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110节

  宴厅里的屠杀结束了,亲兵们开始清理现场——不是要掩盖,而是要“展示”。尸体被摆成特定的姿势,证据被放在显眼处。

  当京兆尹带人来时,会看到一场精心布置的罪证陈列:通敌的信件、私藏的军械、突厥的赏赐,还有周亮至死握在手中的弯刀。

  这会是一个信号,给所有蠢蠢欲动的人看。

  陈子昂走出周府时,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坊门将要开启,早市的炊烟开始升起。

  他站在染血的门槛上,回头看了一眼。

  两盏素绢灯笼还亮着,只是其中一盏被血溅花了,昏黄的光透过血渍,在地上投出暗红的光斑。

  丝竹声早已停歇,整座府邸死寂如墓。

  一个亲兵走过来:“将军,共四十七口,全部……处理完毕。”

  四十七人,陈子昂点点头。他迈步离开,铁靴踏过青石街面,发出沉重的声响。每一声,都像踏在自己心上。

  走过两个街口,他忽然停下,扶住墙壁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他想起周亮临死前那句话:“这朝堂比战场脏多了。”

  也许周亮没说错。

  但这就是他的选择——用双手沾满同僚的血,来守住边疆将士不必沾满更多无辜者的血。用一个人、一个家族的毁灭,来警告所有可能动摇国本的人,那些企图栽赃陷害他和乔知之的人。

  天光渐亮。

  陈子昂直起身,擦去嘴角的污渍。他整理好甲胄,抚平战袍上的皱褶,然后继续向前走。

  前方,兵部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后续他要复命,面对天后的质询,面对朝臣的惊恐或愤怒,他得准备好说辞。

  街边,一家胡饼铺刚开门,老汉正在生火,看见他一身戎装经过,愣了下,然后从炉边拿起两个刚烤好的饼,追出来塞进他手里。

  “将军,趁热吃。”老汉憨厚地笑,“守夜的?辛苦了啊。”

  饼很烫,透过油纸传来暖意,陈子昂握紧,点点头,继续前行。

  在他身后,洛阳城完全苏醒了。炊烟越来越多,人声越来越密,车马开始穿行。新的一天开始了,这座伟大的城市继续运转,仿佛昨夜的血腥从未发生。

  只有少数人知道,在某个时辰,某个府邸,发生过什么。

  而这些人,都会沉默。

  因为这就是帝国的法则——有些黑暗必须被隐藏,有些光明必须被捍卫。而承担黑暗的人,注定永远站在阴影里,看着自己守护的光明,照耀在别人身上。

  陈子昂咬了一口胡饼,很香,有芝麻和麦子的味道。

  他想起慈恩寺塔上,窥基法师说过的话:“世间本无绝对清净处。净土不在远方,而在每一个清醒的抉择中。”

  此刻,他品尝着这沾满芝麻的、人间烟火的滋味,走在渐渐亮起的天光里。

  这是陈子昂选择的路,血染的,孤独的,但方向明确的,为了守护大唐和他的兄弟乔知之。

第237章 李昭德欣赏

  东方出现鱼肚白,天色渐亮,洛阳城浸泡在湿冷的黑暗与寂静里,唯有巡夜的金吾卫脚步声,偶尔在坊墙外规律地响起,又沉沉远去。

  忠武将军陈子昂收拾完周兴一家,没有回清化坊的将军宅邸,甚至没有换下那身半湿的戎服。他怀里揣着那份墨迹和指印都未干透的周兴供状,以及魏大从周府“查抄”带回的证物——包括造型可疑的波斯银币,几封内容暧昧、用词隐晦的私人信件,成为他们通敌佐证。他带着两名亲卫,径直策马前往皇城东南隅的兵部衙门。

  这个时辰,兵部各司只有门房和值守的吏员在打着瞌睡。但当值夜的令史看清来者是近日风头正劲的忠武将军,又见他神色凛然、甲胄未除,身后亲卫手按刀柄,立刻睡意全无,慌忙引路:“李侍郎尚在值房。”

  夏官(兵部)侍郎李昭德确实在,这位以刚直敢言、熟知兵事著称的关陇老臣,此刻正就着一盏孤灯,审阅陇右送来的一批军械损耗账册。他面容清癯,长髯已见霜色,但腰背挺直,目光锐利如鹰。

  听到通报说忠武将军陈子昂求见,他微微蹙眉,搁下了手中的笔。

  值房内灯火通明,陈子昂大步走入,身上带着寒气和一丝未散的血火气。他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末将陈子昂,搅扰李公,有紧急军情禀报。”

  李昭德打量着他,目光在他沾着泥点的靴子和微湿的肩甲上停留了一瞬,声音沉稳:“陈将军不必多礼。何事如此紧急,不能待堂议?”

