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543节

  还是早说出来,叫我们都少些辛苦,岂不念公子之德?”

  宝玉仍辩道:

  “实无此事,恐是讹传,也未可知的。”

  那长史当即便指着宝玉笑道:

  “现有实证,又何必抵赖?原要给公子留些脸面,不欲当着老大人的面去说的,如今我照实说了,公子岂不吃亏?

  既云不知此人,如何此人那方大红的汗巾子,怎么到了公子的腰间去了?

  这上头须还有我王府的印记,再是抵赖不得的。”

  贾政听着,气都整个人都打起颤来,劈手便将宝玉拉过,将那汗巾子扯下,见果然正是如那王府长史所言。

  似这等贴身之物,如何与一戏子换去?

  再想着那长史先前话里,分明字字句句,正指着宝玉有龙阳之好,念及宝玉年岁如此,更恍若五雷轰顶一般。

  只颤巍巍指着宝玉骂道:

  “孽畜!还不如实招来!”

  宝玉自身听了长史那话,也已不觉似轰去魂魄,目瞪口呆了,又被贾政这一喝,心中恐惧愈甚。

  想他本性里便少了几分担当坚持,如今更又愈发的打起退堂鼓来,暗暗自思道:

  ‘连我身上穿的,如何都叫他得知?

  他既连这样机密的事情也都知道了,大约别的也瞒他不过。

  不如还是告诉了他去,也免得再说出别的事来...

  到底琪官既受那忠顺王爷的喜爱,就是叫他们寻见,略吃些教训,或许也没什么的...”

  因而再不敢欺瞒,只嗫嚅着嘴承认道:

  “既说他是王府里的人,大人如何连他在外头置买房舍的事情也不知道了?

  只听人说,他如今是在东郊离城二十里,有个什么紫檀堡,置办了些房舍田地,想今日人就在那里,也未可知呢。”

  长史得了这话,果然便笑起来,点头道:

  “公子这般与他亲近的人都这样说,一定就在那里了。

  我且去寻他一回,若有便罢,若是没有,还要来请教的。”

  说罢便拂袖而走。

  贾政早已是气得目瞪口歪,喝住宝玉,叫他就在这里等着,只道:

  “不许动!回头等我问你!”

  便忙亲自送那长史出去。

  唬得宝玉愈发惴惴不安,汗出如浆,已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可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单只这一桩,宝玉已觉今日多半已逃不开一顿打去。

  又哪里料到,这祸事竟还未完呢。

  待贾政一路点头哈腰,赔礼道歉,说尽了好话,亲眼见那长史上了马车,驶出荣宁街去。

  正咬着牙,欲要回去将宝玉审问教训一番,却不妨才一转身,倒正有一人撞到他身前来。

  低头一见,原来竟是贾环。

  贾政本就心里有气,又见贾环就在门口这样冒失,就要叫小厮按住,责令道:

  “快打!快打!瞎跑什么!平日里一个个教你们读书学文,却都不肯往好的里头去,还由着你跟个野马一般不成?”

  只不曾想,还未等那小厮们近前,贾环自己已先扑通跪了,求饶道:

  “老爷饶命,儿子原不是有意的。

  只是方才听人说,有人投到井里头死了,说是人头都泡得有那样粗,那样大,儿子听得实在害怕,才赶着跑呢。”

  贾政听了,更惊疑不定起来,又道贾环年幼,必不至于说谎的,才偏信几分,大喝道:

  “胡说!我家里向来宽容待下,自祖宗以来便是如此,从无苛虐的,谁好端端的,竟要去跳井?

  莫非竟是我近年里疏懒家务?只是也还有太太打理,难道也有人敢夺权生事不成?才生出这样的暴殄轻生之事来,岂不更荼毒了圣人教诲?

  若叫人知道,祖宗颜面何在?”

  说着便要叫人去传贾琏、赖大等人,一同来问,定要查个实情。

  然而那贾环本就是有意报复宝玉,他是一贯怨恨自己不如宝玉的,又因赵姨娘一事,一时不敢奔着贾琏跟凤姐去,却更将这笔账也都记在宝玉头上了。

  也正是听人说了,言贾政将宝玉喊去教训,方才又已偷偷听了半晌,知道贾政正已是盛怒当中,时机难得的,才故意撞到跟前来。

  又故意添油加醋,掺杂虚言,将这事情捅破。

  当下便忙抱着贾政的大腿道:

  “老爷不用去问,太太早都吩咐过了,再不许人去说的,连我也是碰巧才听见...”

  说着又环顾左右,贾政会意几分,便将小厮们都遣散下去,贾环才道:

  “那投了井的,正是太太跟前的那个金钏儿。

  听人说是宝玉哥哥前头到太太房里去,撞见金钏儿在困觉,看她长得漂亮,就起了心思,还在太太房里就拉着要用强,可是又没成,反倒闹出事来。

  太太也不许人声张,还把那金钏儿给骂了一通,只说拿一笔银子给那金钏儿,要堵他的口,金钏儿才赌气投井去了。”

  贾政听罢,更气得面若金纸,血一股股的往脑门上涌,险些仰倒。

  真亏得贾环及时扶了一把,便恨得把牙都咬得咯吱咯吱作响,不觉已泪流满面,满腔火气将心肝脾肺肾都给填满了。

  也再无心去辩什么真假,只猛的晃了一下,“啊”的一声大喊,大喝一句:

  “快!快!快拿宝玉来!

