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02节

  手底下一员参将凑上前来,面上烟熏火燎的,也是狼狈得很。

  赵全这一番叛乱,原就是突然发乱,自然也不是那样顺遂的,营里头上上下下的将官,还没举旗呢,就已先被他杀了一遭。

  平日里大秤分金自然痛快,真要玩起命来,再是兄弟,也都要拔刀相向的。

  也只这个参将“识时务”一些,被赵全火速从一个千总提拔上来,如今也算是作为左哨之中已然为数不多的高级将官了。

  赵全听他传信,此时却已是连气恼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

  “还约束什么,都随他们去罢!”

  其实进城之初,赵全确实也想着要“宽容温和”一些,也的确传话下去,不准随意烧杀抢掠。

  毕竟要是真成了事,他虽是造反上位,可也需有人帮衬,才好跟边军那边讨价还价,将来这些权贵,他也得拉拢一番。

  只是左哨军官本就被他杀了一拨,底下将士又突然就被拉来造反,原先全无准备的,心中惶惑不安在所难免。

  再者打进皇宫又并不顺利,心中惧意恐慌发作起来,很快便约束不住了。

  尤其到了眼下,眼看已是死路一条了,那就更没有什么约束的必要。

  况且又情知自己多半已难逃抄家灭门的下场,看着其他人也落得一样的下场,心里头还反倒痛快呢。

  那参将听他这样一说,也意识到了什么,神情也渐渐显得恐慌起来,巴巴地劝道:

  “...伯爷,要不然先降了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着回头边军有了动静,咱们还可那时重新振作...”

  赵全只嗤笑一声。

  造反投降,更是死路一条。

  这般罪名,必然无人敢保的,况且他又纵兵作乱,就是以往在官场上还有些交情,这时候也怕是都恨他入骨了。

  那参将见他不应,面色更苦。

  他如何不知赵全多半难逃一死,可若此时投降,他这个被“胁迫附逆”的“小喽啰”,虽免不了罢官夺职,甚至于抄没家财,可说不得朝廷法不责众,还能有一条活路呢。

  到了眼下,他也只能顾着自个儿了。

  至于说反手拿了赵全戴罪立功,他又实在没这个本事,原本他就只是个千总,也谈不上有什么亲信的。

  赵全大抵也瞧出来他在想些什么,回身望了一眼,身后已经隐隐能看着右掖的那杆“王”字大旗。

  他虽料到自己身后留守的兵马,多半并不堪战,毕竟是要以攻破皇城为要,能打的精锐自然都带着跟前的。

  可好歹也还是留了几个亲信在后头堵着,指望着能拖些时间便是。

  只是没料到居然败落得这样快...

  他就站在这里,都已经能够远远望见身后自家兵马溃散的犹如潮水一般。

  分明是中军先进的城,冯家的人还没见呢,那杆“王”字大旗,就已经跟劈破斩浪一番,掀起阵阵血火,直直的朝他这里来了。

  “报!伯爷,右掖兵马已经临近街口了!”

  赵全面色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止不住冷哼一声:

  “来的倒快,没想到比那个冯唐的脚程还快一些...这是急着要踩着我来挣功劳,回头好在那个昏君跟前讨好来了...

  想拿我的人头来立功,我倒先要叫他后悔!”

  便一指方才劝他的那参将:

  “不是说荣宁街那边已去了人吗?你再带一队人马,绕过去,到荣宁街,先把他那伯府给我烧了。

  把人抓了,都带过来,叫他亲眼看着。

  什么东西!不过杀几个乱民,倒是跟老子一样的爵位!

  还有那个王子腾,既是一家,也没有放过的道理,也差一拨人去!”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也不差早一会儿晚一会儿的,分不分兵,也就那么回事,眼下他也只图个心里头痛快便是。

  那参将张了张嘴,到底不敢劝说,只连踢带打的,方才又拉起一拨人来。

  士卒虽已无战心,可既是要去烧杀抢掠,而不是在这里跟着这宫门死磕,便好歹也还能振作一些。

  赵全自己也拨转马头,拔出腰间长剑,最后鼓噪起亲信来,望着那杆“王字大旗”。

  咬牙切齿,做着最后的奋力一搏。

第547章 三十年之首辅,我贾雨村也未必不能担得!

  雨村趴在康王府的墙头上,脚底下垫着几个王府仆役,供他站在上头,观望局势。

  到底亲王府邸,围墙护院,虽远不能与宫墙相比,可若是不踩在人身上,只怕也露不出头来。

  南边永定门方向的黑烟已经散了,城中喊杀声也已经渐渐消止下来,各处的乱象似乎都已有了些停歇的迹象。

  原先城中便布的烟柱,如今也只剩下零星的几点儿。

  他原还以为叛军虽不能成事,可到底也得有几日的乱象,甚至若一时真有什么岔子,就是拖上十天半个月的也不出奇。

  如今看来,怕不是从乱起至今,一两日里便足可平定了...

  真是好快的速度...