  陈子昂没有迂回,直接取出那份供状,双手呈上:“今夜,末将查获并处置了一起通敌叛国重案。主犯乃秋官侍郎周兴,此为其亲笔供状及画押,另有部分查获证物在此,请李公过目。”

  饶是李昭德宦海沉浮数十年,历经风浪,闻听此言,瞳孔也不禁骤然收缩。

  秋官侍郎周兴通敌叛国?他接过那份犹带体温的供状,迅速展开,就着灯光阅读起来。越是往下看,他脸上的皱纹便绷得越紧,捏着纸张的手指也微微用力。

  供状上,周兴承认了收受突厥阿史德·元珍的贿赂,泄露朝廷议政风向等情报导致唐军垂拱元年在忻州大败,五千儿郎全军覆没,并详细供述罗织罪名构陷监军乔知之和忠武将军陈子昂,找来逃兵作伪证,伪造私盐资敌证据等情。

  供词虽因周兴惊惧而略显混乱,但关键时间、事项、人物清晰,逻辑大致连贯,尤其那枚鲜红刺目的指印,极具冲击力。

  “这份供状,如何得来?”李昭德放下供状,目光如电,射向陈子昂。他没有问真假,先问来历。这是老辣之处。

  陈子昂迎着李昭德审视的目光,坦然道:“回李公,今夜周兴擅闯侍御史乔知之府邸,私设刑堂,以炭火铜瓮威逼乔御史及其妹,欲构陷末将私盐资敌之罪。末将闻讯赶至,人赃并获。周兴见罪行败露,又慑于突厥细作指认及确凿物证,自知无可抵赖,遂当众招供画押。其府中亦搜出与突厥往来可疑之物。”他将那几件“证物”也一并呈上。

  李昭德拿起那包香料闻了闻,又看了看银币和信件,眉头锁得更深。他当然看出这些“证物”并非铁证,尤其在通敌之事上颇为牵强。但结合那份详细得令人心惊的供状,以及周兴今夜私刑逼供朝廷命官的行径,整个事件的性质便截然不同了。

  他放下东西,沉吟良久。值房里只听得见灯花偶尔的爆响。

  “陈将军,”李昭德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可知周兴是何人?他背后又站着何人?”

  “末将知道。”陈子昂回答得毫不犹豫,“正因知道,才知此事不能按常理处置,不能拖延,更不能容其湮灭。周兴身为刑部高官,知法犯法,构陷边将,私设酷刑,更涉通敌嫌疑。此等行径,若不明正典刑,何以肃朝纲?何以安边将之心?又何以对得起北疆浴血奋战的将士?故本将军已经将他斩杀,按军法处置他的全家,特来禀报兵部!”

  陈子昂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李公,末将记得您曾教诲,为将者,当外御强敌,内护同袍。周兴今夜之举,已非寻常党争倾轧,而是欲断我军中栋梁,毁我边塞长城。此风若长,今日是末将,明日又会是谁?届时,还有谁人敢为大唐效死力于塞外?这几年,我唐军名将,折损不少。”

  李昭德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确实对陈子昂先前那套“九天玄女”托梦的说辞不以为然,认为有失大臣体统,近于怪力乱神。但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将领对酷吏下手,眼中不容置疑的锐气与决心,听着他这番毫不掩饰、直指要害的言论,心中那点不满,竟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对付周兴这样的酷吏,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弹劾与核查,往往耗时日久,且极易被其背后势力化解,甚至反噬。陈子昂今夜的手段,看似激烈冒险,甚至有些“以下犯上”、“擅自动刑”的嫌疑,但却快刀斩乱麻,在对方最嚣张、最不留余地的时候,以更凌厉、更决绝的方式反击回去,一举撕开了口子,拿到了难以抵赖的“口供”和“证据”。

  这份胆魄,这份果决,这份不计个人得失、悍然维护同袍与军中尊严的狠劲,让兵部(夏官)侍郎李昭德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甚至看到了太宗、高宗朝那些敢作敢为、以国家兵事为重的名将影子。如今朝堂之上,多的是圆滑世故、明哲保身之徒,缺的正是这等霹雳手段、赤子肝胆。

  “你以何罪名处置周兴?”李昭德问。

  “通敌谋反!其实周兴擅闯官邸、私设刑堂、威逼朝廷命官及家眷,此其罪一。罗织罪名、构陷边将、伪造证据,此其罪二。”陈子昂顿了顿,声音更沉,“通敌叛国,泄露军机,此其罪三。三罪并罚,依军法及唐律,当处极刑。”

第238章 狄仁杰断案

  李昭德再次看向那份供状,又看了看桌上那几件似是而非的证物,心中已然明了。

  陈子昂此举,是递给他一把刀,一把可以顺势斩向酷吏势力、整顿朝纲的刀。

  至于这把刀是否完全合乎律法程序,细节是否经得起最严苛的推敲……在眼下这个局面下,或许已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是震慑,是传递出的那个信号——边将不可轻辱,军中自有法度,酷吏手段,亦有反噬之时!

