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便见某人吃痛一声,整个人都忍不住微微弹了一下。
王晏“嘶嘶——”的倒吸了两口凉气,见她这样胆大妄为的,也实在气不过。
又看这惹事的那里幸灾乐祸的发笑,整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的,跟占了好大的便宜一般。
也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便干脆顺着这条伸过来的小腿,往上一捞,托出那一轮满月,干脆将她整个人从榻上抄过来。
一阵天旋地转的,唬得凤姐儿赶紧伸手搂着他脖子,生怕自己摔了。
只是才稳下来,凤姐儿看着他,还没等开口“呵斥”,就又被这人将胳膊扒下来,整个人直接被翻了个身,就又被面朝下的压在膝盖上。
旋即就是“啪”的一声脆响。
凤姐儿便又是猛的一僵,旋即就跟菜板上的鱼一样,死命的挣扎起来。
“你...你混蛋!你又打我!
可真要造反了不是?小混蛋还不放开!你再不放开,我可挠你了!”
王晏低头看着那轮满月,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荡。
耳旁还听着这等不痛不痒的威胁,自然不为所动。
冷笑一声,当即又是几个巴掌下去。
凤姐儿便渐渐地软了,先是威胁,见没有用处,又开始求饶,然而依旧无用。
只觉得都给打得有几分麻木了,才一抹被打出来的眼泪,连声道:
“你先放开,我还有事情没说完呢。”
这人学了武,难道都用在自己身上了不成?
不见他跟别人耍狠动手的,偏偏一只手就压得自己动弹不得,只能这样挨打,岂不气人?
王晏自不肯轻信,手上仍是不歇,只瞥着她道:
“有什么话,就这样说就是了,我又不是听不见。”
只是手上到底还是收了几分力气,说是责打,倒也比抚摸重不了几分了。
这当然也是为了叫凤姐儿能完整地说着话的缘故,自然不是为了旁的。
凤姐儿见这人打得轻了,果然也没再多挣扎动弹。
省得再激怒了这人,又发起性子来,真打得肿了,明儿走不得道,那才麻烦呢。
也只得暂忍了这般“屈辱”,咬牙道:
“跟你说了还有事情,你还不信,前头我过去,鸾丫头盖着盖头,还悄悄跟我打听你呢。
你不是跟她都没怎么见过,什么时候也有这样的交情了...”
王晏神色也略见古怪,他对那位豪放的“堂姐”,倒也还的确有几分印象。
当年头一回见面,就敢来拉他,还要领着他到后头说话去...
只是再要说旁的,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手底下不自觉揉了揉,随口答道:
“哪里有什么交情,兴许也就是看在亲戚的面上,随口过问一句罢了。”
凤姐儿既知他“劣迹斑斑”,当然不肯信他,听他这样说,就好像也没察觉他手上改了动作似的,反而故意道:
“可惜你回去得太早,要不然等我出来寻你,说不准还真能引你去见一见新娘子呢...”
王晏正要说话,忽又听得外头像是有人过来,便暂且住了口。
略等了一阵,便见平儿推门进来,见着自家奶奶趴在王晏膝上,一动不动地,面上就忍不住一僵。
凤姐儿见这人手上也不动了,才撑着王晏大腿起身,慢条斯理,十分自然地理了理裙子,斜着平儿,有些不耐烦道:
“有什么事,说就是了,还发什么呆?”
平儿看了看她嘴上蹭花的胭脂印子,又瞄了一眼王晏大腿绸裤上的一道红痕,还有些湿漉漉的印子,便不敢多瞧,只默默地叹了口气:
“奶奶,出事了,方才听园子里的嬷嬷来说,像是有人跳井死了!”
? 第486章 玉钏儿
平儿这一语落下,果然叫凤姐儿吃了一惊,连忙问道:
“死的是哪一个?”
平儿也忙道:
“未必准呢,也是听人传的,说是太太房里的金钏儿。”
凤姐儿闻言,略微松了口气。
这园子如今既是众金钗们的居所,她最怕就是有哪个小的,一时不慎,四处瞎玩,便落到井里头去了。
要真是如此,她这个管家媳妇,必然又是难辞其咎,在贾母跟王夫人跟前,跪着挨一顿教训那都是轻的。
可如今听闻是个丫鬟,事情自然便小了许多了。
虽然如此,贾府里也一向自诩待下宽厚,行事仁义,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也总是不好看。
况且到底金钏儿也已是那样大的人了,总不能再是一时失足给掉进去的...
凤姐儿心头一转,便又略微皱眉,先吩咐道:
“先差人去,跟太太说一声。
再去瞧瞧,老爷可下值了没有。
...还有,老祖宗那里,你跟鸳鸯说,有什么话,求她先拦一拦,好歹问明白了再回。”
到底这金钏儿是府里一等的大丫鬟,就这么死了,老祖宗那里怕也要问呢...
