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120节

  “回特使,关内现有守军三百,皆本地府兵。”李敢引他上城墙,“近来吐蕃游骑频繁,多则百人,少则数十,常在关外二十里处窥探。末将曾派兵驱赶,但他们马快,我们追不上。”

第260章 西域之行凶险

  身披铠甲的陈子昂站在城垛边,向西望去。

  关外是一片缓坡,坡下是干涸的河床,再远就是茫茫戈壁。落日正沉入地平线,将戈壁染成血色。几缕孤烟在远处升起,不知是牧民炊烟,还是吐蕃探子的营火。

  “他们一般何时出现?”陈子昂问道。

  “多在清晨或黄昏。”李敢道,“趁视线不清,靠近窥探,有时还会射几支响箭,挑衅一番。”

  正说着,关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飞奔而来,是派出去的斥候。

  “报——!”斥候在关下勒马,气喘吁吁,“关西十五里,发现吐蕃游骑!约三百人,正朝关口移动!”

  城墙上顿时紧张起来。

  李敢脸色一变:“三百?往日最多百人……特使,是否闭门坚守?”

  陈子昂没回答,只是望向西方。

  戈壁尽头,烟尘渐起。

  “魏大。”陈子昂开口,声音平静。

  “标下在!”

  “带你那一队,出关列阵。”

  “得令!”魏大转身就跑,铁甲哗啦作响。

  李敢急了:“特使!吐蕃三百骑,咱们只出二百?是否太过冒险?”

  “不是二百。”陈子昂道,“是一百大唐精锐足够了。”

  “一、一百?!”

  “弩手上城墙。”陈子昂不理会李敢的震惊,“陌刀手守关门。骑兵随我出关。”

  “将军要亲出?!”李敢声音都变了。

  陈子昂已走下城墙。

  关门缓缓打开。

  一百精骑兵鱼贯而出,在关前列成锥形阵。人马皆披甲,在落日余晖里闪着暗沉的光。陈子昂骑在阵首,手握横刀,刀未出鞘。

  戈壁上的烟尘越来越近。

  三百吐蕃骑兵出现在视野里。他们穿着皮甲,戴着毡帽,马是矮小的吐蕃马,但耐力极好。为首的是个秃头汉子,脸上涂着赭石颜料,手里提着一把弯刀。

  两军相距三百步,停下。

  秃头汉子打马出阵,用生硬的唐话喊道:“唐将!此路不通!回去!”

  陈子昂不语,只是抬手。

  身后,一百重骑同时举起长槊。槊尖指天,在夕阳里反射着血光。

  秃头汉子愣了下,显然没料到唐军如此强硬。他回头看看自己的三百人,又看看关墙上密密麻麻的弩手,犹豫了。

  戈壁上的风呼啸而过,卷起沙尘,扑在铁甲上沙沙作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

  吐蕃阵中起了骚动。有人用吐蕃语喊话,似乎在争论什么。

  终于,秃头汉子一挥手,三百骑缓缓后退。

  退出一里,转身,消失在戈壁深处。

  关门前的唐军,无人欢呼。

  魏大打马到陈子昂身边:“将军,就这么放他们走?”

  陈子昂收刀入鞘,“追上去,在戈壁里跟他们赛马?咱们的重甲追不上。”

  “可他们肯定还会来。”

  “会来。”陈子昂望着吐蕃人消失的方向,“但下次,他们就知道,咱们不是软柿子。”

  回到关内,李敢迎上来,满脸敬佩:“特使神武!不战而屈人之兵!”

  陈子昂摇摇头:“不是神武,是算准了他们不敢真打。三百游骑,只是试探。若咱们闭门不出,下次来的就是三千。”

  他走到城墙边,看着关外渐浓的夜色。

  戈壁在月光下泛着银白,像一片凝固的海。远处,狼嚎声隐约传来,凄厉悠长。

  “李都尉,”他忽然问,“从这儿到西州,还要走多久?”

  “快则两月,慢则三月。”李敢道,“看天气,看路况,还要看……吐蕃人让不让路。”

  “西州现在情况如何?”

  李敢神色黯淡下来:“不太好。张都尉上月来信说,城中存粮只够两三个月。兵力又分散,都快撑不住了。至于安西四镇……”他苦笑,“那地方现在就是一堆散沙。于阗人只顾着挖玉石,疏勒人跟吐蕃眉来眼去,焉耆人倒是有心,可人太少。粟特商人?他们只要有商路,跟谁都做生意。”

  陈子昂静静听着。

  这些他都知道。可亲耳听守关将领说出来,感觉又不一样。

  西域就像一张破网,千疮百孔。他带着八百人,要去补这张网——或者说,要在网彻底破掉前,重新织起来。

  “陈将军,”李敢压低声音,“末将多嘴一句。您率八百人,兵虽精,可到了西域,面对的是吐蕃十万大军,是西域各怀鬼胎的诸藩属国……这担子,太重了。”

  陈子昂望着关外的月色。

  是啊,太重了。

  可再重的担子,也得有人扛。

  “传令,”他转身,“明日寅时造饭,卯时出发。告诉兄弟们,过了陇山,就没有回头路了,加快西行。”

  “得令!”

