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经验丰富的老铁匠蹲下身,抓起一把粘土在指间揉搓,眯着眼对徒弟们道:“陈参军交代了,要寻那粘性足、杂质少的粘土,方能拓出精准的蹄印。”
三位徒弟闻言立即捧起各处的土样,仔细比较。
四人忙碌了半个时辰,终于选定了最合适的一处粘土矿。
王铁头亲自将矿中粘土装入准备好的木桶,交代说:“参军大人说了,这马蹄的纹路,每匹都不同,就像人的掌纹,马虎不得。”
与此同时,陈玄礼正带着军需官,在库营里清点可用的铁料。
远征军的军械库内,堆积如山的新铁锭,在油灯下泛着冷硬的光。
陈玄礼拿起一块新炼钢,用手指轻弹,侧耳倾听其声。
“我们参军大人要求钢铁既要坚韧,又不能太脆。”陈玄礼对身后的军需官道,“你来看这块,声音清越,质地均匀,才是我们特种虎贲军需要的原料。”
军需官翻看着账册,皱眉道:“若按每副马掌需铁八两计算,三百副便是二百余斤。再加上损耗,恐怕要动用储备铁料的三成。”
陈玄礼道:“你可知道,一匹良驹价值几何?若是因蹄损折损,影响我唐军与突厥人的战事,损失人马才是真正的损失!”
在临时搭建的工棚内,陈子昂正对着昨日绘制的图样沉思。
他手中的炭笔在羊皮纸上勾画,不时修改着马掌的弧度,以适应漠北环境。
陈子昂仔细回想在敦煌壁画上见过的图像,那些隋代的匠人为战马钉掌的场景历历在目。
“参军,您看这样可否?”王铁头捧着刚刚拓好的马蹄泥模走来。
陈子昂仔细端详泥模上的纹路,说:“这马蹄前端的弧度,再陡峭些”,他拿起炭笔,在图纸上修改起来,“漠北多碎石,若是弧度不够,容易卡入石子。”
一切准备就绪,连续几日,远征军械营里的炉火始终未熄。
王铁头和三个徒弟们轮番上阵,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日夜不绝。
终于,在第三日破晓时分,五副泛着幽蓝光泽的马掌整齐地排列在陈子昂的案几上。
“参军大人,我们终于成了!“王铁头抹了把额头的汗珠,黝黑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你们辛苦了!为本参军干活,都有赏!”陈子昂拿起马掌,比较满意。
大唐马掌试验选在午时进行,阳光正好。大唐特种虎贲军将士不约而同地聚拢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就连炊事营的老火头军也提着锅铲前来围观。
陈子昂那匹被选作试验的枣红赤兔马似乎感知到特殊的气氛,不安地踏动着四蹄,喷着鼻息。
哑巴马夫牵着赤兔马从人群中走出,这个在军中侍奉战马三十余年的老马夫,虽然不能言语,但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却能读懂每匹战马的心事。
哑巴马夫先是轻轻抚摸枣红马的脖颈,待战马平静下来,才单膝跪地,托起一只前蹄。
陈子昂与陈玄礼并肩而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每一个细节。
只见哑巴马夫先用特制的蹄刀小心翼翼地修平磨损的角质层,动作轻柔得如同在雕琢玉器。然后他取过一副马掌,仔细比对形状,不时用锉刀做些微调。
“开始吧。“陈子昂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哑巴马夫点点头,取过一枚特制的短方钉。全场顿时寂静无声,连战马都仿佛屏住了呼吸。只见他左手持钉,右手举锤,对准预先钻好的钉孔,手腕一沉——
“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划破寂静。铁钉应声而入,稳稳地固定住马掌的一端。
枣红马受此一惊,发出一声嘶鸣,前蹄猛地扬起。
陈玄礼一个箭步上前,牢牢拉住缰绳,在战马耳边低声安抚。
哑巴马夫却不慌乱,继续工作。他手法娴熟,每一锤都精准有力,八枚铁钉很快便将马掌牢牢固定。当最后一枚铁钉钉入,他轻轻放下马蹄,退后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子昂那匹枣红马上。只见它先是试探性地踏了踏新装铁掌的前蹄,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
接着这赤兔马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开始迈开步子,铁掌叩击地面的声音由疏到密,渐渐连成一串轻快的节奏。
陈子昂翻身上马,跑了一圈,哒哒的马蹄声格外响亮动听。
“成功了!”