  他站起身,在值房中踱了几步,窗外天色已微微泛出蟹壳青。

  “陈将军,”李昭德停步,转身看着陈子昂,“你今夜所为,过于激烈,恐惹非议。”

  “末将甘领任何责罚。”陈子昂挺直脊背。

  “责罚?”李昭德忽然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赞赏,也带着一丝无奈,“老夫若是要责罚你,岂非寒了忠勇将士之心?周兴之事,你虽处置急切,然事出有因,查获其罪证确凿。尤其构陷边将、私刑逼供,乃动摇国本之举,绝不能容!”

  李昭德走到案前,提起笔:“此事,兵部会即刻行文刑部、大理寺及御史台,通报案情,移交人证物证。周兴所涉诸罪,尤以构陷边将、私设刑堂为要,必须严查深究,给朝廷、给天下将士一个交代!”他特别强调了“构陷边将”和“私设刑堂”,将重点放在了周兴对乔知之、陈子昂的迫害上,某种程度上淡化了那尚未完全坐实的“通敌”罪名,但整个事件的严重性已毋庸置疑。

  “至于你,陈将军,”李昭德笔下不停,口中说道,“虽有救同袍、擒罪官之功,然行事亦有可斟酌处。待此案了结,朝廷自有公论。眼下……”他写完最后几个字,放下笔,将公文用印,“你先回府休息。乔御史及其妹,既受惊扰,可暂居你处,着有司派人护卫。周兴党羽,由兵部会同金吾卫收押,严加看管。”

  这便是将事情接过去了,以兵部的名义推动,既肯定了陈子昂行动的必要性,又将后续纳入正规程序,避免了陈子昂个人承担过大的风险。

  陈子昂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再次抱拳:“末将遵命!感谢李公!”

  “不必谢我。”李昭德摆摆手,看着陈子昂年轻而坚毅的面庞,语气意味深长,“陈将军,记住今夜。你的路还长,朝堂之上,比塞外风雪更莫测。”

  “末将谨记李公教诲!”

  陈子昂退出值房时,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鱼肚白。清凉的晨风拂面,带着雨后的湿润。一夜惊涛骇浪,似乎暂时平息。但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周兴倒下,其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而自己,已经彻底被卷入了漩涡中心。

  他回头望了一眼兵部衙门那沉重的匾额,又摸了摸怀中那份供状的副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无论如何,这一仗,他赢了第一步。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敢轻易对乔知之,对他身边的兄弟,伸出那样的黑手。而朝中那些视酷吏为爪牙、视边将为工具的人,也该好好掂量一下了。

  他翻身上马,迎着渐亮的天光,向崇业坊驰去。身后,洛阳城正在慢慢苏醒,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昨夜的血火与惊变,即将随着兵部的公文和李昭德的支持,化作新的波澜,在这帝国的中心,层层荡开。

  周兴的案子,如同在滚油中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兵部侍郎李昭德的公文清晨便送达了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

  公文措辞严谨,以“查获秋官侍郎周兴擅闯官邸、私刑逼供、罗织构陷边将案”为主线,附上周兴的供状节录及部分“通敌嫌疑”物证清单。至于陈子昂如何“查获”、周兴如何“招供”的具体细节,则语焉不详,只强调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即便如此,也足以掀起轩然大波。周兴何许人也?太后驾前红人,酷吏之首,这些年多少官员闻其名而色变。如今竟一夜之间被斩杀满门,罪名还如此骇人听闻!

  朝野上下,暗流汹涌。有人拍手称快,觉得是天道好还;有人兔死狐悲,担心牵连自身;更多人则保持沉默,紧张地观望,揣测着太后的态度和此事背后的玄机。

  风声自然也传到了宫闱深处。

  出乎许多人意料,太后武则天对此事的反应显得颇为平静,甚至有些冷淡。她没有立刻召见陈子昂,也没有对李昭德的公文做出激烈批示,只是在次日早朝后,留下几位重臣议事时,淡淡提了一句:“周兴之事,影响甚坏。着大理寺卿狄仁杰,会同刑部、御史台,详加核查,务求水落石出,不得枉纵,亦不得冤枉。”

  没有雷霆震怒,也没有明显偏袒,只是依照程序,派出了以明察秋毫、刚正不阿著称的狄仁杰主审。这个姿态本身,就耐人寻味。

  狄仁杰领旨。他没有大张旗鼓,没有立刻提审周兴余党,而是先调阅了兵部移送的卷宗,细细研读。又派人暗中查访了乔府当夜情况,询问了周兴随从中几个被分开看管、惊魂未定的仆役。最后,他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青色便服,只带了一名老成书吏,在一个午后,悄然来到了清化坊陈子昂的宅邸。

