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94节

约好了日后摆宴吃酒,待至下值。

正欲回宅邸,行至半路,忽又听见有人唤他。

王晏扭头去瞧,却见正是薛蟠、宝玉及秦钟等人,还另有几个,倒不相熟。

其中便有两个,皆是男儿,却也都涂脂抹粉,唇红齿白,只在薛蟠身后,仿若随侍,正是上回在昌平坊中所见。

如今离得近了,倒想起来,一个叫香怜,一个叫玉爱来着。

本也俱是贾家亲旧老仆出身,留在族学里头念书的,如今看来,书大抵是没读出什么来,不过在薛蟠跟前倒颇为“得宠”。

另还有一人,衣着上却颇见有些华丽之处,面如桃花,眼梢含媚,体态风流。

几乎都有些雌雄难辨的意味。

王晏看了一眼,也都有些吃惊,翻身下马,站在路边笑道:

“文龙,宝玉,你们如何在这?”

薛蟠哈哈大笑,十分熟稔的就要同王晏勾肩搭背,口中连连道:

“晏兄弟!这么些日子没见!怎的也不见你来寻我吃酒顽耍?”

王晏便笑道:

“亏你还说,我往梨香院去那么多回数,从来也不见人,如今却来怪我?”

薛蟠便讪笑道:

“爷们自在外头寻乐子,呆在家里岂不无趣?”

王晏只摇摇头,看着那妩媚男子,笑问道:

“这也罢了,只是不知这位兄弟如何称呼?”

宝玉便忙道:

“这是蒋玉菡,别号叫做琪官的,是梨园行当里的名角儿,晏二哥可曾听闻?”

那琪官便忙上前见礼,屈膝拱手,愈发见着有女儿态:

“琪官见过王大人。”

这人王晏自然是知道的,而且来头不小,要算起来,如今他该还在忠顺王府里头才是,不想这时候就已经同宝玉如此亲近了...

忠顺王与荣国府,这可是死对头啊...

像这般人物,既在忠顺王面前得宠,虽是优伶戏子,常人也不免多高看几分,因而与宝玉薛蟠等人称兄道弟,也十分自在。

王晏看看宝玉,再看看琪官,又看看秦钟,最后再转回来看着宝玉,心里古怪得紧。

面上也不显露,只笑道:

“你竟知道我?”

那琪官便笑道:

“大人前番骑马夸街,何等风光,琪官如何能不知,已是久仰大名了,只道缘悭一面,不料今日得见,琪官幸甚。”

王晏只道“不敢”,宝玉又疑惑道:

“晏二哥如何这时候才下值?咱们正要去吃酒,晏二哥可要同去?”

宝玉全无城府,偏偏嘴也松的很,王晏自不与他谈论自己的事,只看着他摇头:

“你还问我?今儿要没算错,你可该在族学里,如何拉了钟哥儿在外头乱跑,也不怕叫世伯知道。”

宝玉和秦钟一时俱面色讪讪,尤其宝玉,一听王晏说起贾政,更立马有些低声下气讨饶道:

“只此一回,千万别告诉老爷。”

一边说,一边还要伸手拉扯他袖子,大抵也是平日里在贾母跟王夫人跟前撒娇惯了的,下意识的作出这等情态来。

倘是平日里也还罢了,今日再见宝玉如此,却叫王晏也不免唬出一身鸡皮疙瘩。

忙作牵马,顺势避到一旁去,笑道:

“这都是你自己的事,也不同我相干,我如何要做这耳报神?”

宝玉这才转忧为喜,薛蟠也道:

“左右上京这么些日子,咱们兄弟竟还不曾一道吃酒,且同去!多少都算我的!”

王晏遂笑问道:

“你们这是要往何处去,还定要拉着我?”

薛蟠便讪笑两声:

“说好了要往明月楼去,连我也是上了京才知道,原来在这京里也有这等好去处,倒比咱们南边儿那个还阔绰些。

听说最近新来了个角儿,就是咱们南边的女子,这如何能不去瞧瞧。

万一不好,岂不叫人看低了咱们南边儿爷们的场面,正好闹他一通。”

王晏一听,便了然地点点头,情知这薛蟠是又要拉他去撑场面去了。

便一摆手:

“你们自去便是,我尚有些俗务。”

薛蟠好不容易撞见他一回,他是知道那些南边的姐儿们,惯会“狗眼看人低”的。

打定了心思要借王晏的名声,好一亲芳泽,如何肯让他跑了,便一把将缰绳拉着不放。

宝玉怕他告密,也有意拉他“下水”,跟着劝道:

“晏二哥何必理会那些俗务,咱们这样的人家,托了上天的恩旨,本已是享不尽的安富尊荣,偏去理会那些劳什子,白白的糟践了晏二哥的好才情。”

王晏便笑着指指宝玉:

“你可知那明月楼是个什么去处?还敢来劝我,叫世伯知道你往那等地方去,也没你的好处。”

宝玉愣了一下,不解道:

“薛大哥不是说是个吃酒玩乐的去处?再有些姐妹陪着吟诗作伴,怎么难道不是?”

王晏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薛蟠去吟诗作乐...

