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561节

  “此物恐不易得,这般贵重之物,无功而受,实叫我于心不安了,恕不能领情。”

  雨村略一沉吟,便笑道:

  “自二三年前,与世兄在统制大人府上初会,那时见兄谈吐,便知异日断非池中之物。

  今二三年间,兄已为国家柱石,可见弟当日所料不错,兄既是为国效力,岂言无功?”

  王晏只摇头,笑而不应,雨村才道:

  “罢,知兄生具慧眼,弟若再虚言试探,便是相欺...倒确有一事,正盼兄指点。”

  王晏早有所料,却仍作不知,皱眉问道:

  “哦?不知何事?”

  雨村只叹道:

  “自前番许、周二党相争,兵部左侍郎赵常赵大人贪弊案发,兵部上下皆大受牵连,至今不稳,思来至今已有大半年的工夫了...

  如今虽尚书一任,已经补缺,这左侍郎一职,却至今悬而未决。

  如此要职,则兵部上下事务,亦难免迁延,世兄执掌右掖,更知此理才是。

  况弟也常思,兵部乃国家武选之枢,倘若所用非人,则更是上负朝廷,下误将士。

  朝廷早前已有廷推之议,只是却又逢了废裕王一案,又遭搁置,只是近来才安稳了些...

  也不敢欺瞒世兄,弟实有意,欲往兵部任职,也好拨乱反正,为国施才,方不负平生所学。

  故今日冒昧来此,厚颜登门,正为求兄一句良言,还望兄切勿推辞才是!”

  王晏便沉吟道:

  “雨村兄所言,我亦深知,兵部诸事不稳,于我右掖也大有影响,若雨村兄在此任上,于我自然也是好事。

  只是这兵部左侍郎一职,乃是三品要害,照例是要廷推的,况且吏部又还要考选。

  这吏部如今在那位何致书何大人之手,此人原就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最是刚直不阿的,又曾为雨村兄上官,雨村兄自然明白。

  便我肯出言荐举,怕也未必有什么用处,雨村兄莫不是求错人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雨村兄前番赴任山东,捉拿前布政使温忠敬,本就有功,论理也该升任的。

  况又在裕王一案上,也多有建树,听闻已深得康王殿下赏识,雨村兄何不请康王殿下从旁说句话?

  如今废裕王既倒,康王殿下声势煊赫,便不需我所言,只需有康王殿下一句话,雨村兄升任兵部,不也十拿九稳?”

  雨村却脸色一肃,正色道:

  “兄此言差矣,弟如今身为御史,纠察不法,本是职责所在,岂为图什么赏识?

  便是裕王一案,弟也从来秉公办事,与康王殿下,不过几回道左相逢,略有些交谈罢了,也实不能谈得上有什么私谊。

  况弟也更非挟私求报之人!”

  王晏闻言瞧他,便也明白了,大抵是因督察院中,上头的位置已然坐满,一时空不出来的缘故

  一时倒真有些诧异了。

  这自然不是因雨村自陈什么“大公无私”一类的话,他原本也就不信的。

  只是见他这般做派,却没料到,这贾雨村既求图谋兵部,难道竟真没走康王李承清的门路?

  因他前番那一句话,本也并不虚假,李承清如今的确是可以称得上“声势烜赫”这么一说的。

  景熙帝三子之中,裕王既死,老三李承佑年岁又小,又素性顽劣,于百官之中并无贤名,朝野上下自然已视李承清为将来继承大统之人的不二之选了。

  因此虽李承清还未正东宫之位,地位上却已大有东宫之实了。

  这倒比从前那位裕王更甚,百官倾向,更在所难免。

  尤其贾雨村分明与李承清多有私交,这他早也查实的。

  如何这往兵部升官一事上,贾雨村竟弃李承清的助力还不用?

  又或者他是觉得,真要李承清往这事情上说话,反倒有害无利?

  王晏眯了眯眼睛,一时未有言语。

  要说起来,这贾雨村如今已在四品,就算没有康王李承清那边的帮助,谋一三品侍郎之位,的确也够格了。

  到底六部之中,就以兵部最为特殊,权责被都督府侵占太甚,几乎形如虚设,论及实权,怕比工部都还不如。

  尤其都督之中,诸多勋贵,多有亲近大明宫一边的顺平旧臣。

  此前景熙帝为王子腾赐婚,拉拢左都督保宁侯陈子仪,就是为了稍稍平衡一番,只是到底也只谈得上是杯水车薪。

  因此景熙帝其实早有重整兵部之心,欲从都督府中收回权柄。

  前番王晏平叛归来,便也听闻有些传言,言景熙帝欲将他安插到兵部武选司任职的。

  又或许这也并非传言,说不定景熙帝当初就真有这样的心思,推他去与都督府打擂台。

  只是后头想想,相比起收拢兵部权责,还是先将一支京营三万兵马拢在手里更要紧些,因此才又改换了主意罢了。

  若景熙帝真是已下定决心,要往兵部伸手,那前番兵部由左侍郎赵常一案,掀起一场大乱,牵连甚广,至今未歇,那就更是景熙帝有意为之了...

  倘若真是如此,景熙帝既对兵部如此看重,提防着自己的皇子,那便也情有可原了。

  倒是这贾雨村,虽无品德,到底眼界能耐都是不俗,分明与康王李承清交情深厚,竟也按捺得住...

