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也有意教他功课,只是自己学识上又不足,若只是开蒙,我还可教一教他,若再精深些,连我也无能为力了。
族学里又是那个样子...晏兄弟可知我心中何等焦虑?
因此晏兄弟对兰儿的恩情,真叫我粉身碎骨,也不能相报的。”
王晏听得这话,只是看着她,盯着她眉眼去瞧。
虽然醉酒,那一股书卷气反倒愈发浓了,再衬着眼神迷离,桃腮晕红,竟愈发显得可爱。
随手将李纨手中酒杯拿开,轻声道:
“倘言恩义,于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实不值一提,也并不图报的。
可虽是这般,若换作旁人,我这举手之劳,也未必肯舍的。
总是因纨嫂子与我而言,实在多有几分不同之处罢了。”
李纨听着这话,便好像愣了一愣,目光微微颤了颤。
或许是因饮了酒的缘故,没来由地胆量也大了几分,也定定地看着他。
只是见这人慢慢凑近过来,便慌忙偏过头去,欲要起身躲避。
然而王晏也随她起身,亦步亦趋,便逼得李纨背后撞在一根柱子上头。
再被王晏抬手往肩上一按,李纨便颤了一下,就跟被施了定身术似的,难以动弹了。
王晏见她这样,眼中更有几分笑意。
手上也不见用着什么力气,就轻轻地将李纨的脑袋“扳”正过来,叫她看着自己。
倒又问起一桩“正事”来:
“上回正要借纨嫂子的书来瞧,只是彼时纨嫂子不肯,如今那书...纨嫂子可已看过了?
说得什么,纨嫂子可知道?”
李纨整个人都有些微微发抖了,见着这人越靠越近,自己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两手不安地在身后的柱子上抓了两下。
又听得提起这事,心跳得犹如擂鼓一般,再不敢照实去说的。
整个人都瑟缩起来,口中却道一句:
“晏...晏兄弟,要不然还是再吃杯酒吧...”
王晏听着,眼中却只是笑笑。
原本只在李纨肩上的那只手,也无声下滑,抚摸光滑细腻的丝绸比甲,越过曲线窈窕,沉甸甸的称量了一下。
“纨嫂子穿得太单薄了些,夜里也不怕着了凉。”
李纨浑浑噩噩,只是待窥见对面墙上挂着那幅画像。
画像上的年轻人栩栩如生,似乎正看着自己。
这一下陡然撞上,方才清明一瞬,软弱无力的用手支着,又巴巴的望他,泪眼婆娑的摇摇头。
叫人看着,便觉满心怜爱。
“别怕,背过身去,抱着柱子,他就看不见了...
前头纨嫂子看的那些书,虽不肯借我,我自己也已买来瞧了的,又不知纨嫂子可有所得,正好与纨嫂子交流一番...”
? 单章:又被毙了,请假一天
如题。
明天补上。
? 第506章 月亮,馒头,与晴雯
屋摇室颤。
墙上的画像静静看着,也说不出话来。
倒是底下的香炉,原本还燃着的几柱香,也不知何时熄灭了去,兴许才显出画中人的几分不满。
只是连炉中的香灰都泡得板结起来,倒像是连画中人也跟着流泪了。
亦不知过去多久。
素云抬头望天,也只知天上月轮都偏了一半。
她在那院口站了半晌。
到底大夜里的,园子里没个人影,过后又怕得慌,才又躲回到屋前来。
起先还能隐隐听得里头,传出几声自家奶奶的声音,像是喊着什么“别看”“别打”一类的莫名其妙话。
后头渐渐便只有些无意义的呢喃低吟了,只是偶尔好像还哭几声,也不知是怎么弄的。
素云躬着腰,连站都站不直了。
却仍不敢“擅离职守”,生怕这时候有人找来。
只是到底不曾真个有人撞见,也只得叫人感慨,亏得这稻香村“地处偏僻”的缘故了。
这会子才听得里头声响又乍然高亢一声,而后渐渐低了。
素云也颤了一下,却仍不敢推门进去。
况且又没了力气,也总得先缓上一缓。
再看一眼已服侍贾兰睡下,早已赶回来的碧月,分明也是一样的。
