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云虽有些等王晏来了,众人齐至才好开席,只是凤姐儿既先这样说了,她也没得转圜,总不好真把贾母给晾着干等了。
只得忙忙地跑出去,招呼后头上菜。
众人便依序入座,主子们自都在里间,坐了上席。
只是因王晏送来的东西多,因此连园子里头,各个主子们跟前得用的丫鬟也都有了,竟是人人有份儿。
连鸳鸯平儿等人,也都被凤姐儿“撵走”,不必叫她们在跟前伺候,都在外间另也置了坐席。
一路铺陈开来,桌上更堆得恨不得能垒起三层的塔来,叫人看了,便果然是好大的场面,无不称赞。
虽本就是有意叫湘云涨脸面用的,这遭竟的确是做得十分扎实了。
就连贾母见了,知道这遭是以湘云的名义,冲着史家的名头,也觉得面上有光,愈发欢喜。
又见薛王氏就在跟前坐着,也有心赏脸,便拿了已被挤在角落里头的大螃蟹来吃。
凤姐儿见此,知这物件儿吃起来麻烦,便忙要帮忙处置,也被贾母挥手赶开:
“你自吃你的去,我自己掰着吃才香甜,不要你帮衬。”
便果然一边与薛王氏说话,一边就掰了个蟹腿下来,拿剪刀开了,竟也利落得紧,大抵年轻时候果然常吃的。
湘云既是“东道主”,便唯恐有什么不周到的,陪着贾母跟前吃了一阵,便下座来让人。
又出到外头,就叫人挑了几样,盛些好的,端些给周姨娘去,还有那个如今被赶在佛庵里头的赵姨娘,也选了几样素的,并不曾落下。
再记着宝玉虽没来,多半也惦记着,又还往绛芸轩里也单送一份过去。
如此又好一番忙碌,果然是竭力周全了,又在那里掰着手指头数,生怕漏了谁去。
真还没数明白呢,一时凤姐儿也寻出来,贾母既不要她帮衬,况还有李纨在跟前,她自然便能抽身。
见湘云这样,便忍不住笑道:
“你不惯张罗,吃你的去,我先替你招待着,等吃散了我再去。”
湘云原并不肯,只是见凤姐儿再三要求,只得先罢了。
却仍不回席上去,反倒更往外走了些,绕到东边儿的园子口去,探头瞧了瞧,见着一个小丫头,便招手喊过来,张嘴问了一声:
“晏二哥可回府来了么?”
那丫头也只道:
“还没呢,红玉姐姐也没叫人。”
湘云便立在门口,来回踱步,又等半晌,张望了好一阵,终不见人,才只得满心失落地回席上去了。
凤姐儿这里替湘云张罗一番,见诸事都已周全,也绕到廊下去,鸳鸯等正吃得高兴,见她来了,都忙站起来问道:
“奶奶出来做什么?让我们也受用一会子。”
凤姐儿只笑骂道:
“这蹄子也愈发坏了,我替你当差,倒不领情,还反来抱怨我,还不快斟一杯酒来与我喝呢。”
平儿体谅凤姐儿辛苦,抢在鸳鸯等人前头,已先添了酒来,凤姐儿一仰脖子吃了,又就着平儿手上,随意吃了几筷。
到底府上还有许多别的事情等她处置,也不能多留的,才与众人笑道:
“你们坐着吃罢,我可去了。”
鸳鸯见她这样来去匆匆的,便知凤姐儿多半有事,也只故意笑道:
“好没脸,主子奶奶跑来吃我们的东西。”
凤姐儿也回身还嘴道:
“你和我少作怪,你当我不知道,早有人爱上了你,赶明儿讨了你做小老婆去,你敬着我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鸳鸯惹火烧身,这下自听得心里一跳,也不敢去纠结凤姐儿说的是谁,又或者是听谁“胡说”了什么,只得啐道:
“呸,这也是作奶奶的说得话!
也不知听了谁胡说的,倒拿来笑我,我今儿不拿这摘了螃蟹的腥手抹你一脸,就不算完!”
说着就起身要来追凤姐儿,凤姐儿与她虽一个是主子,一个是丫头,却都是贾母跟前极亲近的人,平日里也都不见外的。
便也拿不出什么架子来吓她,又知鸳鸯手长脚长的,只怕跑也跑不过,只得绕着柱子讨饶道:
“好姐姐,你饶了我一遭吧,赶明儿我可给你说好话呢!”
鸳鸯便愈发“气”得不行,更不肯放过了。
琥珀也在一旁笑望着,见凤姐儿这般言语,自然也只道是说的贾琏,闻言便笑着搭腔道:
“奶奶就是肯赏她,鸳鸯真去了,难道平丫头还能饶她?这岂不更要打起来了。
你们没看她,还没吃两个螃蟹,倒已先喝了一碟子醋,还算不会揽酸了。”
平儿便也忙心虚得跳脚,手里正掰了个满黄的螃蟹,急得就要往琥珀脸上抹,作恼道:
“我把你这嚼舌根的小蹄子!”
一旁凤姐儿一边躲着鸳鸯,一边听着这话,也朝平儿这边望了一眼,撇了撇嘴,只高声道:
“这怕也未必,只怕她早心甘情愿的很,都还巴不得的,将来真作了姐妹,才好比个高下出来!”
