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596节

  说罢便又怒哼一声,拂袖便走。

  叫那被娇杏遣来送药的丫鬟听了,见玉钏儿与宝玉这样说话,也不由得愣了一愣。

  再看宝玉,竟也像没多大反应,再看着宝玉,眼神之中,不免便隐隐有几分鄙夷,赶紧也转身走了。

  宝玉叫玉钏儿几乎是指着鼻子给骂了一通,脸上也青一阵红一阵的。

  他虽因金钏儿之事心中有愧,可到底在外人跟前也要脸皮。

  又因方才玉钏儿那一番话,唬得袭人碧痕等人都一道来劝他,叫他往梦坡斋去。

  更是一时气上心头,只一把将这桌上才添置的那些经义文章都扯起来,胡乱撕了,更叫碧痕去端个火盆子来,扬言要烧书。

  面皮气得紫红,只发狠道:

  “要去你们自去!我才不去!就叫老爷打死我罢了!

  我虽欠她的,不也想着还她,况又不是有意,如何这样一副脸色!

  前头云妹妹作诗会不叫我去,今儿老太太要在园子里摆酒,也不叫我去!

  她们一道在一块儿的吃酒作诗,又逼我念这些劳什子。

  改日逼得我也往井里头一跳,连这一条性命都抛了去,才算还了她了!”

  原来前头贾母派人来喊,也并非宝玉自己害怕不情愿去,只是叫袭人给劝下了。

  一则实心是为宝玉好,省得真个又激怒了贾政,挨他老子的打,况又在王夫人跟前也说过了的。

  二则袭人自己心里头也有些惧怕,恐宝玉胡为,惹火了东府里那个,回头又连累得她自己遭罪...

  只是宝玉一番话颠三倒四,直叫众人都听不分明,到底宝玉这般,究竟是为了玉钏儿方才的态度恼怒,或是气这些读书的事情了。

  又或者,其实就是在责怪袭人了...

  宝玉骂了一通,也还尤不知足,见碧痕不把那火盆子端来,就把书拿着,要往蜡烛上头去点,又作势要把脖子上的玉扯下来砸了。

  更唬得一众丫鬟连忙都去拦着,只是烧书都还是小,倘若一时不慎,将这屋子也给点了,那时如何是好。

  况且这玉又更是府上的命根子,但凡若碎了一星半点的,叫她们这几个丫头拿命赔了也赔不起。

  因此七手八脚的都来拉扯,然而宝玉见她们来拦,反倒愈发地来了劲儿。

  众人只顾着在里头闹,却也不曾提防,早有些有心生事的,见宝玉又要烧书,又要砸玉,一转眼便告到贾政跟前去了。

  况还有另一些的,又不知要闹到什么田地。

  以往袭人充大的时候,素有贤名,众人也都服她,便偶尔吵上几句,心思总还是齐的。

  只待碧痕得了势,便渐渐分出“派系”来了,隔三差五地总要闹些争执出来,欲跟袭人较个长短,袭人也只一味忍让,因此叫这院子里的人心也都渐渐变了。

  见宝玉这般,便只怕也连累了她们,又不知如何是好,就往贾母跟前去说,趁早地摘出去,好不干连在自己身上。

  那贾母原还跟刘姥姥说着话,才因马棚起了火失神,又见她们忙忙的当做正经事来告诉,又不知是有什么大祸,也怕又将宝玉给打坏了,便赶紧着来瞧。

  又亏得贾政那头还需招待雨村,因此竟赶在前头。

  急得袭人抱怨碧痕,如何竟又惊动了贾母,碧痕也只当是袭人叫人去说的,也抱怨袭人,互相推责。

  好在等贾母来时,见宝玉无事,便也放下心来,又见宝玉又哭又闹的,要烧书,要砸玉,只心疼地直喊道:

  “那些个书不念就不念了,只千万别砸那命根子,坏了福气可怎么得了!还不赶紧歇着,仔细你老子来,你才知道厉害!”

  又再将袭人碧痕等人都连骂带说的教训了一通,才算安生下了。

  只是才刚气哼哼的作罢,忽听得前院里又陡然喧哗起来,跟炸开了锅似的。

  贾母气还未消的,这下更恼怒起来,当即发了狠心,叫人来问,准备从重责罚,好再教一教规矩。

  只不料一阵子就有个婆子跑来,跑得连头发都散了,面上白的都没了血色。

  什么请安问好的话也顾不得了,扑在地上一把抱着贾母的腿,惶急道:

  “老太太!老太太不好了!外头有兵造反,已打进城里头来了!”

  贾母听着一愣,一时竟没回过神来,再听着外头跟炸了鸡窝似的动静,到底是上了年纪,竟一口气没提上去,只觉眼前发黑,就往前头一仰。

  宝玉也还正站在台子上,手里攥着他那通灵宝玉,欲砸未砸的呢。

  当下也恍了神,手上略微一松,那玉就从手心里头掉下来,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

  分明前头砸了那么多回,也没见有什么事的,这回竟果真裂出条缝儿来了...

  ...

  贾政那里得了报信,虽还在与雨村闲谈,却也气得不轻,只是不好离了雨村去教训。

  好在雨村自己也有数,见主人家有事,他话说得差不多,便也干脆告辞了,贾政也忙亲自从大门里头送出去。

  雨村再客气两句,便乘轿而走,离得稍远一些,便与娇杏笑道:

  “到底这等公侯之家,虽前日广植恩荫,无奈后人不济,竟终究是徒添笑柄了。”

  那个前头往宝玉跟前去的丫鬟竟也坐在里头,讨好着凑趣道:

  “老爷这话可不是呢,怪道有人说他家那个宝玉不过是外像好,里头却糊涂,中看不中吃的,果然有些呆气。

  他自己身上叫他家老子打的这伤还没好呢,太太体恤他,给他送了药去,他倒好,不过见那丫头手背上划了个口子,就要把那好药让她。

  偏偏人家丫头对他这当主子的还没个好脸,竟是一点儿刚性也没有的,连那些毛丫头的气也受得了,真是半点儿规矩也没有了。

  老爷您听听,这可笑不可笑?”

