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则顽笑说是还了湘云昨个儿的招待，二则也说是给刘姥姥摆上一席。
凤姐儿得了话，知是贾母吩咐，自也不敢怠慢，赶紧往各处传了话去，又将贾琏的事暂且抛在脑后，只急急的又忙活起来了...
? 第538章 福气
那刘姥姥上了京，本是说当日便走的，谁成想倒叫贾母给留下了，又再不料竟有这样的体面，因此难免局促。
到了席上，一连串的打躬作揖。
待见了惜春，因见惜春年岁小，才敢多瞧了两眼，便觉惜春容貌娇美可爱，衣着又穿得华贵，真跟画像里神前立着的女娃娃似的。
当即便看得愣了，连连赞叹道：
“我的姑娘，你这么大点儿的年纪，怎这样的好模样，别不真是神仙托生的吧？”
众金钗便忙笑做一团，个个推搡着惜春笑道：
“瞧瞧，人家说你是神仙呢。”
惜春平日里都做个冷淡样子，当下也止不住笑，面上因着害羞，稍显出几分红来，咬着嘴唇，就将黛玉一拉，也推到刘姥姥跟前去，笑问道：
“你只说我，你再细看她呢？我要是神仙，她岂不更了不得了。”
那刘姥姥方才没敢细看，当下见黛玉被惜春一推，方才瞧仔细了，眼见黛玉姿容秀美，卓然不俗。
就是放在跟前这一众的千金小姐里头，竟也是出类拔萃的了。
更是看直了眼睛，唬得都不敢多瞧。
心里虽想不起许多的好词儿来，也只觉得，今儿莫不是果真撞见神仙了不成？
贾母这时候才来了，见一众小的已笑作一团，也好奇发问。
探春便笑着扬声道：
“老祖宗，这姥姥说惜春妹妹是神仙呢，且叫她看看，究竟是哪座庙里头投生下来的。”
贾母闻言，便只笑骂道：
“又胡说，不许你们欺负她。”
刘姥姥也回过神来，自觉像这样的人家，真到庙里去做了神仙，恐怕也不是什么好话，怕倒是不比他们乡下人了。
登时灵醒起来，也忙转圜道：
“虽不是神仙，只是投生在这样的人家里头，只怕连神仙也还比不得呢，就是当了神仙，又还有什么好的？”
凤姐儿见她这样会说话，又是在贾母跟前逗趣，就叫人把巧儿也往跟前牵了牵，笑道：
“那劳您老人家再瞧瞧这个，看可有什么福气呢？”
她是才将平儿差走，跟前没人的，上回又叫那贾环搡了一把，偷了东西去，对奶嬷嬷也不大放心了。
至于丰儿，既晓得那丫头与贾琏有染，虽叫平儿劝下了，不曾做什么厉害处置，却也更愈发的信不过。
又听了王晏那话，怕一时真有什么不太平的，因此这会子才将巧儿也带在身边，半点儿不敢轻离了。
刘姥姥瞄了一眼，见巧儿也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竟似乎有几分熟悉，半点儿也不怕生。
见着刘姥姥，还迈开小短腿，往前走了走，拽了拽刘姥姥的裤子，想要她抱。
刘姥姥见了，更觉惊奇。
她上回来见，巧儿不过才襁褓之中，该并不认人的，细想下来，就是算着这回，也不过见了两面罢了，怎么倒跟她这样亲近。
因此心中着实喜爱。
只是见巧儿穿金戴银的，到底才不敢真个搭手抱着。
倒是跟着她的幼孙板儿，原本也还年幼不懂事的，见巧儿穿的漂亮，跟个瓷娃娃也似，年岁上又差不离，就想着去牵她。
只不过才一伸手，就唬得刘姥姥赶紧拍开，哪里敢真叫他牵上。
又赶紧弯下腰，略摸了摸巧儿的小脸儿便罢，连声哄道：
“这还有什么说的，能托生到姑奶奶的肚子里头，岂不就是天大的福气，将来能有一辈子的安稳，还有什么福气，倒比这大的？”
到底这时节下的，能活到刘姥姥这般岁数，本就是凤毛麟角，要论起年岁来，比贾母都还大些。
因此如这般的长者，嘴里说出来的吉利话，叫人听来，便常觉有几分灵验的。
凤姐儿听了，自然也高兴的很，况且她对巧儿最大的期盼，可不就是这“一辈子的安稳”。
只将巧儿往回牵了牵，面上喜色愈重，只笑道：
“那可就借了您老人家的福气了，她要是真有一辈子的安稳，我可也一辈子都谢你呢。”
刘姥姥只又巴巴的往巧儿瞧了一阵，听了凤姐儿这番言语，更忙不迭的说了一阵儿好话。
说着到了贾母跟前，不住的就要往下跪，叫贾母也赶紧喊鸳鸯搀了，笑道：
“你别管她们，没个分寸的，只拿你取乐呢，倒是我这重孙女，瞧着竟是个胆大活泼的了。”
凤姐儿只笑道：
“还不是晏兄弟害的，回回过来，见了这丫头，总要逗弄几回，抱着这里走那里走的，半天不撒手，才叫她性子都野了，真半点儿也不怕人的。”
贾母本也就喜欢这样的，闻言也连连点头笑道：
“这样很好！那是当舅舅的，俗话就说，‘娘舅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他自个儿的外甥女，他还不得照看着。”
