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听他应答,面上微微一喜,才退出去。
晴雯瞅着红玉的背影,却不满地皱了皱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王晏捻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先往那张小嘴上啄一口,才好笑道:
“她难道得罪你了?叫你们先歇着,怎么还等我?”
晴雯被他这么一打岔,“羞恼”的嗔他一眼,心里头刚生起来的一点气便消了。
抬手“愤愤”地擦了擦嘴角,方才道:
“爷回来还没洗漱呢,我们怎么能睡下?
就她心思多,打量谁瞧不明白似的,巴巴地把之前的账理出来就罢了,偏要到爷跟前显摆。
她那点算盘,连香菱都看得明白。”
香菱便茫然地又抬起头,眼神里是大大的疑惑。
显然她并没有看出来。
晴雯见她这模样,便气得搡她一下:
“就你最是个呆的!人家踩着你立功劳呢!你倒还不放在心上。”
香菱只是摇摇头,红着脸小声道:
“我账记得原本就不好,红玉帮忙,可算是好事呢。”
晴雯便十分的“怒其不争”,忍不住抬手就往香菱后臀上掐了一把。
香菱便委屈地瘪瘪嘴巴,自己伸手揉了揉,只拿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自家主子,也不吭声。
王晏见香菱可怜,自觉很有义务制止这场纷争,伸手把晴雯柳腰一环,抱到腿上坐着,好叫她不能再“欺辱”香菱,口中笑道:
“她是什么算盘,我倒想听你说说。
不是还听你说,叫她有什么不会的,便来问你,可想好怎么教她了?”
晴雯便也不吭声了,她哪里就料到红玉是过来干这个的。
这她能教什么?
三个大丫鬟,就她一个不识字!
这一整天正心惊胆战的,生怕红玉真要来问她。
那时岂不是威严扫地?
好在那还是个识相的,到底没来为难她。
只是被自家主子给揭了短,晴雯也有些羞赧。
半咬着唇,手忙脚乱的试图按住王晏两只四处作怪的爪子,可惜也只是徒劳,到底还是被自家爷得逞,没一会儿就软得跟面条一般,只剩下张嘴喘气的力气了。
又哪里还有跟王晏争辩的心思,两条玉柱环在王晏的脖颈后头,交叠起来,跟荡秋千似的一晃一晃的,一只手搭在王晏肩头,一只手把香菱也拽着,好稳住身形,生怕摔了下去。
口中哼哼唧唧的不满道:
“爷就是偏心护着她...”
王晏也没有工夫去回她的话。
香菱在一旁,耳听得潮起潮落,虽比晴雯力气大些,却竟也挣不脱,只得微微颤抖地屈着腿儿,两手拽着裙边儿,咬着嘴唇先不吭声。
等北地的百灵鸟唱哑了歌喉,便又换作南方吴侬软语的小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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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那头闷闷不乐的回了自己院子,正要进屋,却见袭人正搬着个梯子,往门上头贴着什么,便立住脚,喊了一声。
袭人扭头一看,见是宝玉,也忙从梯子上头下来,宝玉替她扶着,抬头道:
“你这是在忙什么?”
袭人便笑道:
“还说呢,前头才说了要练字,叫我研了墨,才写了三个字,转头就没了影。
二爷今日去姨太太那里吃酒,可是吃高兴了,这会子才回来,我的墨可还在那,等了你一天,你可得写完了再说。”
宝玉便有些勉强的笑笑:
“不过随手写的,还是扯了去吧,左右也没人看。”
便垂头耷脑地往屋子里进,袭人纳罕地追上来,见宝玉神色怏怏不乐,也不知什么缘故。
又知宝玉性子,倘若不问还好,没几日便过去了,若是问了,只怕反倒来劲。
宝玉见她不问,自己也不好主动去说。
总不能说是在吃晏二哥的醋?
那他宁愿相信晏二哥跟林妹妹之间什么也没有!
肯定不过只是一时疏忽了他罢了!
只好随口找了个话题道:
“我在姨妈家吃的那个豆腐皮包子倒好,松软可口,专叫人送了些回来给你们,你们可吃了?”
袭人便笑道:
“也是难为你想着我们,只是我们也才吃了饭,哪里有胃口,想着不如先放一放。
不曾想李奶奶倒先回来,见着就说,‘宝玉在姨太太家里多吃了,这未必能吃得了,不如拿给我孙子去吧’,就给连碟子一道拿去了。”
又叫茜雪沏了热茶来,给宝玉去去寒。
宝玉听着,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强压火气,只道:
“不是有早上才沏的松露茶,不必换新的,那茶就要泡得久些才好,有三四次才能出色,把那个拿来就是了。”
袭人眼看着宝玉面色不对,心里一跳,连忙道:
“那茶早都冷了,怎么好再喝的。”
茜雪粗心些,倒没发觉什么,只从鼻子里头冷哼了一声:
“原是给二爷留着的,李奶奶方才来,也说要尝尝,一道给拿走了。”
宝玉心里本已是憋了一肚子的气,不想回了自己院子,却又吃了两回堵。
只觉莫非是老天爷同自己过不去?
