来，你们奶奶方才差点摔了，我虽扶着一把，也怕你们奶奶仍把脚给扭了。”
碧月见自家奶奶跟素云都不做声，好像都失了魂儿似的，只得自己代为答应了。
王晏才满意地点点头，对李纨道：
“既如此，天色不早，我就先回了，纨嫂子早些休息。”
李纨这时才又跟回了魂似的，嘴里低低地答应一声：
“晏...晏兄弟慢走，我不送了...”
只是却仍不肯抬头，王晏见此，自然也不在乎这一点小小的“失礼”，笑着点点头：
“那这书...”
李纨身子便又是一绷，又跟身子装着什么开关似的，好“纨”得很。
“...这书我看纨嫂子该还没有看完，到底君子不夺人所好，就还是先留在纨嫂子这里。
等改日纨嫂子看过了，我再来借取如何？”
李纨也只得点头，看他将那书放回架子上去，心里头长舒了一口气。
至于这人说改日还要来借...
那...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第482章 李纨读书（略改）
眼看这人掀开帘子出去了，李纨才猛地长出了一口气，脚底下又是一软，顺着丫鬟的胳膊就要往地上滑。
只亏得两个丫鬟搀扶得及时，才算没真把脚给扭了。
胡乱洗漱了一遭，就往榻上一躺，靠在床头上发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素云将屋子里头收拾一通，见李纨在那里发呆，面上也有些迟疑，咬了咬牙近前，问道：
“奶奶既要早歇下，这蜡烛可要灭了？”
“不必了，留着吧，你跟碧月也都下去休息，不必服侍了。”
看来奶奶是不会怪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了...
可这原本也不能怪她不是？
要是一早知道自家奶奶跟晏二爷在...那她自然就躲在外头不进来了！
也不用这样提心吊胆的...
可她当然也不能真去与自家奶奶论理，素云应了一声，略微松了口气，正要退出去，却又被李纨叫住：
“先慢着。”
素云心里头一提，只得又转回来：
“奶奶还有什么吩咐？”
李纨瞧一瞧她，也抿了抿嘴，自己也不知道心里头怎么想的，只轻声道：
“你...你去把晏兄弟先前拿在手里的那本书拿来...我再看看。”
素云“哦”了一声，倒没多想，去架子上翻了翻，便将那一本《大乾神女录》找出来。
“奶奶，可是这一本？”
“...拿过来吧，你快回去歇着。”
李纨催促一句，便将丫鬟们都赶走，将书拿在手里，却也看不大进去。
只随意翻了翻，再扫过一些桥段，也不知怎么的，好像那书中男主角的样貌，忽然就变作那人的样子...
至于那“饱受欺凌”的女子，也渐渐代入到自己的身影了。
脑中随意一想，又立马暗暗地啐了一口：
‘呸！李纨呐李纨...你！你怎能这般胡思乱想！
就是要肖想，不也该肖想夫君才是，如何又想起那人来了？
实在是不守妇道！’
‘可...可珠大哥已去了这么多年了，我也只想一想，又不真作数的，如何就成了不守妇道了？’
‘想也不该想！想也有罪！’
‘又不是头一回了，只想一想，能有什么...’
书摊在膝上，半天不曾翻动。
李纨面上却已是时羞时怨，似泣非泣，眼神都已渐渐恍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