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将账本给贾珍瞧了。
贾珍本以为那留仙居能值两万两,已经是高估了。
不想等拿了账本一瞧,竟险些惊掉了下巴,从此更是满心欢喜,再无迟疑。
遂与王晏立了字据,转头就将银子拨了过来,反而还催促王晏抓紧。
贾珍这番好意,王晏自然笑纳。
一边叫人平整土地,一派热火朝天的架势,一边暗暗地命装满了粮食的船队一路南下去了。
这日又忙碌半晌,转回院里,便见着梨香院里来的请帖,随手写了回复,叫人送去。
又见晴雯道:
“还有桩事,大太太今儿派了人来,说是请爷这两日若得空,往她那里去一趟。”
说着也是一脸疑惑:
“大太太跟咱们从无来往的,好好的请爷过去做什么?”
王晏既知东跨院里那俩公母的为人,那日又被贾珍点破露了财,反倒已有些猜测,暗暗觉得好笑。
干脆也不耽搁,抬脚就往东跨院去,省得耽误了正经时候。
贾赦跟邢夫人倒没料到他这时候过来,见他如此“迫不及待”,却也高兴得很。
连忙叫坐,又吩咐下人倒了茶来,随意寒暄两句,便见贾赦有些不耐烦地给邢夫人递了个眼色,就听邢夫人道:
“叫人请你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我跟大老爷近日在府里听了些风言风语,心里头倒有些不踏实。
想着你也是凤丫头的兄弟,怎么也不算外人了,所以就干脆请你过来问问。
听说二丫头这些日子...倒常往你那处去?”
王晏便笑道:
“大太太这话虽属实,却不准确,也是因府上几位千金看得起,以我为亲友,而不以外人视之。
因而常一道结伴到我那去,不过一块说说话罢了,连宝玉也常见的。”
邢夫人便把手里的帕子一甩,面上也笑了笑:
“旁人去不去的我也不管,总归那些风言风语说得也不是她们。
外人那么些个人嚼口舌,叫这些话传在我跟大老爷耳朵里头,唉要说起来,我们也是为人父母的,心里头也急得很。”
王晏实在没有耐心听他两个绕弯子,只道:
“大太太有话,不妨直说便是,晚辈一定洗耳恭听。”
贾赦也不满邢夫人绕来绕去的,瞪了她一眼,旋即眼皮也不抬,斜睨着王晏,手里转了转核桃,语气平淡道:
“总归事情是跟你有牵连,今日叫你来,也是指望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省得亲戚间都没了脸面。
像这等事,查那是查不清的,既然事情已经出了,二丫头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这些话要是落在外头,以后怕是不好嫁人。
我的意思是,不如干脆就许了你。
我也知道你才上京不久,没什么家底,聘礼也不多要你的,你不是有个什么酒楼的营生?”
说着还摇摇头:
“我听说珍哥儿还要买你的,亲戚之间,论起买卖,也实在是太外道。
但既然珍哥儿先开了口,我这做长辈的也不好去占他的便宜,且吃些亏就是了。
你将另外五成份子取来,便算下了聘。
到时两家一结亲,自然什么流言也都没了,你白得个媳妇,也不吃亏。”
王晏清楚地听着这面前的两公母,就这么拿自己的闺女当做勒索的筹码,一时也不免心情复杂。
若只邢夫人也罢了,迎春毕竟非她所出,不亲近也是有的。
贾赦居然反倒比邢夫人显得更急切些,却叫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倒也真怪不得迎春渐渐成了那副木讷性子。
虽然很想站起身来拂袖而去,毕竟在外人眼里,他的“跟脚”本来就在二房,贾赦又不得贾母喜爱,他不给面子,其实贾赦也难把他怎么样。
只是迎春纳的那双鞋,眼下却正在王晏脚底下穿着,却叫他不得不为迎春顾忌一二。
因而便不好直言拒绝,只是眯了眯眼,便笑道:
“大老爷跟大太太厚爱,欲要嫁女,晚辈又岂是不知好歹的人,至于区区五成份子,更是不值一提。
只是却有一事,不得不先说明白。
自古以来,所谓婚姻一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晚辈虽的确十分喜爱迎春妹妹,可若就在此私下应了,也是对迎春妹妹的不尊重。
不如暂且稍待些时日,容晚辈书信一封,发往金陵,问一问家中老爷太太。”
邢夫人便不满道:
“这一来一去要多少时日?”
王晏面上笑意不变:
“婚姻大事,家中老爷太太,也难免要斟酌一二,说不准还要亲自派人来瞧瞧,或许短则三五月,长则半年。”
邢夫人一听,哪里肯等,便催促道:
“如何要这般久,难道竟不能先将事情给办了?迎春那丫头,你何时娶回去都随你,只这几日赶紧将份子拿来就是了。”
至于说对迎春尊不尊重的,那不是她考虑的事情。
第79章 香菱:爷的手都凉了...