  只是他一个文臣,倒也并不知道这些代表什么,不过感慨一番罢了。

  除了宫墙那里,恰好就是荣宁街那处,似乎还有些纷乱热闹。

  这叫雨村更暗自有些庆幸地松了口气。

  幸好自己明睿果断,一早躲到王府里头来,叛军果然不曾来此作祟,看来是真有“扶持”康王之意了。

  至于那些叛军为何攻打皇城不下,还反倒分兵往荣宁街去,他自然也想得明白。

  那王晏既然领旨平叛,要来杀叛军,叛军自然也是要杀他的。

  倘若杀不了他的人,便自然要奔着府邸泄愤去了。

  想来那冯唐府上,也该是一样的,只是离得更远一些,倒看不分明了...

  至于娇杏如何,此时自然也全然抛在脑后。

  拢了拢身上披着的新衣裳,才从那几个仆役背上跳下来。

  他原是弃了官袍,只穿着里衣奔过来的,到了王府,自也不说那些急功近利的话,只说是歇在家中,因听闻城中动乱,便急来王府探望,未及更衣。

  李承清虽也只道他是效仿曹操倒履之故计,可到底也算是一番心意,因此自然受用得很,十分感怀,另以自己的常服新衣赐之。

  此时见雨村跳下来,甚至也忙伸手搀了一把,急着问道:

  “贾大人所见如何?”

  雨村自然早没了先前的惊慌之色,抚须笑道:

  “城中乱象已大抵平定,我看右掖与中军的大旗,都已往皇城那边去了,或许咱们这会儿正说着话,叛军便已平灭了。”

  李承清闻言,果然大喜。

  左哨叛军虽的确有扶持他的用意,可李承清确实跟叛军也没有勾连的。

  到底如今局势,老大已死,倘若不生变故,将来皇位早晚也是他的,又何必闹这样一出。

  因此喜上眉梢,只抚掌道:

  “到底父皇英明,赵全是自取灭亡,我也无忧了。”

  说着便也要站上去瞧,只是被左右宾客都死死拦住,不肯叫他往墙头上去,只生怕临了一道流矢飞过来,这许多人的富贵可就全都泡了汤了。

  李承清见状,也无可奈何,顺水推舟的便作罢,不再去逞这个强,只回堂中去,连声问道:

  “江参将那里可有什么消息送来?”

  旁边便有一宾客道:

  “刚刚才悄悄来传了话,右哨之中那些乱军也已诛杀殆尽了,如今江参将正在竭力安稳。

  只是眼下场面,未得旨意,实在不便入城来给殿下请安。”

  李承清见状,更愈发显出喜色来:

  “好!好!江参将能安定右哨内乱,便是大功!本王岂有见怪之理!”

  一众宾客也都喜道:

  “江参将立下此等功劳,虽不能入城平叛,却也阻了叛贼壮大声势,论起功劳,只怕也未必就在冯唐、王晏之下。

  此事过后,看来我等也将改口,称他一句‘提督大人’了。”

  李承清便也连连点头。

  两宫之中,一贯都对军权把持甚严,也只那个江三,因是“叛变旧主”,虽有功劳,却受人排挤,无枝可栖,方才叫他捡了个便宜。

  又自思自己对他更不曾另眼相视,只以忠厚诚恳待人,才结下这般情谊来。

  倘若那江三果然此番再升军职,甚至于果真右哨无人,叫他升了提督...

  便更是他手下一大助力了!

  只一个参将,确实也还太小了些...

  于是心中也决意要在此事上使些大力气,定要将江三往上头推去。

  更也不免与众人感慨道:

  “我之前听说,他之前在皇兄手下为一护院之时,便放言那王晏功劳不足为奇,早晚有一事,定可取而代之。

  彼时皇兄手下众人,皆谓其狂言,说起此事来,必多有讥笑之意,可如今看来,岂不真成了实情了。

  虽还或许有些不及,也不曾真个取而代之,只这般能耐,也足可称一句英豪了。

  可叹皇兄不能识人,方才落得那等下场。”

  众宾客见他兴致颇高,自然也都吹捧道:

  “废裕王傲慢不知,自不能与殿下相比,也只殿下不计前嫌,诚为明主,方能纳此英豪。”

  更有人笑道:

  “殿下言他不及那王晏,我看这话也有些不妥,那王晏如今位置虽然高一些,却不过是占了平定些乱民盗匪的便宜,而江大人苦无用功之处罢了。

  如今在殿下麾下,方能施展才干,又有殿下竭力相助,我看只需假以时日,谁高谁低,更还需两说呢!”

  雨村对那江三自然也有些印象,只是区区一个参将,他从前也还并不看在眼里,因此并无什么走动,只记得是个有些沉默寡言之人。

  况又是背主之人,雨村身为御史,自然更该鄙弃些了。

  可如今看来,日后怕不是还要走得亲近些才好...

  又见众人只顾着围绕李承清吹捧讨好,方才隐隐皱了下眉头,忽地打断这般气氛,谏言道:

  “殿下,乱象既已大略平定,殿下何不趁着此时出面,收拾一番局势?”

  众人皆听得一愣,立马便有人斥道:

  “大胆!外头这般动乱,殿下岂能出府,倘若有个闪失,我等如何与天下人交代?贾大人做此谏言,不知是何居心!”

  到底自废裕王死后,李承清作为唯一一个尚且有些贤名的皇子,身价自然非比以往,跟前宾客的数目更是一下子就翻了好几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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