心中愈发邪火上扬,猛地一掀桌子,却没能掀动,反倒磕了指甲。
又气又痛,眼泪都流出来,也顾不得擦,只好退而求其次,将桌子上的茶壶猛地往地上一掼。
“她是你们哪门子奶奶,这样孝敬她!不过是仗着我吃她几口奶罢了!
如今我也大了,也用不着了,倒逞得她比老祖宗都大!白白的养个祖宗做什么!撵出去!快撵出去!”
这一通喊,不单把袭人茜雪吓了一跳,连已经睡下的麝月跟碧痕都惊醒过来。
又见宝玉又哭又闹的说要去见贾母,嘴里一会儿喊什么“撵她走!撵她走!”,一会儿又喊什么“林妹妹、林妹妹”。
颠三倒四的叫人听不明白,麝月便忙问道:
“二爷这是怎么的?跟谁闹成这样?难道要撵林姑娘?”
袭人死命把宝玉拽着,实在也没空跟麝月解释,只是恼道:
“胡说什么!还不去前头看着,别惊动了老太太!”
又见实在拉不住宝玉,干脆便往宝玉跟前一跪:
“二爷今日果真要撵了李嬷嬷也罢,干脆就把我们一道撵出去!二爷也不愁没了人服侍!”
第91章 司棋:这岂是姑娘一人的事(十更求首订!求月票!明日继续加更)
袭人这话实心是为宝玉好。
倘是寻常丫鬟嬷嬷,惹得宝玉如此气恼,有一句话,撵也就撵了。
可那李嬷嬷是宝玉乳母,既沾了个“母”字,便不是一般下人能比。
吃了那一口奶,便是哺育之恩。
尤其国朝重孝如此,倘若连乳母都撵出去,被有心人利用一番,传扬出去,于宝玉名声实在大大有害。
需知如今江南甄家那位老太君,就曾是太上皇的乳母!
大明宫里年年遣使问候,每逢节日,必有恩赏。
可以说甄家在江南有如今这般地位,九成的功劳,正在当年那甄老太君的一口母乳上!
宝玉却正在气头上,哪里管这些,只当袭人跟自己也不是一心。
拿手将袭人往旁边用力一拨,却不防叫袭人脑袋一下子磕在门边上,当即呼一声“痛”。
宝玉见了,这才起了后悔的心思,连气也消了许多。
袭人见他安生了,却又担心叫宝玉内疚,竟反过来劝慰起宝玉来,只说无碍。
宝玉听着,在原地站了站,嘴上动了动,终究因余怒未消,未做搀扶,只是重重地哼一声,便自顾自返身往榻上歇了。
袭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只是她这里虽竭力拦着,宝玉闹得这样大,又就住在贾母后头,贾母自己也能听到动静,正差人来问。
袭人便忙自己爬起来,笑着替宝玉瞒道:
“没什么事,不过是刚倒了茶,偏偏下雪路滑,害我跌了一跤,倒搅扰得老太太不安生了。”
待将贾母的人打发走,袭人入内一瞧,就见宝玉跟个孩子一般,背对着她睡在里头生闷气,也不吭声。
袭人轻轻叹了口气,细心地替宝玉解了外衣,又怕叫那块玉冻了脖子,也解下来,拿自己的手帕裹着,塞在宝玉枕头底下,替宝玉将被子盖好。
这才顾得上按着额头,看着指尖上一点血,也不声张半句,只回自己屋子里,叫麝月帮忙看着,随意上了些药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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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自梨香院回来,便仍如往常一般,坐在桌前,诸事不理,自顾自摆弄棋盘。
可司棋见迎春这样一副平静模样,心里反倒有些焦虑,便转头吩咐另一个丫鬟绣橘出去打水洗漱,自己则掌着灯近前,小声道:
“姑娘,我看姑娘近日常往晏二爷那处去,究竟心里以为如何?姑娘可有计较?”
迎春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道:
“晏二哥自然极好。”
司棋便将迎春的手按着,把棋子都挪到一旁去,急切道:
“姑娘既觉得好,我有几句体己话,想跟姑娘说一说,姑娘听不听?”
这司棋本也不是个没跟脚的丫鬟,其外祖母“王善保家的”乃是邢夫人当年带过来的陪房,因而她在贾府一众丫鬟里头,倒颇有些地位。
况且迎春性情软弱,反倒是司棋性烈胆大,敢与人争,倒叫迎春受了她不少看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