  夜色渐深。

  关墙上的火炬在风里摇曳,将守军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晃晃悠悠,像皮影戏。

  陈子昂回到休息的厢房,乔小妹已备好热水。他卸了甲,擦去脸上风尘,才觉得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将军,”乔小妹递过一碗热汤,“康老说,过了陇山,水就金贵了。让省着用。”

  陈子昂接过汤碗。汤是肉干煮的,咸得很,但暖胃。

  “康老先生呢?”

  “在喂他的马。”乔小妹笑,“说那马跟了他十年,比儿子还亲。”

  正说着,康必谦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个酒葫芦:“将军,你也来一口?关外夜里冷,喝点酒,睡得踏实。”

  陈子昂接过,喝了一口。酒是关内土酿,烈得烧喉。

  “康老,”他问,“你说实话。咱们这八百人,到了西域,能成大事吗?跟我聊一聊西域的情况吧!”

  康必谦盘腿坐下,眯着眼想了半晌。

  “将军,老朽跑西域几十年,见过的事多了。”他缓缓道,“太宗朝时,侯君集灭高昌,带了多少人?五万。高宗朝时,苏定方平西突厥,带了多少人?十万。可现在呢?朝廷在西域只剩数千残兵,您只带八百人。”

  他灌了口酒,咂咂嘴。

  “可有时候,人少未必是坏事。人多了,动静大,吐蕃人会警惕,诸藩会猜忌。八百人……正好。不多不少,像根针,可以扎进最深的缝隙里。”

  “针?”

  “对,针。”康必谦眼睛发亮,“西域现在是一团乱麻。大军去了,只会让麻团更乱。可一根针,却能找准线头,一点一点挑开。于阗王贪财,就用财帛疏通;疏勒首领先顾后,就用兵威震慑;焉耆人亲唐,就许以重利;粟特人要商路,就保证商路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至于吐蕃……将军,吐蕃也不是铁板一块。赞普年幼,大相们争权。咱们这八百人,打不过数万大军,可要是用好了,能在他们之间扎出无数个窟窿。”

  “有道理!”陈子昂静静听着。

  两人又谈了个时辰。

  窗外,风声更紧了,像无数鬼魂在戈壁上呜咽。

  “睡吧。”他最终说,“明日还要赶路。”

  康必谦嘿嘿一笑,晃晃悠悠出去了。

  房里只剩陈子昂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关外,月色如水,戈壁如银。

  远处传来狼嚎,一声接一声,凄厉悠长。

  他想起离洛阳前,狄仁杰送他时说的话:“子昂,西域之行,凶险万分。但凶险处,亦有机缘。记住,你是去播种的。”

  播种?在这片被血浸透、被风沙磨砺的土地上,还能种下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必须去。

  因为他是定北侯,是云麾将军,是陛下亲封的西域特使。

  更因为,他是陈子昂。

  寅时的梆子响了。

  新的一天,新的路。

  西域,就在前方等待他们到来。

  一路上,陈子昂未雨绸缪,心中有关西域的镇守方略逐渐清晰!

第261章 到达疏勒

  陈子昂率领八百精兵,西行到西域支援安西四镇。

  自高宗调露元年,也就是公元679年开始,在大唐安抚大使裴行俭平定匐延都督阿史那都支等人的反叛后,以碎叶水旁的碎叶镇城代焉耆,安西四镇就变成:碎叶、龟兹、于阗、疏勒。

  因为吐蕃名将论钦陵派兵切断了大唐与西域的通道,云麾将军陈子昂率八百精锐唐军绕道北边的铁勒草原,从恒罗斯进入西域,他此前在同城训练的三百大唐特种虎贲军也随同他一起再战西域。

  经过几个月的跋涉,他们终于从洛阳到达了疏勒镇,这里是疏勒都护府的治所。

  虽然已经是初夏,疏勒城头的风,还裹挟着砾石与远处雪峰的寒气。

  戈壁在落日下蒸腾着最后一点扭曲的暑气,与这风一合,便是干冷与死寂。

  远处,吐蕃连营的篝火像是浸在血泊里的眼睛,密密麻麻,一直烧到视野尽头那片铁青色的天幕。

  大唐疏勒城墙上的守卒,甲胄蒙着灰黄的沙土,长枪杵地,身影在渐起的风中显得单薄。更远处,骆驼刺和干河床的轮廓,都模糊在无边无际的昏黄里。

  陈子昂扶着女墙冰冷的土坯,望出去。他的甲胄比士卒们干净些,护心镜上有几道深刻的划痕,边缘磨损得发了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八百人,外加三百大唐特种虎贲军,长途跋涉。

  吐蕃人无处不在,身后这座摇摇欲坠的疏勒,还有龟兹、碎叶、于阗,所谓的安西四镇,都被吐蕃的十万大军分割包围。

首节 上一节 120/28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