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些情况,老夫大抵清楚。”陈子昂的话尚未说完,李器便抬手打断,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李器站起身,踱步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伸出手指,在代表同城的位置重重一点,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年,我伯父卫国公率军北征,犁庭扫穴,一举荡平突厥颉利可汗,便是以这居延海畔的同城为根基,輜重粮秣,皆出于此,这舆图就是他老人家当年用的。”
李器的声音在空旷的静室内回荡,带着一种追忆往昔荣光的自豪,也夹杂着几分对现实的不满与怨愤,“我们李家对铁勒诸部、突厥狼性,可谓了如指掌!如何应对,自有章法传承,何须朝廷派刘敬同那小子来指手画脚?”
陈子昂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李器。年近古稀,须发已然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那双眼睛不算大,却异常锐利,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掂量对方是否够资格与他对话,是否配得上他李家的赫赫门楣。
李器复又走到案前,拿起一本显然是经常翻阅、书页边缘都已起毛泛黄的《卫公兵法》,手指带着近乎虔诚的意味,轻轻摩挲着封面,语气竟然带着几分教诲的意味:
“陈参军,你也是懂兵法的吧?伯父用兵,最重‘形势’二字。”他抬手指点舆图,侃侃而谈,“你看,如今我同城据险而守,背靠居延海粮道,可谓固若金汤。而铁勒诸部各怀异心,相互攻伐,此消彼长。这正是以逸待劳、静观其变的绝佳形势!”
李器说得头头是道,引经据典,仿佛深得李靖兵法真传。
“卫公兵法,子昂略懂!”陈子昂笑道:“卫公用兵,最重机动灵活,奇正相生,何曾如此刻板地固守一城一地……”
陈子昂腹中的后面半句话,终是没有说出口,算是给李器留一点颜面:
当年李靖率军雪夜奔袭阴山,千里迂回,靠的正是出敌不意、动如脱兔!李器言“形势”,不过是拘泥形似,而未得卫公兵法的神髓!
第34章 狡猾狼首骨咄禄
李器不知道,此刻同城要面对的,将是数万突厥骑兵!
陈子昂也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唐北疆舆图前。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同城一隅,而是在广阔的漠北疆域上快速扫过。图上标注之详尽,确实令人叹为观止,可见当年李靖为了经营北疆,耗费了何等心血,其情报网络曾是何等细密。
可惜,到了李器手中,这幅珍贵的舆图,似乎只剩下供其追忆往昔、支撑脸面的功用了。
“李将军,”陈子昂向前一步,伸手指向舆图上那些代表铁勒诸部的密集标记,声音清晰而有力,“您可知,此刻舆图之上的铁勒十五部,早已不再是贞观年间那些匍匐在天可汗威仪之下、真心臣服大唐的铁勒了?”
李器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冷哼一声:“本将军镇守北疆多年,不敢说了如指掌,但对铁勒诸部的脾性,总还是摸得清几分的。陈参军此言,未免太过危言耸听!”
“哦?”陈子昂眉梢微挑,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锋利的质疑,“既然如此,子昂敢问将军几个问题。将军可知,回纥部的酋首独解支,骁勇善战,一向身体强健,为何会在三个月前突然重病不起?同罗部的阿史那·骨力与仆固部的歌滥拔延交换过信物,结为安答,为何会在上月突然反目成仇?还有,拔野古部一向眷恋故土,为何会突然放弃世代游牧的草场,冒险举部向西迁徙?”
对李器这一连三问,如同三支连珠箭,箭箭直指要害。这些问题所涉及的情报,都是陈子昂最新从仆固怀忠和“老羊皮”康必谦那里得来的消息,外加深入研究铁勒历史推断得来,极其隐秘。
李器虽然通过自己的渠道或许有所耳闻,却从未深究其背后的根源。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铁勒诸部内斗,对大唐而言并非坏事,甚至有利于他“分而治之”的方略。
果然,李器一时语塞,花白的眉毛紧紧皱起,握着《卫公兵法》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对这些问题背后的真相,确实知之甚少。
陈子昂见已击中对方软肋,不容他喘息,继续步步紧逼:“都护只看到铁勒诸部在内斗,只知其表,未知其里。您可曾深思过,他们为何在此天灾饥荒之时,不是联合起来共渡难关,反而加剧内耗?这些看似混乱的内斗背后,几乎每一桩、每一件,都晃动着突厥人的影子,是突厥人在北疆挑拨离间!”