  今日若再有人劝我,一并就将这冠带家私都交给那畜生过去!我免不得作个罪人,自去寻个干净处了了。

  也免得上辱先人,下生逆子,辱没祖宗之罪了!”

? 第493章 来日等他弑君杀父,你们才来管教不成!

  一众门客仆从,如那詹光等人,眼见贾政气得如此。

  就是以往常见贾政在宝玉跟前严厉,也从不似今次这般的,个个也唬得啖指咬舌,赌咒发誓,只恐惹火烧身,连忙退出去了。

  贾政也不理会这些,只将贾环也一把甩开,淌着眼泪,一叠声道:

  “拿宝玉!拿大棍!拿绳子捆上!

  再把各门都关了!有人敢往老太太跟前传信的,立刻打死!”

  说着便要回去寻宝玉。

  宝玉在前厅候着,虽不知贾环又添了许多的话,已将金钏儿一事戳破,因蒋玉菡一事,晓得他老子的性情,也自觉是凶多吉少了。

  正是急得干转,已想着托人去给贾母或王夫人报信,偏偏跟前又没人的。

  正好歹见一老嬷嬷路过,才跟见了珍宝似的,一把上前拉住,连声道:

  “你快去告诉老祖宗,老爷要打我呢,快去!快去!要紧!要紧!”

  然那老嬷嬷又偏生上了年岁,有些耳聋了,竟听不明白,只将那“要紧”听成了“跳井”,以为还是说得那金钏儿的事情。

  又认得宝玉,也有意卖好的,便笑道:

  “跳井让她跳去,二爷怕什么?

  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太太赏了银子,不是老早的就完了?还有什么不能了事的。”

  宝玉见说不明白,正急得没奈何,又恰逢着贾政领着小厮,提着绳索棒子的回来了,倒将这老嬷嬷的话听了个正着,岂不是愈发的坐实了这事情。

  叫贾政更气得脑门子上青筋都绷直起来,再看着宝玉,已是连眼睛都紫红了。

  才一入内,连话也不问,就喝令道:

  “堵起嘴来!着实打死!着实打死!”

  小厮们也不敢违拗,未等宝玉醒过神来,就已将他按在凳上,举起大板打了十来下,直叫宝玉疼得已忍不住抻着脖子,涨红了脸,淌下汗来。

  贾政还尤嫌不足,只道是打得轻了,更干脆起身,一脚就将掌板的踢开。

  自己执了大棒,只叫人将宝玉按实了,自己动起手来。

  只一棍下去,就叫宝玉当即猛地一弹,身子绷得紧紧的,高高的仰着脖子。

  虽已拿步堵了嘴,都还免不得从喉咙里挤出声儿来,两眼当即就已有些发直。

  贾政也不去管,咬牙狠命打了三四十下,竟分明果真是已下了死手了。

  可怜宝玉起初还能哼出声来,过后竟渐渐连半点声儿也发不出了,脑袋都耷拉下来,任由贾政去打,也没了反应。

  衣服裤子一齐儿的都沁出血来,连贾政手里那棍子都染得带着些红了。

  一众宾客本都只敢躲在外头瞧着,这一看下来,岂不分明是将宝玉都给打得不祥了,再不敢顾忌贾政前头的话,忙不迭地就叫人到里头去给信。

  更一齐拥上前去,就将贾政手里的棍子给夺了,忙劝着求贾政留手。

  到底他们也知贾政的性情,就是今日拦了,贾政不过一时气恼,过后却不会把他们如何,说不得反要来同他们道个不是,言是气急唐突了云云。

  可要是真任由贾政将宝玉给打死了,那个老太太发起怒来,迁怪到他们头上去,怪他们不肯拦着,他们在这贾府里头,才算是真个没了容身之地的。

  贾政虽被众人劝住,也仍不肯罢休,依旧要打,却再不能得手了,只骂道:

  “你们还拦我!也问问他做的那些勾当,究竟可饶不可饶!

  素日都是你们这些人,一味的哄他惯他,才把他给惯坏了去,到这地步还来劝解!今日定是要气死我才罢!”

  众人也只嘴上赔着不是,依旧决不肯放。

  拖了一时,王夫人果然便先来了,她只听人说了,言贾政又在责打宝玉,且下手已是极重。

  她也只道是为了金钏儿一事,自己也有几分心虚的,便不敢去报贾母,先自己寻了过来。

  也不管里头有人没人的,就往里头去闯,慌得一众宾客小厮都避之不及。

  那王夫人入内一瞧,只见宝玉伏在凳上,面白气弱,衣裳外头都沁出血来,慌得忙解开衣裳细瞧。

  但见由臀至胫,或青或紫,皮开肉绽,肿起一道道老高的血棱子来,竟不见有一处好的了。

  当即也失声大哭起来,只伏在宝玉背上哭道:

  “我苦命的儿啊!

  老爷就是要管教儿子,宝玉再如何该打,老爷也要自重才是,如何竟下这样的重手,难道是真要打死宝玉不成!

  这样炎天暑热的,老太太身上也不大好,老爷今日打死宝玉事小,倘或连老太太一时也不自在了,岂不事大!”

  贾政听着王夫人口中又搬起贾母来,更愈发气大。

  因着自小到大,每每宝玉但有过错,贾政如欲管教,便有人抬了贾母来劝阻。

  况且再思贾环前头所言,分明王夫人这遭,也更有包庇之责了。

  自思若非如此,料也不至于叫宝玉竟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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