? 第508章 香菱无意示宠,娇杏恍觉生羡

  娇杏这边,虽知雨村此来用意,可到底也插不上话,更不知前头究竟谈得如何。

  只按着雨村一早吩咐,来寻甄封氏与香菱叙旧说情。

  想着那香菱既是王晏宠妾,若真能吹上些枕头风,兴许也有些作用的。

  因此也不敢怠慢,叫人领着,到了甄封氏跟前,叙起旧谊,依旧敬称一声夫人,果然丝毫不摆着四品官太太的架子来。

  只是等了一阵,却还不见香菱,因此不免发问:

  甄封氏才笑道:

  “这丫头如今叫伯爷宠得,愈发的无法无天了,说是伯爷跟前的大丫头,成日里东摇西逛的又不做正事。

  不是在园子里寻其他的丫头们瞎玩,就是又到哪个姑娘那里闲逛去了,连我也约束不得了,你要真找她,一时怕还寻不见呢。”

  娇杏便也忙堆着笑道:

  “伯爷这般钟爱,岂不正是姑娘的福气,旁人还羡慕不来呢。”

  甄封氏只笑着摇摇头,正说着话,就听见香菱来了。

  人还未至,就已先在外头笑道:

  “娘你叫我?”

  甄封氏赶忙答应一声,娇杏也扭头去瞧,就见外头有一阵碎步响,帘子一掀,方见香菱进来。

  一身淡紫色湖绸嵌花褂子,底下素白撒花裤,脚下一双簇新的绣花鞋。

  只是也不知就像甄封氏前头说的,又不知是从哪里顽疯了来,鞋面上还沾着几星草屑和泥点子。

  跑得又急了些,面上还带着些汗,叫额头上些许刘海都贴在额头上,反倒显得天真可爱。

  身上也没什么许多的首饰点缀,只不过鬓角一支石榴红的发钗,缀着一颗颗米粒儿大小的红宝石,便显得很有几分名贵了。

  尤其又与她眉心那颗胭脂记,更能相得益彰,叫人一看,就知是专为她挑的,才更有几分难得。

  只是这会子才跑过来,想是着急,叫这钗子都跑得有些斜坠下来,叫甄封氏看了一眼,就忍不住骂道:

  “你爱戴着出去,我也由你,到底是伯爷赏的,怎么又不爱惜,也不怕跑丢了,回头叫人拾了去,看你怎么哭。

  这又是从哪里疯顽过来?叫你娇杏姐姐都等了半日了。”

  香菱只随手往脑后一扶,将那钗子扶正,挨了自家娘亲的骂,也仍是嘻嘻哈哈的,显然没往心里去。

  只笑着先与娇杏打了个招呼,称呼一句:

  “姐姐来了。”

  娇杏便也忙叫她近前,嗔怪道:

  “回回念着你,指望你过去瞧我,你也不肯,可不就只得我来寻你,瞧着真是愈发的好看了,倒像又长开了些。”

  香菱便只是笑,她每日就在这两府里,等着自家爷回来,才能觉得安心呢,又还往别处去做什么?

  要不是跟着爷一道,她情愿一辈子连这伯府里的大门也不出去。

  只是香菱虽然娇憨,却道娇杏这话也是好意,自然不能直说的。

  可又不知该如何才委婉些,因此才只笑了两声,并不应答,只又对母亲回道:

  “我跟雪雁在一块儿顽呢,正踢毽子,听见母亲喊我,就赶紧来了。”

  甄封氏闻言,这才没多说什么。

  到底她也清楚,那位林姑娘如今已是板上钉钉,将来是要在这府里当正房太太的了,雪雁又是那位林姑娘跟前的人。

  自家闺女如今这般情况,跟那位林姑娘打好关系,到底将来也是一桩好处。

  只是仍忍不住劝了一句:

  “大热的天,要顽也顽些旁的,非要踢什么毽子,也不怕晒坏了人。”

  香菱只笑嘻嘻道:

  “我就顽了一会儿,爷交代了,说多动一动有好处,还让我得空就拉着林姑娘一块儿呢,只是林姑娘总不肯。”

  甄封氏便好笑道:

  “林姑娘是大家闺秀,那样的出身,你当跟你一样的野性子,成日里只顾着自己顽,也不知道跟那个红玉学一学,将来人家可笑话呢。”

  香菱便笑着不说话,娇杏这时候也起身来,拉着香菱笑道:

  “既是你家伯爷都纵着你,还管旁人做什么?”

  香菱听着这话,也连连点头,娇杏正站在香菱一边拉偏架,以此显得亲近。

  只是低头一瞧,又见香菱身后还跟着一只红冠金羽的大公鸡

  抬头挺胸,颐指气使,昂首阔步,瞧着威风凛凛的,也正迈步进来。

  尤其脖子上绑着一只红绸,再看它穿门过院,畅行无阻,竟无人阻拦,也无人去捉,便更不像是一般的牲畜了。

  因此十分稀奇,忍不住笑问道:

  “这又是哪里来的稀罕物儿?”

  甄封氏跟着一瞧,又忍不住“骂”香菱道:

  “你又把它带着,哪天叨了人,叫人来寻你麻烦,你才知道厉害呢!”

  又对娇杏解释道:

  “还不是这死丫头,也不知道哪天,厨房里要杀一只鸡,正巧叫她撞见,竟胡乱发起善心来,说什么要养。

  厨房里那些人也不敢跟她争,只得由她去。

  早前还偷偷摸摸的,连我也不告诉,后头也不知怎么,倒是叫伯爷给知道了,听说还险些将伯爷给叨了一口,竟也没责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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