李器终于放下了那本一直摩挲的兵书,神色变得真正凝重起来,他回到座位坐下,沉声道:“你说详细些。”语气已然不同。
“阿史那·骨咄禄自黑沙城僭称可汗以来,所做的,绝不仅仅是收拢突厥残部。”
陈子昂的声音带着冷意,“狡猾的突厥狼首骨咄禄更像一个高明的棋手,在铁勒诸部这盘散沙中纵横捭阖。回纥部的分裂,有他派出的使者挑拨离间;同罗与仆固这对兄弟部族的反目,有他散布的谣言推波助澜;拔野古部的被迫西迁,更是他联合其他部落武力挤压的结果!”
“如今的骨咄禄,竟然麾下已能聚集数万能征惯战的突厥狼卫,更通过种种手段,间接影响着大半铁勒部落的动向。他,早已不再是疥癣之疾,而是我大唐北疆真正的心腹大患!”
“你是说,突厥人现在能聚集几万骑兵?”李器的额头直冒冷汗,久经沙场的他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对!是几万突厥骑兵,而不是几千人的部族!突厥狼首骨咄禄这几年利用草原灾荒,从'老羊皮'那里买兵买马,挑选各部族的强壮少年编入狼卫……”陈子昂再次走到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黑沙城的位置,重重一叩:“三个月前,就在此地,骨咄禄还以草原会盟为名,召集了铁勒诸部首领及使者。”
李器也看了一眼被突厥攻占的黑沙城,仿佛看见北疆天际隐约扬起的尘烟。他胸腔里淤积着化不开的沉重,最终化作一声绵长的叹息:
“该死的突厥狼崽子……何时又生得如此之多了?”
李器望向北疆的舆图,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三十多年前那个决定大唐北疆命运的时刻。
“想当年,”李器的声音带着追忆的微颤,“我伯父,卫国公他老人家,亲率一万精锐铁骑,每人只携二十日口粮,顶风冒雪,千里奔袭阴山,直捣颉利可汗的王庭金帐!”
他的语调陡然扬起,仿佛亲身回到了那场传奇之战:“那一战,杀得颉利那老狼,仅带着寥寥数骑,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我唐军斩首过万,俘虏其部众十余万!李勣大将军更是在碛口截获五万余溃兵!最终,那不可一世的颉利可汗,在灵州西北的荒原上,被我大唐儿郎生擒!显赫一时的突厥汗国,就此烟消云散!”
他的声音带着往昔的豪迈,但随即,那激昂便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尽的苍凉与愤懑:
“这才过了多久?不过几十载,草原上的草黄了又青。那阿史那氏的狼血,竟又死灰复燃!阿史那·骨咄禄这等宵小,竟敢再次纠集部众,犯我大唐疆土,乱我北疆!真当我大唐的陌刀不利了吗?”
李器的最后一句,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老将的屈辱与凛然的杀意。
“骨咄禄目前已经具备了号令漠北、让铁勒诸部不得不正视的实力!突厥人与铁勒人,语言相通,血缘相近,习俗类同,在生存的压力和共同的利益面前,他们之间的隔阂,并非不可逾越!”
听到这里,李器的脸色渐渐变了,先前那份故作镇定的从容,如同遇到烈日的寒冰,慢慢消融。
陈子昂所说的这些情报,他并非完全一无所知,零星的讯息也曾传到他的案头,但他内心深处始终不愿相信,或者说,不愿面对——自从李二皇帝死后,突厥人做梦都想复国。这几年,更是利用草原上的旱灾和饥荒,大肆在铁勒部族招兵买马,扩充狼卫,趁势南下侵扰大唐边疆,攻城掠地,杀民抢粮。
在李器心目中,突厥自从被伯父李靖消灭后,早就彻底崩溃,突厥铁勒诸部更是一盘永远无法真正凝聚的散沙。他更愿意活在李家在贞观年间凭借军功威震四方的辉煌记忆里,活在伯父李靖那算无遗策的战神光环庇护之下。
只可惜,如今龙椅上坐着的,早已不是那位善于纳谏、锐意进取的天可汗李世民了!
李二皇帝死后,大唐还有一些名将,高宗还能开疆拓土,威慑铁勒十五部族。
但到了垂拱年间,天后圣心难测,东都洛阳朝堂的风云变幻,皇帝换来换去,程务挺、王方翼等边疆名将被杀……让这遥远的北疆,多了许多变数,缺乏能镇住北疆的名将,好在陈子昂来了!
第35章 突厥人的密谋
陈子昂指出突厥势大,想说服安北都护李器让大唐远征军进城协防,合力抗敌。
“即便……即便如你所说,突厥骨咄禄如今有了些声势,手下有几万骑兵,”李器还是不松口,强自镇定,端起清瓷茶盏想喝一口,却发现手微微有些颤抖,又放了回去,“我同城经营多年,固若金汤,粮草充足,将士用命,又有何惧?”