  一边说着,一边也还悄悄往雨村身边挤了挤。

  娇杏微不可察地瞧了一眼,也只作未觉,口中随意道:

  “富贵之家,子孙不肖也常有的,倒不稀奇,只是总归都是旁人的事,跟咱们也不相干,瞧见便罢了,只不要往外头去说。”

  雨村只朗声笑道:

  “夫人此言自然有理,只是若只不当事的纨绔糊涂些就罢了,那当家做主之人也都糊涂起来,也就怪不得家门败落,早晚惹连人嗤笑了。”

  大明宫中有事,虽是宫里竭力封锁,只是到底已有数日过去,也难免有些漏风的地方。

  连他今儿一早,也在康王府中听说了,不想贾政这里竟然还不知情。

  真亏得贾代善留下那许多遗泽,遭后辈挥霍至今,竟连这样大的事情,文武里头,也没人告诉了。

  一时竟生出些扬眉吐气之感,于是谈兴颇浓,还待细说的。

  不想轿子才驶出荣宁街去,转了街角,也乍然听得前头喧哗起来。

  更见人群惊慌,四散奔跑,哭喊不休,已是慌不择路,险些将他这轿子都给掀翻了去。

  叫娇杏等人也跟着慌乱起来,雨村定神竭力稳住,让轿夫往巷子里头避了,才有些安稳。

  这才顾得上遣人去打听,不过片刻,就见那下人也一脸仓皇,面白如纸的跑来回话:

  “老爷!大事不好!京营造反,那些贼配军打进城里头来了!正到处杀人呢!”

  雨村闻言,脸上也是一惊,急忙问道:

  “是哪支京营造反,可曾打听明白!”

  那下人只不过撞见了几个士卒,就吓得赶紧跑来,哪里还敢细细察看,又恐雨村怪罪,便胡诌道:

  “全都反了!老爷,咱们赶紧逃吧!”

  雨村面上也唬得一白,只是到底颇有城府,这般场面,竟还能分得清真假,厉声斥道:

  “胡言乱语,陛下终究已御极十余载,纵有一二股贼军不服,不过寻机作乱,叫开城门,又如何能五军皆反!

  旁的不中,中军冯唐与右掖王晏如何能反了!”

  娇杏等人却没得这般见识,早已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只拉着雨村道:

  “老爷如今还说这些作甚!到底人家打进来是真的,老爷如今还是快想着法儿吧!这地方藏不住人的!”

  雨村却不理会,强自定神,虽众人皆慌乱不休,他自己眼睛里头倒泛起光来。

  虽如今外头都传京营反了,他自己却仍笃定的很,料这股叛乱必不能成事的。

  若是禁军跟五城兵马司便能平定了,这自然是好,不过是一出小乱子罢了。

  就算京中禁军跟其他京营不能平定,真闹得不能收拾了,到时候边军也定要南下勤王,这些叛军一样是要化为齑粉。

  至于什么攻破皇城,另立新帝...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到时候边军真个一来,人家自己把新皇帝握着难道不好?还何苦来搭理你?

  就算陛下没等得及,真叫叛军先破了皇城,那时边军来了,就算另立新君,自然也还是要从李家人里头来选...

  不管是两种情况,如此动乱,却正是大有功劳可捡的...

  一步登天,就在此时了!

  理清了事情,便干脆将身上的丝绸衣服一脱,又将帽子也摘了,就要往外头去。

  叫娇杏一把拉着,连忙问道:

  “老爷做什么去?”

  雨村便急道:

  “我料叛军不能成事,心中已有定计,这便去一趟康王府。”

  娇杏只急道:

  “那我呢?”

  雨村眼看着功劳就在眼前,早迷了心窍,哪里还顾得上娇杏,只一甩手道:

  “你自回府去罢!不必等我!”

  说罢便头也不回,弃了轿子,钻在屋檐底下,急匆匆往康王府去了。

  ————

  PS:今天还有一章,可能稍晚一些,容我恰一点饭。

? 第541章 凤姐镇宅,奉诰平叛

  娇杏眼睁睁看他跑远,也又气又怕。

  雨村说得轻巧,可从这里要回雨村自己府上去,却还有离着二三里的路程,外头乱成这样,她一介女流,哪里是那样容易过得去的。

  便连原本身边跟着的那些下人丫鬟,见雨村自己先跑了,也一窝蜂地都散了去,再不留在这里等死。

  也只那个方才说话,原是早跟雨村有染的,倒还留在跟前,竟成了与娇杏“相依为命”的了,此时也吓得鼻涕眼泪都淌了一把,身子都发起抖来。

  娇杏看她一眼,也不知如何是好。

  倘在平日里,她一个四品官太太的身份摆出去,自然人人都要敬着几分,再不敢拿她怎么样的。

  可这外头乱成这样,她这官太太的打扮,却又成了催命符了,倒还反不如这样一个丫鬟来得安稳呢。

  只是才这样想着,忽地又眼前一亮,竟也急中生智起来。

  便记起雨村前头的话,就算旁的军队皆反,右掖那一支是定不反的。

  她也跟着雨村,往王晏府上去过多回了,自然知道右掖是何人主事,又才从荣宁街里头出来,离得也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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