顿时,大唐三百特种虎贲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士兵们相互击掌相庆,就连一向严肃的陈玄礼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魏大更是激动地拍着身旁同袍的肩膀:“听这声响!太结实了!有了这铁鞋,战马还怕漠北的碎石路吗?”
陈玄礼蹲下身,仔细检查马蹄与铁掌的结合处,手指轻轻抚过钉帽,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参军,此物若能配发全军,我大唐铁骑的持续奔袭能力必将大增!马蹄损耗骤降,不知能省下多少更换战马的靡费!”
“我们大唐特种虎贲军先试用,再在军中逐渐推广。”陈子昂交待。
接下来的日子里,军械营铁匠铺里日夜不停地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一批又一批马掌被打造出来。
陈子昂改进了制作工艺,设计了统一的规格,还发明了一种可以同时锻造三副马掌的模具,使得生产效率大大提高。
不久后,三百副马掌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陈子昂“天工开物”的仓库里。
当天,陈子昂下令将大唐特种虎贲军的战马陆续装上了这种新式装备,整个校场中到处回荡着铁掌叩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宛如一曲特殊的行军乐章。
陈子昂还带着装束整齐的大唐铁骑列队出营,到戈壁滩上拉练。
三百配备了马掌的骏马踏着地面,碰撞发出的声音整齐划一,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荡,惊起远处的一群沙雀。
陈子昂骑在马上,回望这支即将深入铁勒十五部和漠北的特种虎贲军,已经意识到了
这看似寻常的铁掌,将改变历史的轨迹。
此刻的世界,正处在历史的十字路口。
大食和大唐双方在碎叶城以西的广袤区域,将展开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阿拉伯帝国倭马亚王朝的东方总督哈贾吉,正在推动大食东扩,将对中亚发动“圣战”。
阿拉伯与拜占庭还将争夺君士坦丁堡。
在战马与刀剑之外,商队与僧侣的脚步同样在塑造世界。
从东亚的宫廷到西欧的修道院,从北非的沙漠到东南亚的海岛,旧世界正在以战争、贸易与信仰,联系起来。
陈子昂为大唐铁骑钉上的那一块块马掌,正是这个波澜壮阔时代悄然加速,加速这一切碰撞的历史进程。
而在陈子昂的率领下,装备了马掌的大唐铁骑,即将以惊人的机动能力改变战局。
铁掌不仅保护战马的四蹄,更让大唐骑兵能够进行长途奔袭,在广袤的漠北战场上如虎添翼。
在未来的征战中,这支新铁骑将踏碎突厥人的王帐,震慑吐蕃的野心,让大唐的威名远播四海。
陈子昂知道,马掌这项技术将随着大唐的铁骑名扬四海,最终改变整个亚非欧大陆的格局。
大唐新铁骑时代到来了,一块马掌会影响很多王国,甚至整个世界!
陈子昂知道,等平定了突厥和吐蕃,数万大唐新铁骑将席卷亚欧非大陆,这一天并不会遥远。
第73章 唐军马球比赛
陈子昂为大唐特种虎贲军成功制造并普及马掌之后,军营中的战马嘶鸣声都添了几分铿锵之气,同城这片硬土校场上的马蹄声彻底变了调性。
战马的蹄铁踏在塞北硬土上的声音清脆结实,再不似往日那般容易打滑疲软。
为了检验马掌的实战效果,也为了在特别军事训练的枯燥生活中增添乐趣,锤炼大唐特种虎贲军的配合与血性,参军陈子昂在校场东边开辟出了一块场地,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马上竞技盛会——风驰电掣的马球较量。
主帅刘敬同和监军乔知之,也受到参军陈子昂邀请来观看马球比赛,同时也看一看大唐特种虎贲军的训练效果和马掌的实用性。
唐朝军中盛行马球,谓之“击鞠”,是骑在马上用球杖击球入门的运动,始于汉代,兴盛于唐,最能考验骑术、胆魄与协作。
曹植《名都篇》以“连翩击鞠壤,巧捷惟万端”诗句记载早期马球活动。
在唐代,马球自李二皇帝时期开始,就被列为军事训练科目,陈玄礼、苏宏晖等人都练过。
这马球运动,也盛行于唐朝贵族,长安有十分宽大的球场,能同时容纳二三十匹战马驰骋!