平儿便愈发不敢吱声,只得咬死了牙,恨这把她拖下水的琥珀,吓得琥珀也赶紧起身逃跑,一时间闹作一团。
如此你追我,我追她的,一个错手,叫平儿踏空了些,倒将手里一根蟹腿儿正杵到凤姐儿嘴巴里去。
惹得凤姐儿干呕一声,连着呸了几口唾沫,忍不住笑骂道:
“呸!小蹄子是真等不及了,真要呛死我,你才得了好处不成?”
平儿只得面红耳赤,不敢争辩,忙递帕子给凤姐儿擦了。
鸳鸯等人更在一旁乐得不行,拍手笑道:
“哈哈,叫人平日里净欺负她,阿弥陀佛,可见这回可真是报应上了!”
如此一番欢笑,倒叫里头都能听见,贾母又最爱热闹的,一叠儿声的问道:
“见了什么这样乐,告诉我们也笑笑。”
琥珀不知内情的,便只笑着高声答道:
“二奶奶来抢平儿的螃蟹吃,叫这丫头恼了,抹了她主子一脸的螃蟹黄子,这会子要打架呢。”
贾母听见这样一说,也笑起来:
“你们看她这可怜儿劲儿的,叫平儿那丫头,把你们桌上吃剩下的那些小腿子脐子,都给她包着,叫她吃去也就完了。”
鸳鸯这会子已是笑得不行了,蹲在地上抱着肚子,哈哈朝凤姐儿笑道:
“奶奶可听见不曾,这满桌子的腿子,奶奶只管吃就是了,哈哈哈,我说平儿前头拽那许多下来,都一早给奶奶留着呢。”
凤姐儿便作气哼哼的哼了一声,待众人都笑过了,她自己也叫平儿擦得干净,才干脆甩手道:
“罢了罢了,懒得跟你们论这道理,才耽误我的事儿。”
又将平儿按着,只叫她接着吃她的,也不要她跟随,就往外头去。
一路绕前绕后,也寻到东府这边来,干脆找了红玉,皱着眉头问道:
“你家二爷还没回来?席这会子都吃了一半儿了,不是一早说定来的?”
红玉正在那里翻账本,见凤姐儿找来,便忙从案后绕出来,起身笑道:
“奶奶别问,连我也不知道,爷虽平日里就忙碌得很,只这几日里,倒愈发的忙了,回回擦着黑才能回来。
我也不好问爷外头的事,就是问了,也帮不上。
我看今儿多半是赶不上了,且等下回吧。”
凤姐儿眉头便皱得愈深,可既王晏未回,她也没什么法子,只得拉着红玉笑道:
“他没回来就罢了,怎么你们也不去?”
红玉只笑道:
“哪里抽得开身,爷都还忙着,难道我们竟偷懒不成?
就连那两个,爷平日要是在家,她们还可四下闲晃荡去,爷要是不在,她们也都在府里守着呢。”
凤姐儿便有些吃惊道:
“到底真有什么事,竟这样拘着你们了,怎么也没跟我说?”
红玉便忙解释道:
“倒不是拘着我们,只是一早府里养成的习惯了,奶奶别误会。
就是云姑娘那边问起,也求奶奶帮我们说一声呢,叫她千万别怪罪。”
凤姐儿听了,这才稍稍放心一些,又拉着红玉说了些话,方才回园子里去。
再到席间走动一回,却见贾母到底上了年纪,已先散了,回去歇着,王夫人和薛王氏也都离去,只剩下些黛玉宝钗三春这些小的们还在说笑。
凤姐儿便也懒得再往跟前去凑,又见她们围了个圆桌,已做起诗来,更干脆转身就走,生怕给“牵连”进去。
只嘴里仍不满地嘟囔一声:
“说好的来的,一早的倒来催我。
如今都快散了席了,这小混蛋,也不知道他自个儿倒跑什么地方去了...”
又知道那人一贯怜香惜玉,对这些个姐妹们,从没有无事怠慢的。
一时间心里竟还隐隐生出几分担忧来...
? 第535章 妹妹那时就代我做主,也无妨的
待王晏来时,连天色都已有些迟暮了。
正听着动静往里头走,还未见黛玉等人,倒先撞见平儿鸳鸯等人尚在打闹。
也不知鸳鸯说了什么,挑唆得平儿这会子还又羞又气的,不肯轻易罢休。
只撞见他来,鸳鸯才猛地一停,叫平儿收脚不及,“咚”的一下就撞在她背上,险些倒把鸳鸯撞进他怀里去。
鸳鸯又已吃了几杯酒,脚底下难免有些不稳。。
叫平儿这一撞,身子晃了两下,脚底下往前一个趔趄,便唬得鸳鸯慌忙伸手,一把搭在他手臂上,方才站稳了些。
王晏见鸳鸯站立不稳,自然也伸手去扶,却因鸳鸯生得高挑,两手一伸,便正掐在鸳鸯的细腰上。
素来便觉鸳鸯身条颇佳,果然不虚,竟真是收束得极好,真真是盈盈一握。
手上本能地稍稍摩挲两下,果真两只手便能掐着一圈儿。
待见鸳鸯站得稳了,方才轻描淡写地收回来,好笑道:
“说着什么呢,竟这样热闹。”
鸳鸯虽站得稳了,却觉腰身上还有发麻。
王晏方才那一下,虽状似无意,又隐蔽得很,旁人不曾瞧见,可她这主人家却自然有感触的。
却到底发作不得,况且虽觉有些难堪,却到底并不觉有什么恼怒,只得面皮发红,回身把“气”撒在平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