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175节

  “女儿。”他轻轻说。

  韦氏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也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起个小名吧。”她说,“都生了这么久了,还没起小名。”

  李显想了想。

  “裹儿。”他说,“就叫裹儿。”

  韦氏愣了一下。

  “裹儿?”

  李显说:“生她的时候,我用衣服裹着她。怕她冷,怕她冻着。就叫裹儿。”

  韦氏看着他。

  看着他低着的头,看着他专注的眼神,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虽然懦弱,虽然胆小,虽然被母亲吓得天天睡不着觉——

  但他是个好父亲。

  “裹儿。”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好。就叫裹儿。”

  李显抱着那个孩子,抱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忽然觉得心里有了一点光。

  那光很小,很弱,像是风中的烛火。

  但总算是光。

  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

  阳光从破旧的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个襁褓上,落在那盆快要熄灭的炭火上。

  李显抬起头,望着那一片金黄的阳光。

  “莲儿。”

  “嗯。”

  “你说,我们能活着回长安吗?”

  韦氏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不管能不能回去,咱们都得好好活着。”

  她握住他的手。

  “一家人,在一起。活着。”

  李显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和他一样的光。

  很小,很弱。

  但总算是光。

  他点了点头:“好好活着!”

  夜很深了。

  李显躺在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那根黑漆漆的房梁。

  韦氏已经睡着了。她侧着身子,蜷缩成一团,呼吸很轻很匀。这些日子她也累坏了。白天要操持家务,照看孩子,晚上还要陪着他,听他那些翻来覆去的担心和害怕。

  他侧过脸,看着她的背影。

  成亲十年了。从长安到房州,从太子妃到皇后到庐陵王妃,她跟着他,起起落落,从没抱怨过一句。

  当初选她的时候,母亲不同意。说韦家的女儿,不够好。是他坚持要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坚持,可能就是那年上元节,在灯会上看了她一眼。

  就那一眼。

  后来的事,谁也想不到。

  他轻轻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又望着那根房梁。

  睡不着。

  每天都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是那些事,那些人,那张脸。

  那张脸是他母亲的。

  但也不是他母亲。

  是另一个人。一个穿着龙袍、戴着冕旒、坐在御座上俯视他的人。

  她看他,不像看儿子。像看一个物件。一个用完了就可以扔掉的物件。

  他想起登基那天。

  六十三天。他做了六十三天的皇帝。

  不对,准确地说,是五十五天。从嗣圣元年正月初一,到二月六日。五十五天。

  史官会怎么写?他不知道。也许根本不会写。一个只做了五十五天的皇帝,有什么好写的?

  他闭上眼睛,那些日子像水一样漫过来。

  登基那天,他坐在御座上,看着满朝的大臣跪在下面,山呼万岁。那时候他二十七岁,心里慌得很,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偷偷看旁边,母亲坐在帘子后面,看不见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影子让他心安。

  他想,有母亲在,怕什么?

  后来他才知道,该怕的,就是母亲。

  登基之后,他想做点事。他是皇帝了,总得做点什么吧?于是他下了一道旨意,提拔韦氏的父亲韦玄贞。从普州参军提拔为豫州刺史。

  就这点事。

  然后裴炎来找他。裴炎是宰相,是先帝托孤的大臣。裴炎说,陛下,这事不妥。

  他问,怎么不妥?

  裴炎说,韦玄贞没有功劳,骤然提拔,恐惹非议。

  他年轻气盛,说,朕是皇帝,提拔自己的岳父,怎么了?要不,让他当宰相?

  裴炎的脸色变了。

  他当时没在意。他觉得他是皇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现在他知道那句话有多蠢了。

  那句话,是把他自己送上绝路的。

  二月六日那天,天气很冷。

  他记得很清楚。早上起来,外面下着雨夹雪,天灰蒙蒙的。他正准备上朝,裴炎来了。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中书侍郎刘祎之,还有羽林将军程务挺。

  他们不是来上朝的。

  他们是来宣旨的。

  那道旨意,是他母亲写的。说他“失德”,说他“昏聩”,说他“不宜为君”。说从即日起,废为庐陵王,迁于均州。

  他跪在地上,听完了那道旨意。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裴炎。

  裴炎不敢看他。

  他又看着刘祎之。刘祎之低着头。

  他看着程务挺。程务挺面无表情。

  他站起来,走出大殿。

  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送他。

  他就那样走出去,走进雨夹雪里,走进那个灰蒙蒙的天。

  从此再也没回去。

  李显睁开眼睛,望着房梁。

  那根房梁黑黑的,有几道裂缝。他看了快一年了,闭着眼睛也能画出来。

  他问自己:我错在哪儿?

  想了很久。

  很多答案涌上来。

  不该提拔韦玄贞。不该和裴炎顶嘴。不该那么快就想当真正的皇帝。不该忘了母亲还坐在帘子后面。

  但这些都是表面的。

  真正的原因,他心里清楚——他不够狠。

第348章 李显的反思

  李显知道,大哥李弘,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有人说是病死的,有人说是被毒死的。他不知道真相,但他知道一件事——大哥活着的时候,太像太子了。他太能干了。他太得人心了。母亲不高兴。

  二哥李贤,也死了。死在巴州,被人逼着自尽的。死的时候才二十九岁。为什么?因为他是太子。因为有人在他府里搜出了甲胄。因为有人告他谋反。

  他的四弟李旦,现在改名武旦了。坐在皇嗣的位置上,天天提心吊胆。老婆死了,不敢问。孩子哭了,不敢哄。只能低着头,缩着肩膀,做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他们都是他的兄弟。

  他们都没有好下场。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是皇帝的儿子。因为他们都可能坐上那把椅子。

  那把椅子,只能坐一个人。

  他母亲为了那把椅子,杀了多少人?几十个?上百个?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些姓李的,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改姓的改姓。剩下的,没几个了。

  李显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是很多年前,他父皇说的。

  那天父皇喝多了酒,搂着他,指着御座说:“显儿,你知道那把椅子是什么吗?”

  他摇头。

  父皇说:“那是鬼。坐在上面的人,都变成鬼了。”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父皇也变成鬼了。死在那个椅子上,死在那座宫里,死在一堆药罐子中间。死的时候,才五十五岁。

  他忽然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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