他但凡能写出“一个男人三条腿”,也算是今儿出门前多读了两本书。

这话虽只有宝玉能信,但既然薛蟠敢把宝玉带着,料想大抵也不敢顽得太过。

薛蟠见王晏皱眉,也凑到跟前,添油加醋道:

“好兄弟!些日子我还问呢,怎么这京里的姐儿们,竟都不知道你的名声?大好的爷们,岂不白白浪费了这一身本事?

今儿你只要去,我也不同你争,叫你在前头就是了。”

说着还朝王晏挤眉弄眼的,神情猥琐,不堪入目。

王晏神色一顿,倒也想起前番夸街时,那阵被人打量的异样,见几人都巴巴的望着他,忽然便也笑道:

“既如此,今日便叨扰了。”

众人闻言,俱都大喜,簇拥着王晏便往昌平坊去。

一路上琪官便拐弯抹角地来同王晏说话,言语恭维,却又颇有分寸,着实见有几分道行,也怪不得能哄得薛蟠宝玉俱拿他当个知己。

待至明月楼前,那薛蟠站在门口,便笑得颇有些得意:

“这楼里的姑娘,贵是比别处贵了些,只是滋味也不是别处能比,今儿晏兄弟在京里头一回来这处,正好见识见识,咱们一块儿高乐高乐。”

正说着话,便见有一貌美妇人迎出来,见着薛蟠这熟客,先招呼道:

“薛大爷可来了,快请进。”

说着又瞥了一眼王晏,便作势一愣,面上显出明显的惊喜之色,几步趋进前来,笑着弯了弯腰:

“诶哟哟!这可是探花郎不是?这么久的日子,今儿可算是登门了,实在叫奴家大大的长了回脸面~

翠儿,翠儿!你吩咐着,今儿店里的酒水都打八折!

探花郎不知,自打您上回自门前过了一回,咱们楼里多少姑娘,连魂都跟着您一块走了,个个都得了相思病。

我是打也不听,骂也不听,说什么也不管用,只道是能再见着您一回,这病便准保全好了。

您也该早来才是,也不说叫我家的女儿们吃这许多的苦。”

这妇人自是明月楼的“掌柜”樊氏,当着其余几人的面,便把王晏好一通恭维,倒真是给足了脸面。

叫宝玉听得都暗暗有些羡慕,王晏得了功名,他全然不当一回事,可听闻王晏叫这许多的“姐姐妹妹”惦记,心里便恨不得以身代之。

只道‘要是她们也都这般念着我,岂不是当下死了也值了。’

薛蟠也心中暗骂这鸨母也是个“势利眼”,他往这楼里少说砸了上千两银子,也没见着鸨母这样捧着他的。

便将话打断,也不要人领,轻车熟路的便自己进了包间。

樊氏连忙跟着,笑对薛蟠道:

“可还是叫彩儿来,她可想你呢。”

薛蟠便自发的往主位上一坐,斜着眼睛看她,翻脸不认人道:

“什么彩儿花儿的,爷都不认得!今儿就为你那南边儿新来的姐儿来的,你薛大爷也算她家里人,快叫她来见。”

樊氏便为难道:

“这不凑巧,水仙姑娘坐了好些日子的船,实在有些不大舒服,大爷既不要彩儿,奴家再给您换就是了。”

王晏特意选了处角落里的位置坐着,听着这名字,便忽然一皱眉,不动声色地将眼前的香茶推开了些。

那薛蟠也勃然大怒,从怀里取出厚厚一摞银票,往桌子上一拍:

“再敢跟大爷扯这些卵子,仔细爷掀了你这地方!爷今天就要见那个水仙,旁的都不要,快叫她来,银子我再加!”

樊氏便连连道歉讨好,言语间却咬死了不肯松口,薛蟠见此,愈发的气性上来,便要撒泼。

宝玉忙拦道:

“既是这位水仙姐姐身子不适,咱们改日再来就是了,这般强求,岂不太唐突了些,何故搅得人家不得清净。”

琪官秦钟见宝玉开口,也忙来劝。

那樊氏一边应付薛蟠,一边偷偷的打量王晏,见他听了水仙的名字,居然只坐在那里,竟无什么反应,不免有些奇怪,暗暗朝身边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趁着众人不注意,便悄悄的退出去。

宝玉三人劝了好一通,薛蟠才见得安分了些,门外便忽然响起一道娇媚轻柔的声音,似乎还隐隐有些激动:

“妈妈,我听说晏郎来了,可在里头?”

声音不大,却叫薛蟠等人一下子都安静下来,相视一眼,神色古怪的瞥了一眼王晏,便俱都好奇的伸着脖子张望。

真不知是何等痴心女子,竟在病中也要来寻王晏不成?

樊氏忙把门打开,口中微微责备道:

“身子既不爽利,怎么还不好生歇着,起来做什么?”

便见进来一位貌美女子,穿着一袭素白长裙,婀娜多姿,果然娇柔若水仙一般:

“妈妈又非不知,女儿自金陵千里上京,正为了晏郎,他既来了,妈妈如何瞒我?”

首节 上一节 94/49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