陈子昂却缓缓摇头,目光如炬,直视李器,一字一句地说道:“主将轻敌,恃险而骄,乃是兵家之大忌!前几日来偷袭同城的,只是突厥的前锋军。我有确切的情报,突厥人这几年从粟特商人那里买的部落少年,还有马匹,足够支撑起一支几万人的骑兵……几个月内,突厥人主力军必然会卷土重来,同城孤悬塞外,就会很危险。”
李器沉默了下去,脸色阴晴不定。他虽然骄傲,甚至有些刚愎,但并非愚蠢之辈。
眼前这位年轻的陈参军条分缕析的情报,逻辑严密的推论,像一根根无形的针,刺破了他长久以来赖以自持的幻梦,逼迫他正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北疆的局面,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为严峻!
而同城的防务,在他多年的懈怠和盲目自信下,或许早已漏洞百出。
李器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内心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斗争。
放弃独掌同城的权力,引入刘敬同的大唐远征军,对他而言绝非易事,那意味着承认自己老了,接受晚辈的领导,毕竟刘敬同是朝廷派来的主帅……
忽然,李器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子昂:
“你口口声声说铁勒十五部已倒向骨咄禄,甚至有的部族即将联合作乱,除了你的分析,可有确凿证据?”他需要一根能彻底压垮他心中侥幸和犹豫的稻草。
陈子昂对此早有准备,他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卷色泽暗沉、边缘磨损的羊皮纸,双手呈上:“将军请看,这是下官来此途中,侥幸截获的一封密信。此信,正是骨咄禄亲笔写给同罗部首领的,信中明确约定,有九个部族倒向突厥人,将在月圆之夜,再攻同城!”
“哪九个部族?月圆之夜,到底是何时?”李器一把接过羊皮纸,急切地展开,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明亮天光,细细观看。那上面的突厥文字,他自然是认得的。
“具体哪九个部族倒向突厥,我也不知,所以我准备带两百大唐精骑,北上铁勒部族,调查清楚!月圆之夜具体是什么时候,也未可知。突厥人一向狡诈,约定时间通常会提前。”陈子昂说:“我唐军只有齐心合力,远征军与同城边军一起合作,未雨绸缪!”
看完突厥人的密信,李器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头和鼻翼两侧,渗出了细密油亮的汗珠,握着羊皮纸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这……这情报……你从何得来?可靠吗?”李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
陈子昂面色平静,语气却毋庸置疑:“子昂花费了不小的代价,绝对可靠,仆固怀忠也证实了密信的真实性,仆固部也收到了同样的密信。”
这封密信的内容,不仅完全证实了陈子昂之前的所有推断,更透露了一个足以让任何北疆守将心惊肉跳的消息:骨咄禄凭借威逼利诱,已经成功说服了铁勒十五部中的至少九部,约定在未来的某个特定时间,同时发难,内外呼应,意图一举拿下同城,瓜分城中积累多年的粮草军械,还有居延海的牧场。
“这……这怎么可能……”李器喃喃自语,失神地跌坐回椅中,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铁勒诸部……向来各怀异心,互相攻伐……怎么可能……如此团结一致?”
陈子昂看着这位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的老将,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升起一丝复杂的怜悯与叹息。他缓声道:“将军,若是为了各自的私利,铁勒诸部自然是一盘散沙。但若是为了对抗共同的生存危机——那场席卷漠北、持续几年的大饥荒,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陈子昂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这次突厥前锋军的诸多俘虏招认,这些年来,我大唐边军,包括安北都护府在内,为了维持军需,对铁勒诸部,压迫过甚。强征牛羊,课以重税,侵占水草丰美的牧场……诸部早已怨声载道,只是之前敢怒而不敢言。”
陈子昂顿了顿,音量提高几分:“骨咄禄,正是精准地抓住了这一点,他给铁勒人画了一张大饼:以‘恢复铁勒故土’、‘驱逐唐人’、‘共享同城粮仓’为号召,将这群原本相互猜忌的饿狼,暂时联合起来。他们不是为了骨咄禄而战,是为了抢夺一口活命的粮食而战!”
李器怔怔地望着手中那卷仿佛重若千钧的羊皮密信,又抬头看向墙上那幅伯父留下的、标注详尽的舆图,久久不语。
陈子昂的话,如同重锤,敲打在他心头。李器回想起这些年来,自己为了维持安北都护府的体面和权威,对辖境内乃至周边的铁勒部落,态度确实过于强硬,手段也失之于酷烈。
为了筹措额外的军饷赏赐,他默许甚至纵容部下对过往商队、对靠近的部落征收重税;为了扩建军营、开辟新的校场,他确实动用武力,强占了几处铁勒小部落赖以生存的水草丰美之地……
他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大唐的军旗矗立,只要李家的威名尚在,这些“胡虏”就必须无条件臣服,逆来顺受。
难怪……最近几年压迫越甚,反抗愈烈。原来,他李器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将铁勒诸部推向突厥人怀抱的推手之一。
陈子昂耐着性子,引导般问道:“将军可知,为何此次铁勒诸部,竟能如此‘团结’,甘受骨咄禄驱策?”
