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154节

  “近?”

  “嗯。”陈子昂说,“他说,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走远,是走近。走远,只要有力气就行。走近,需要缘分。”

  他看着狄仁杰。

  “你现在,就在走近。”

  狄仁杰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窗外那轮月亮,望着那棵光秃秃的枣树,望着那些黑黑的、干透的枣子。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很淡,像是水底的影子。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秋天里最后一片落叶终于落到地上。

  “国公,”他说,“你是个好人。”

  陈子昂也笑了。

  “不止一个人这么说。”

  狄仁杰转过身,看着他。

  “但好人,不一定有好报。”

  陈子昂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们就这样站着,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洒在案几上那盏油灯上,洒在那些简简单单的陈设上。

  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像是在和月光说话。

  “狄公。”陈子昂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回长安?”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他说,“年轻的时候想过。后来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想也没用。”狄仁杰说,“这世上的事,不是你想就能成的。”

  陈子昂点了点头。

  “那如果我说,”他望着狄仁杰的眼睛,“你不但能回长安,还能当宰相呢?”

  狄仁杰愣住了。

  他看着陈子昂,看着那双平静的、像是看惯了生死的眼睛。他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出开玩笑的意思。但他没有找到。

  “国公,”他说,“这话不能乱说。”

  陈子昂摇了摇头。

  “我没有乱说。”

  他转过身,望着窗外那轮月亮。

  “你知道我在天竺的时候,还见过什么吗?”

  狄仁杰等着他说下去。

  “我见过一个老僧。”陈子昂说,“他叫般若菩提,是那揭罗曷国的首座。他抄了五十七年的经,抄瞎了眼睛,抄白了头发。我去的时候,他把抄了五十七年的经送给我。”

  他顿了顿。

  “我问他,你抄了五十七年,图什么?他说,不图什么。抄经,就是为了等一个来取经的人。”

  他看着狄仁杰。

  “狄公,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

  “伯玉是说,让我等?”

  陈子昂点了点头。

  “等。”

  他走到案几前,端起那盏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苦得像药。但他没有皱眉,只是慢慢地咽下去。

  “你现在是洛州司马,从四品下。不高,不低,不起眼。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狄仁杰看着他。

  “意味着你安全。”陈子昂说,“来俊臣不会盯着你,武承嗣不会盯着你,那个人——也不会盯着你。你可以安安静静地做你的事,审你的案子,读你的书,写你的字。”

  陈子昂放下茶盏,说:“等有一天,陛下想起你了,需要你了,你就能回去实现你的抱负。”

第328章 准备回西域

  狄仁杰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陈子昂。望着这个从天竺归来的将军,望着这个刚刚封了国公的功臣,望着这个对他说“你还能当宰相”的人。

  狄仁杰忽然觉得,陈子昂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聪明。

  “伯玉,”他说,“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见过太多人死了。”他说,“我不想再看见好人死。”

  陈子昂走到门口,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狄公,保重。”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夜色中。

  狄仁杰站在窗前,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清瘦的脸上,照在他半旧的青袍上。他的眼睛望着那一片黑沉沉的夜,望着那个已经看不见的人。

  他忽然想起陈子昂说的那句话:

  “你现在,是在走近。”

  走近。

  走近那个女皇。

  走近那把椅子。

  走近那一切让人害怕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久到更鼓敲了五下,久到老仆从厢房里探出头来,小声问:

  “老爷,还不睡?”

  狄仁杰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睡不着。”

  老仆缩回头去,没有再问。

  狄仁杰还站在那里,望着窗外那轮月亮。

  月亮快落下去了,挂在西边的天际,又圆,又亮,像是一面铜镜。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在汴州做判佐,每天晚上也是这样站在窗前,望着月亮。

  那时候他想的,不是升官,不是发财,不是出人头地,而是案子。

  现在他想的,是要活着。

  长久活着,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机会。

  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来的人。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实现的梦。

  大唐盛世,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秋天里最后一片落叶终于落到地上。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案几前,拿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是苦的。

  苦得像药。

  但他没有皱眉。

  他只是放下茶盏,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书,就着那盏油灯,慢慢翻开。

  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窗外,月亮终于落下去了。

  天边露出一线灰白。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月光已经偏西了。

  狄仁杰送陈子昂到院门口。两个人站在那扇破旧的木门前,谁也没有说话。远处传来更鼓声,闷闷的,一下,两下,三下——四更天了。

  老仆牵着马过来,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那白气在月光下散开,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狄仁杰忽然开口:

  “伯玉。”

  陈子昂转过身。

  “你刚才问我,有没有想过回洛阳,当宰相。”狄仁杰看着他,“那你自己呢?封了西国公,开府仪同三司。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被风沙打磨得粗糙的脸,照出那双平静的、像是看惯了生死的眼睛。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巷子尽头那一片黑沉沉的夜。

  “狄公。”他说,“你知道我从天竺回来,一路上在想什么吗?”

  狄仁杰摇了摇头。

  陈子昂说:“我在想,那个叫康必谦的老人。他七十三岁了,一个人住在译经院里,抱着贝叶经,晒着太阳。我问他,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他说,不打算怎么办,就守着这些经,守着那棵菩提树,守着师父的念想。”

  他顿了顿。

  “我忽然很羡慕他。”

  狄仁杰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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