  陈子昂对于狄仁杰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他恭敬地将这位名满天下、深得太后信任的重臣迎入书房,屏退左右,亲自烹茶。

  书房简朴,除了满架书籍,便是墙上挂着一幅北疆舆图,案头堆着些军务文书和未写完的诗稿。狄仁杰的目光在舆图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那些墨迹淋漓的诗句,最后落在陈子昂脸上。

  “陈将军,老夫奉旨查案,有些关节,需向将军求证。”狄仁杰开门见山,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的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

  “狄公请问,末将知无不言。”陈子昂奉上清茶,神色坦然。

  狄仁杰没有先问周兴,而是从乔知之切入:“乔侍御史与将军交厚,周兴为何突然发难,以私盐之事构陷你们?”

  陈子昂略一沉吟,将周兴如何借雪花盐之事罗织罪名,如何找来逃兵作伪证,以及自己如何因边军缺盐尝试改良古法,却被曲解为私制贩售的过程,如实道来。他并未夸大,也未刻意隐瞒自己制盐的初衷和少量与边民换取物资以补军需的事实。

  狄仁杰静静听着,偶尔在手中的小册上记下一两笔,不置可否。

  “那么,将军又是如何得知周兴通敌叛国?何时赶去乔府?”狄仁杰问到了关键。

  陈子昂顿了一下。他知道,这个问题,关乎他行动的“正当性”,他有点支支吾吾。

  狄仁杰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缓声道:“陈将军,老夫查案,但求真相。将军但讲无妨,是非曲直,老夫自有判断。”

第239章 狄仁杰明察秋毫

  狄仁杰询问周兴谋逆案情,陈子昂抬头,对上狄仁杰那双仿佛能映照一切诡诈与真诚的眼睛,心中忽然一定。在这位以智慧和正直闻名于世的老臣面前,任何粉饰与机巧,恐怕都是徒劳,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他决定坦诚:“不敢隐瞒狄公。末将与知之兄交情匪浅,知其性情刚直,恐为宵小所忌。加之近日太后赏赐宫人至末将府中……”他点到即止,相信狄仁杰明白其中意味,“末将心有所虑,故在乔府附近,安排了一两名可靠旧部,留意异常动静。那夜眼线回报周兴率众入府,久未出,且有异响,末将恐知之兄有难,不及细思,便带人赶去。”

  陈子昂省略了魏大听到“女子惊叫”的细节,保留了基本事实。

  狄仁杰点了点头,未作评价,继续问道:“将军赶至时,情形如何?”

  陈子昂将所见情景描述了一遍:铜瓮炭火,乔氏兄妹被胁,周兴气焰嚣张。他的叙述客观,没有过度渲染自己的愤怒,但紧绷的语调仍透露出当时的危急。

  “周兴通敌之事,将军又是如何‘查获’?那突厥细作现在何处?那些物证,可经得起推敲?”狄仁杰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核心。

  陈子昂沉默了片刻,书房内茶香袅袅,冰冷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清晰的光斑。

  他知道,到了这一步,瞒不过狄仁杰。狄仁杰曾一年审阅了大理寺的一万七千案子,这位老臣对案子的智慧与洞察力,绝非周兴之流可比,李昭德也比不上。那些虚实结合、借势用力的手段,能唬住惊惧中的周兴,能获得李昭德基于大局的认可,但在狄仁杰抽丝剥茧的审视下,必然漏洞百出。

  “狄公明鉴。”陈子昂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突厥细作乃俘虏假扮。所谓突厥信物扳指与暗语,是末将虚张声势。从周府搜出的‘证物’,亦多牵强。周兴通敌之事……尚无铁证。”

  陈子昂选择了和盘托出。将如何利用周兴的恐惧心理,如何编造证据,如何逼其就范的过程,简略而清晰地说了出来。没有辩解,没有开脱,只是陈述事实。

  说完,他等待狄仁杰的反应。是震怒于他的欺君罔上、罗织构陷?还是鄙夷他的手段不正?

  狄仁杰听完,许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慢慢饮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那棵在秋风中摇曳的槐树。

  良久,狄仁杰才放下茶盏,看向陈子昂,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陈将军,你可知道,你这么做,风险极大?”狄仁杰缓缓道,“构陷朝廷命官,即便对方是周兴,亦是重罪。若被有心人揪住不放,你便是浑身是嘴,也难辨清白。”

  “末将知道。”陈子昂坦然道,“但当时情势,不容退避。周兴以炭瓮威逼知之兄与乔小妹,其行径已越底线。若末将坐视,或是按部就班弹劾,恐知之兄已遭不测,而周兴依然逍遥。有些事,不得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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