平儿晓得轻重,便赶忙去做安排。
这样耽搁一遭,又因衣薄妆花,总要另做收拾。
不然就这么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只怕叫人议论的,比金钏儿投井还狠些呢。
如此稍一耽搁,待凤姐儿寻到东南角那方水井的地方,这等事情,一传十,十传百的,早已里三层外三层聚拢了好些人了。
只是大多也都是园子里各处洒扫庭除的嬷嬷丫鬟,至于黛玉三春,湘云宝钗等未出阁的姑娘,这等事情上,就是听说了,自然也不能够来的。
待凤姐儿分开人群一瞧,却见井边上果然正躺着一人,青衣白裙,果然是金钏儿。
浑身已叫水泡得透湿,果然跟才从井里头捞上来似的。
只是虽然已是双目无神,嘴里头倒还微微的喘着气,分明竟还活着呢!
凤姐儿看过一眼,心里又松了口气。
她前头只听人说是死了,如今见着喘气,到底大白天里头的,也不怕闹鬼。
再有什么事,人活着便能说得通,要是真死了,这事情多半还是落到她手里,也嫌晦气不是...
况且还得想法子替太太周全...
旁边另有一女子,面上也吓得煞白,到现在还没回过魂儿来似的,凤姐儿也认得她,却是文官儿。
只是身旁还有一男子站着,倒叫凤姐儿略微皱了下眉头,原来竟是贾芸。
此时胸口往下的衣服也都跟泡过似的,淅淅沥沥的往下头滴着水,就站在一旁,倒是不在金钏儿跟前,反而还隔着几步。
这水井就在小戏子们院子边上,平日里这些女孩要用水,大多就从这里打,文官儿在这,倒没什么出奇的。
只是贾芸...他虽担着这园子里花草树木移栽保养之事,只是素来极懂规矩。
每每入园,总要先去凤姐儿跟前报备,然后备着青幔,隔绝视线,绝不肆意窥视,更不会无端往各处金钗女眷的住处去。
怎么这回倒就这么闯到这来儿了?
不过这也只是件小事罢了,到底如今这贾芸是在外头替那小混蛋办事。
凤姐儿既然知道这一点,当然也不会就因这等事去做什么处置。
要不然,回头这小混蛋发起脾气来,说不定又要跟我“动手”呢...
凤姐儿略微一想,往身前瞄了一眼,见王晏也正皱着眉头,心里头哼了一声。
便板起脸来,柳眉倒竖,凤眸生威。
这样一番二奶奶的威严显现出来,便与先前在房中跟王晏嬉戏时那等“柔弱无力”的姿态截然不同了。
当即喝问一声:
“说!这是怎么回事!是谁瞎传的话,说是金钏儿死了!”
文官儿听这一声发问,猛地打了个颤,面上才恢复了些血色。
只是到现在还软在地上起不来身,声音更带着几分哭腔:
“我...是我,我瞧见她跳下去了,我就以为她死了...
我出来找龄官儿的...我以为是龄官儿...”
王晏瞄她一眼,便知这文官儿看来果然是瞧见金钏儿投井,给吓得不轻了。
他自然知道红楼中,原就有金钏儿投井这么一出,只是却不会知道是在今天罢了。
况且这金钏儿是王夫人跟前的人,与他原也没有多少情面,他也不可能时时叫人盯着的。
不过这金钏儿,若按这原本走向,这遭就该死了才是,如今却还活着...
...找龄官儿...那丫头是跑哪儿去了不成?
贾芸往地上带过一眼,等文官儿说过了话,也忙上前,给凤姐儿跟王晏行礼作揖道:
“给伯爷、婶子请安,只是正要求婶子恕罪才是,侄儿原是今儿预备将园子里几株昙花换了去。
本就在前头,听得有人喊,想着怕是要出了什么事,才忙忙的来瞧。
可巧听这文官儿姑娘说,有位叫龄官儿的姑娘掉到井里头去了,想着这是娘娘的人,再不能出了差池的,所以才顾不得许多,连忙系着绳子下去寻,实非有意冒犯。
等拉上来一看,才认得竟是金钏儿姑娘,倒是还有些气儿...”
王晏扫他一眼,轻描淡写道:
“行了,救人一命,本是善事,又有什么可怪罪的,回头自己从账上拿二十两银子。”
凤姐儿闻言,瞥他一眼,也没吭声。
贾芸便又连连躬身道谢,急待推辞,只是见王晏摆手,知他是说一不二的,才忙住了口,让到一旁去。
凤姐儿见状,才近前踱了两步,瞅着金钏儿除了身上湿得狠了些,到底没什么伤势,如今大热天的,也不怕着了风寒。
虽然如今瞧着魂不守舍的,想来到底没什么大事,便也不去多问,只沉声道:
“行了,不过就是走路没看着道儿,失足落了井。
来人,把她抬回房里去,叫大夫给她瞧瞧,账从公中里走。”
说着便亲手点了两个嬷嬷,叫她们将金钏儿抬回房去。
不想金钏儿原本并不答话,这时候就有人来抬她,却又不肯,连连挣扎起来,嚷着不去,只依旧哭着说要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