王晏听得面皮猛地一抽,强带着笑道:
“大太太且想,若这几个月过去,那时若不定晚辈一时走运,春闱果真高中,那时说起话来,分量也与现在不同。
如此,也不怕金陵那边拦阻,兴许还另有一些聘礼送来,晚辈与迎春妹妹情投意合,那时也才不算委屈了迎春妹妹。”
邢夫人一听,这回倒迟疑起来,试探着问了一句:
“果真还有?又能有多少?”
“这晚辈如何能知,只是那时双喜临门,想来定不会少就是了。”
贾赦与邢夫人却不知他与金陵那边究竟关系如何,只是见他与凤姐儿颇为亲近,一时倒也信了几分。
思来想去,到底舍不得那份多给的聘礼,贾赦便缓缓点点头道:
“如此也是一番道理,那这亲事,那就先等你春闱之后再说。
要是那时反悔,到时候兴许有什么好话传出来,怕对你也不便宜。”
王晏笑道:
“晚辈若果真能娶得迎春妹妹,实乃三生有幸,岂有反悔之理。
只是这段时间,为了迎春妹妹好,那起子谣言,我看...”
邢夫人见已“事成”,心里乐开了花,当即点头道:
“这你放心就是了,迎春丫头是我闺女,她的名声,我还能不放在心上?
日后你只管常去,切不可生分了,谁要是敢胡说,看我不扯了她的嘴!”
王晏便笑得愈发亲近,也点点头,拱手作揖,退出东跨院去,抬手按了按额角,半晌才把有些躁动的青筋安抚下来。
———————
待回了院里,便见两个丫鬟都在屋子里头候着。
香菱正伏在书桌上,皱着眉头,拿着纸笔写写画画,时不时的还要掰扯两下手指头。
却是因王晏近日愈发事忙,因而便挑了些内宅里头简单的账目,交给香菱来打理。
香菱便自觉责任重大,将之视作除了侍奉王晏之外的头等大事。
无奈她本不是这块料,有几回听晴雯说起,香菱常常在自己屋子里头算账,不过几笔账目,却也要翻来覆去的算上大半夜,生恐哪个地方出了错漏。
晴雯见香菱这般辛苦,虽也有心分担一二,无奈却不识字。
背地里偷偷地缠磨着香菱学了些,也只觉得那些字个个长的都一样,转头也就忘干净了。
到底也只能做起自己的拿手活来,当下正坐在炭盆边上,手里还拿着针线缝制衣衫。
王晏虽在东跨院里因迎春一事怄了些气,却也不必叫她两个跟着气恼。
面上一松,仍旧笑道:
“一个个的,也不怕弄坏了眼睛。”
两个丫鬟见他这时候才回来,便忙将手里的活先放下。
香菱将他的手一牵,只觉冻得冰凉,便十分心疼,眉角都耷拉下来,小声念了一句:
“二爷手都凉了。”
便顾不得晴雯还在,解了两枚衣扣,将王晏的手捂在胸口来暖他。
况且士别三日,也当刮目相看。
如今的晴雯也算“见多了大场面”,再不是昔日那个因一句“暖床”就要跳脚的晴雯。
只是往香菱胸口白了一眼,暗暗磨了磨牙,也作不经意的一挺胸脯,因夜里穿得单薄,倒也果真显出些曲线来。
上前将王晏斗篷解下来,小意埋怨道:
“大老爷那里能有什么要紧事,大冷的天,叫爷连歇都歇不得。”
又从炭盆一旁取出来一个食盒,从里头捧出一碗银耳羹递过来:
“爷连饭都没吃好,香菱怕爷肚子饿,专叫人留了,时时热着的,爷赶紧喝了吧。”
王晏便依依不舍地动了动手指,揉了两下,惹得香菱忍不住咬起嘴唇低吟一声,才腾出手来接着。
嗯,果然温热。
又见香菱这般乖巧,实在喜爱得不行。
便单手将香菱柳腰一环,转了半圈,便将她搂着坐在怀里。
先亲香一口,再舀了一碗羹汤,送到香菱嘴边上,以示犒劳。
香菱虽十分不好意思,只是见自家爷一力如此,也只得脸红红的张口接过去,然后便把头往王晏胸口处一埋。
只是任由王晏又将手放回原处去“取暖”,她自己倒装起鸵鸟来。
晴雯在一旁,看着这两个旁若无人“浓情蜜意”的“丑陋样子”,便觉得“十分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