又同刘姥姥笑道：
“我是才听凤丫头说了，你带了好些瓜菜来，就赶紧叫她收拾了几样出来，我是正想个地里头现摘的吃，只是买不着，外头买的，也总不如你们田地里的好吃。”
刘姥姥便忙笑道：
“原是仗着府里的福气，家里这两年还好，早都要来请老太太跟姑奶奶们的安的，只是庄家忙，才抽不开身。
今年又多打了两石粮食，瓜果蔬菜都丰盛，长得又好，头一茬摘下来的，并没敢卖呢，留着尖儿孝敬老太太跟姑奶奶姑娘们尝尝。
姑娘们天天山珍海味儿的吃得腻了，这个吃些野玩意儿，也算是我们的穷心儿。
只是前头虽一早出了门，前头城门口上倒是耽搁半天儿，差点儿进不来，这才迟到下午，不然哪里敢耽搁姑奶奶的工夫呢。
倒是前年里还有个说是姑奶奶家的爷们儿，也帮衬了好些，这回竟没瞧见，只得求姑奶奶帮忙谢一声儿了。”
贾母一听，也没在意什么城门口的事儿，又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个，张望一番，也朝凤姐儿奇道：
“是说呢，晏哥儿哪里去了，昨个儿没见着人，今儿怎么也没来？”
凤姐儿虽已听了王晏提醒，却并不肯在贾母跟前胡说。
一则到底事情未落准呢。
二则就算这会子说了，到底贾母这样大年纪，倘若一时受了什么惊吓，弄出个好歹来，她也担待不得。
闻言只忙笑道：
“老太太别提他，见天儿忙得跟什么似的，连我也见不着他人呢。”
贾母便点头道：
“是这个理，他们爷们忙着外头的事，也是好的。”
又见宝玉也不在跟前，也要叫鸳鸯去喊，鸳鸯则也忙道：
“一则便去过了，只是正被晏二爷请来的师傅们拘着，留了课业，也忙得很呢。
况且今儿老爷在家，他也并不大敢来。”
贾母听着，算着今儿并不休沐，她是知道自己那个儿子的，一向拿衙门里头的事情顶天大，就是在里头坐着没什么事，也从没有无故告假的。
因此奇道：
“他今儿没上差去，在家里做什么？”
凤姐儿便代为答道：
“这也不大清楚，只听说是那个叫贾雨村的来了，早几日递了帖子，老爷前头亲自陪着呢，连太太也在跟前。”
贾母听了，也只得叹了口气。
到底前头没些日子，才闹了那样一出，贾母也不情愿再搅得府里头不安生，只得暂且打消了叫宝玉过来的心思，只是略有些不满的嘟囔一声：
“到底宝玉给他老子打的，到今儿这伤还没好全呢，又逼着他读书，你们就再不盼着他有一日好的。”
这话众人自不敢接，贾母心里也有数，抱怨一句也就罢了。
又看席面总还要再准备些时候，只拉着刘姥姥道：
“那就罢了，也不管他们，反正人如今也老了，都不中用的，眼也花，耳也聋，说话没人听，记性也没了。
就是亲戚们来了，我还怕人笑我，不过困了睡一觉，闷了跟这些孙子孙女儿们顽笑一回就完了。
好歹今儿才见个年纪比我还大些的，赶紧一块儿的陪我走走。”
刘姥姥便忙道：
“这正是老太太的福气了，我们就是想这么着也不能。
就盼着清闲些时候，还得看老天爷肯不肯给脸呢。
再着脸给的多了，真闲下来，下上十天半个月的雨，怕又没了饭吃。”
贾母只哈哈笑道：
“什么福气，也不过就是个老废物罢了，什么话到你嘴里都是这个。
也别说这些，既认了亲，别空空儿的就走，要不嫌弃我这里，就再多住几日回去。
可巧我们这有个园子，里头也有些果子，你今儿也尝尝，再带些家去，也算来看亲戚一趟。”
刘姥姥闻言，便稍有些迟疑，还惦记着家里的活计。
凤姐儿也道像这样知恩知义的人罕见，她一贯背地里被人骂做“母夜叉”的时候多了，倒也还头一回见人拿她当恩人看的。
因此心里也暖和得很，跟着留道：
“老祖宗这话正是呢，我们这里虽不比你们的场院大，空屋子还有两间，你住两天罢，也把你们那里的新鲜故事儿说些给我们老太太听。”
刘姥姥听了这话，方才将欲回家去的念头打消了，只定了心思，要以哄贾母高兴为要...
? 第539章 血光（补更1/2）
贾母也笑道：
“凤丫头别拿她取笑儿，她是乡屯子里头的人，老实，哪里搁得住你打趣她。”
因此众人便又往园子里头走，刘姥姥沿途便捡了些话来说，黛玉等人俱都生在高门大院里头，几时听过这些，自觉比那些说书先生说得都还新鲜有趣一些。
就是岫烟听了，也觉这北边的乡土，果然跟那边大不一样了。
因此无不兴致盎然，连贾母听着也高兴，便园子里放着各色菊花，正开得好看，就随手捡了一支好的，招着刘姥姥近前，往她鬓角上一插，笑道：
“快过来戴花儿。”
那刘姥姥年迈，脸上皮肤都皱得跟鸡皮一般，戴起花儿来岂不古怪。
凤姐儿更一把将她拉过，借着贾母起的这头，顽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