李器不假思索:“还能为何?不过是慑于突厥兵威,或被其巧言蛊惑罢了。”
“不尽然。”陈子昂遥指北方居延海的方向,声音低沉而清晰,“铁勒人逐水草而居,生计艰难,最重实际利益与部落承诺。他们之所以此番愿意倾力跟随骨咄禄,是因为骨咄禄向他们许诺,一旦攻破同城,占据漠南,便将这居延海周边千里最肥沃的牧场,尽数划分给有功部落!”
“居延海?”李器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他们敢打居延海的主意?”
“正是!”陈子昂转身,正视李器,目光炯炯,“居延海乃漠南水草最丰美之地,是天然的优良牧场,西居延海和东居延海,水量足以供养数十万头牛羊。铁勒诸部对此垂涎已久,只是以往碍于大唐军威,不敢明目张胆夺取。如今骨咄禄以此为诱饵,画下如此大饼,诸部眼见实利在前,自然一呼百应,争先恐后!
李器沉默不语,他实在拉不下脸与后辈刘敬同合作,那等于认定他错了!
“李将军,”陈子昂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略显空旷的堂内,“守边御敌,非是意气之争,更非市井儿戏。同城安危,系于将军一念之间。将军莫非愿见,李家三代人于北疆浴血搏杀、积攒下的赫赫军威与清誉,因此番固执,而毁于一旦?”他语速平缓,每个字却都像小锤,敲在李器心头最在意的地方。
“李家三代人的威望……”李器低声重复了一句,粗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一道深刻的刀痕,仿佛能从中触摸到父祖辈征战的身影。
他目光微垂,落在“羊皮”地图上那个代表同城的墨点上,沉默如同磐石,良久不语。堂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良久,李器终于抬起头,语气艰涩地问道。
陈子昂明显感觉到,李器强硬的姿态,第一次明显地软化了下来。
第36章 新罗婢女拂云拂月
见安北都护李器对合作对付突厥人的态度终于缓和,陈子昂精神一振,知道最关键的说服这位固执老将的时刻到了。
陈子昂挺直脊梁,清晰地对李器说道:“唐军的当务之急,有三。”
“其一,”陈子昂伸出食指,“请李将军即刻整饬同城防务,修补所有城防器械。库中军资须得清查,箭矢要能遮天蔽日,火油要能焚江煮海,滚木礌石更要堆积如山!”
李器没有说话。
陈子昂又竖起第二指,声音急切:“其二,请将军以大唐社稷为重,开启城门,迎刘敬同将军所部入城。两军合流,方能如臂使指,共御突厥强敌。”
李器仍无反应。
“其三,”陈子昂第三指竖起,声音愈发沉凝,“须广派斥候,不仅要探明突厥骨咄禄主力动向,更要盯紧铁勒诸部。尤其是薛延陀、回纥、同罗等大部的异动……”
李器仍如老僧入定。
陈子昂废了好大一堆口水,这老家伙竟然还是无动于衷……
“冥顽不灵……”陈子昂心里默念,他观察着李器的神色,遂又抛出了一个,也是看似最无关紧要的筹码:“若李将军肯应允第二条,让刘敬同将军率所部入城协防。前次赌约,子昂自愿作罢。你赌输的两位红拂女,将军可自行安排……”
“哦?”李器这才接话,仿佛刚从沉思中被惊醒,抬了抬眼皮,脸上掠过一丝恍然与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老夫差一点忘了这事。”
李器随即自嘲般地笑了笑,笑声干涩,“也罢。”他朝雅室外扬声道:“来人,唤拂云、拂月过来!”
不多时,两道倩影翩然而至。
今日,她们未着往日红衣,反而一白一黑短袖衣裙,腰佩短剑,显得干练。
然而,新罗女子特有的温顺眉眼与矫健身姿形成奇妙对比,行动时裙裾不惊,这对“新罗姐妹花”好像还有点身手,并非陈子昂前番认为的“摆设”。
“将军。”拂云、拂月齐声对李器躬身行礼。
李器大手一挥,语气果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从今日起,你二人便跟随陈参军,听他号令。我陇西李氏,一诺千金,绝不食言,你们归他了!”
二女微微一愣,随即转向陈子昂,再次躬身:“拂云、拂月,听凭陈参军吩咐。”
她们的声音清脆,并无多少波澜。
陈子昂本来只是想给李器面子,推掉赌约,让刘敬同率军入城,没想到李器突然这么爽快送他两位新罗婢女……这其中,必有蹊跷!
果然,解决了赌约这桩“小事”,李器的脸色重新变得严肃,甚至更加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