监军乔治之就是马球高手,曾经陪着高宗皇帝打过马球。
连李令用这等纨绔子弟都会打马球,可见马球运动在大唐之兴盛!
三支参赛队伍,分别由大唐特种虎贲军骑兵队正陈玄礼、斥候队正魏大以及步兵队正苏宏辉率领。
他们从各自的队伍中选出了善于打马球的悍勇之人。
左豹韬队:以左豹韬卫军士为骨干,作风硬朗,纪律严明。
河朔斥候队:多由河朔劲卒组成,球风彪悍,充满野性。
步兵先锋队:网罗了一些身手矫健、技巧细腻的军中好手。
大唐马球,核心是两队对抗,人数通常大致相等,五人一队,七人一队,十人一队都可,目标是攻入对方球门。
球鞠由质地坚硬且轻的吴桐木制成,中间掏空,球体不大,便于击打。
球杖称为“月杖”或“鞠杖”,杖杆细长,手握一端有柄,击球一端呈弯曲的月牙形。
那天塞外风和日丽,碧蓝的天空明亮如洗,大唐虎贲营门处号角长鸣,主帅刘敬同和监军乔知之在亲兵簇拥下骑马而至。
陈子昂忙整衣冠,快步迎上。
刘敬同的目光却锐利如鹰,他下马后并不急着入座,反而径直走到一匹战马前,俯身仔细察看马蹄上的铁掌。
良久,刘敬同直起身来,对乔知之笑道:“乔监军,你看这马掌磨损均匀,边缘光滑,可见在奔驰中与地面贴合甚好。陈参军这个主意,确实妙得很。”
乔知之道:“陈参军办事一向靠谱。”说着,他走过来拍了拍陈子昂的肩膀,“伯玉,听说你今日还安排了马球赛?快快开始吧,自从离开长安,我很久没有打马球了,已经等不及要看特种虎贲军儿郎们大显身手了!今日我亲自当裁判!”
“乔监军请自便,别说当裁判,就是你下场打马球我也欢迎。”陈子昂含笑应诺,随即传令下去。
不多时,三支参赛队伍便在校场东侧新辟的马球场边集结完毕。
这马球场长百余步,宽五十步,四周围以矮栏。
场地南北两端各立两根三丈高的木柱,柱间悬挂漆木板,板中央开一尺见方的圆洞,俗称“风流眼”。
陈子昂走上看台,向刘敬同、乔知之二人解释道:“今日参赛的三支队伍,分别是队正陈玄礼率领的左豹韬卫骑兵队,队正魏大统领的河朔斥候队,还有队正苏宏辉节制的步兵先锋队。五人一队,先得三筹为胜。”
刘敬同饶有兴致地望向场中:“哦?步兵也来打马球?”
“正是。”陈子昂笑道,“下官听闻,马球之妙,在于人马合一。步兵营的将士虽不善驰骋,但其中不乏身手矫健之辈。且马球讲究配合,正可锤炼各营协同。”
这时,三支队伍已列阵完毕。
但见陈玄礼一马当先,身后四骑皆是左豹韬卫中的马球好手,俨然是平日里操练的骑兵阵势。
与他们相对而立的是魏大率领的河朔劲卒。
有的甚至未着铠甲,只穿着寻常布衣。但他们胯下战马个个神骏异常,马上的骑士们目光桀骜,手中月杖随意搭在肩上,自有一股野性难驯的气度。
苏宏辉的步兵营队伍。这些平日以步战见长的汉子今日跨上战马,虽骑术稍显生涩,但个个腰板笔直,手中月杖握得极稳。
“咚!咚!咚!”
三通鼓响,比赛正式开始。
首战是陈玄礼队对魏大队。
监军乔知之亲自当裁判,将一枚拳头大小的朱红色木球抛向空中——这球鞠以江南吴地的桐木制成,木质坚硬却极轻,中间掏空后外涂朱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球刚落地,陈玄礼的战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他胯下赤色战马四蹄翻飞,钉了马掌的铁蹄踏在硬土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嗒嗒”声。
但见陈玄礼俯身探臂,手中那支月牙形的球杖划出一道银弧,“砰”的一声正中球鞠。
那朱红色的木球应声飞起,直射对方球门。
“好快的出手!”看台上的主帅刘敬同忍不住赞叹,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