两个丫鬟相视一眼,各自面上涨得通红,却都不说话。
过了好一阵,才见王晏自己推门出来,见着门口两个丫鬟守着,便也冲她们笑笑:
“你们奶奶吃多了酒,有些乏了,好生照看着。”
素云跟碧月连头也不敢抬,都只低低的应了一声,全都心照不宣的信了那“吃多了酒”的鬼话。
又见王晏走远,方才各自出了口气。
待奔进屋子里头去,将帘子一掀,迎面就又撞见一轮明月。
撅得高高的,烛光一照,便泛着油滑温润的光,好像还微微带着些红润的颜色。
再见屋中更已是杯盘狼藉,原先备着的那些酒菜早都胡乱落在地上。
甚至连桌布都散落在地上,桌上反倒只铺着一件缀着兰花的衣裳。
看着上头的兰花都皱在一起,大抵也是不能再穿了。
素云扫过一眼,暗暗吃惊。
再闻着屋子里的味道,酒香,菜香。
还有些别的什么味道混杂在一起,叫人又跟着心慌起来。
连忙上前,一边将地上扔得到处都是衣服捡起来,只觉得都能拧出水来。
素云也不敢探究,只胡乱都抱在怀里。
碧月也上前去低低的唤了好几声,桌上的李纨才从喉咙里咕哝一声,咽了些什么,才渐渐找回神来。
瞥了一眼自家两个丫鬟,一时仍羞得面上通红,不自觉的又瑟缩了一下身子,抬手将脸埋着。
然而单是这一瞥,却已叫两个丫鬟看呆了眼。
因见李纨虽眼角含泪,只是眉眼舒张,面色红润。
嘴唇微微翕动,虽已没了胭脂,反倒比先前涂了胭脂的时候还艳丽些。
就连自珠大爷去后,眉宇间常罩着的一团灰败的郁气,也都好像全被揉散了开来。
真真是连整个人都生动了几分!
素云见她还醒着,也松了口气。
她方才在外头听着动静,还担心自家奶奶别断了气才好呢。
悄悄递过去一块帕子,眼神往自家奶奶唇角瞄了一眼,示意自家奶奶先擦一擦。
借着又问一句:
“奶奶,可要先洗漱?”
李纨面上一僵,也不吭声,不着痕迹的将那帕子接过,只是点一点头,两个丫头便已会意。
素云忙去打已经早就备下了的热水,碧月也赶紧将李纨扶起,随意拿外套裹了。
见李纨依旧恍然失神,还以为自家奶奶是遭了强迫,心里头仍想不开呢,却也劝道:
“如今都已这般了,奶奶还是想开些为好...
况且晏二爷那样的人,也不算辱没了奶奶,只咱们不声张就是,以晏二爷的性子,定也不往外说的,也不怕人知道...”
李纨听着这话,却又一颤。
前头她见那人“愧疚”,还拿这话去宽慰呢,如今倒轮到自己丫头,又拿这样的话来劝自己了。
她便是再傻些,这时候自然也早就反应过来了。
那人前头分明就是在装模作样,拿话哄她呢!
可到底心里头是气不起来。
就跟久旱的花朵,好不容易等来了甘霖。
虽然已是雨过天晴,可有这样一番滋润,花心吸足了养分,便也足可叫这行将衰败的兰花儿再发生机了。
还说什么‘背过身去,就瞧不见’...
也不知怎么的,竟就听了这样的鬼话!
一时间越想越臊得慌,又被折腾几遭,魂儿都跟揉碎了似的,也早把前头想着要教训丫头的心思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连那帕子攥在手里也忘了用,反倒鬼使神差的,用舌头轻轻一舔。
接着又连忙啐了几声,便再不敢多想,赶忙拦着话问道:
“...兰儿可还睡着?”
碧月听着一愣,倒没料见李纨头一句是问这个。
怎么自家奶奶好像也并不大伤心的样子...
却也忙答道:
“奶奶放心,小兰大爷吃多了酒,睡得沉着呢,什么也听不见的。”
李纨面上便又是腾的一红,剜了这丫头一眼,实在恼她不会说话。
我何曾问兰儿可听见什么了...
只是这话也不好说,待素云打了水来,也更觉身上难受的紧,身上跟要黏在一块儿似的。
便忙要洗漱,只是才迈出去一步,便又转过头来,叮嘱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