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魏大这队也不甘示弱。一名身材瘦小的骑士突然从斜刺里杀出,他的坐骑看似不如大宛马神骏,但在急转时却显得格外灵活。
两马交错之际,月杖相击,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那瘦小骑士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将球截下,随即一个漂亮的转身,球鞠已传至魏大手中。
魏大接球后并不急于进攻,反而勒马回旋,同时打出一个奇特的手势。刹那间,河朔队的阵型突变,五骑如扇形般散开,又忽地合拢,竟在校场中央舞出一曲诡谲的骑兵之舞。
“这是...渔网阵?”刘敬同眯起眼睛,“想不到这些河朔汉子,竟将捕猎的阵法用在了马球场上。”
陈玄礼显然也没料到对方有这一手,左豹韬卫的阵型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
魏大瞅准空档,突然策马前冲,他的月杖在球鞠底部轻轻一挑,那朱红色的木球便高高飞起,划出一道诡异的曲线,竟绕过所有防守,直扑“风流眼”而去。
场边观战的士卒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数千道目光追随着那枚在空中旋转的木球,眼看着它就要穿过“风流眼”——
说时迟那时快,陈玄礼突然从斜刺里杀出。但见他整个身子几乎悬在马鞍外侧,仅以左脚扣住马镫,右手月杖如蛟龙出海般探出,在球鞠即将入洞的刹那将其拦截!
“好一个‘鞍里藏身’!”看台上爆发出震天喝彩。
陈玄礼这惊险一击,不仅化解了对方的必进之球,更顺势将球传给了赶来的同伴。
左豹韬卫趁机发动反击,五骑如一体般向前推进。
陈玄礼一马当先,连续过掉两名防守队员,直扑对方球门。
魏大见势不妙,急忙回防。两匹战马并驾齐驱,马上的骑士在奔驰中不断碰撞,月杖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就在距离球门十余步时,陈玄礼突然做出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动作——他背对球门,月杖从胯下反手击出!
这一记“倒挂金钟”来得太过突然,魏大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见球鞠贴着地面疾驰,在尘土中划出一道浅浅的沟壑,不偏不倚地从“风流眼”中穿过!
“得分!”裁判乔知之高声喝道。
校场上顿时欢声雷动。陈玄礼在马上微微喘息,向看台方向拱手致意。他身后的左豹韬卫骑士们则纷纷举起月杖,发出胜利的呼啸。
魏大悻悻地勒住战马,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对陈玄礼笑道:“你刚才那一记背身球,真他娘活见鬼了,厉害!”
陈玄礼还礼道:“魏队正的渔网阵才令人大开眼界。若不是靠着马掌之利,在急转时稳住了马蹄,方才那一球陈某是断然截不下来的。”
二人相视一笑,方才场上的剑拔弩张顿时烟消云散。
陈子昂更加高兴,陈玄礼刚在急转时稳住了马蹄,直接证明了马掌的巨大成功和实用价值,解决了战马打滑疲软的老大难问题!看来马掌确实大大提升了大唐骑兵的战斗力,将来和突厥骑兵对砍,大唐骑兵团优势会更明显。
第74章 练兵如神入佳境
那一天,大唐特种虎贲军在马球赛场上大汗淋漓,观战的人也热血沸腾。
各马球队中场稍事休息和换下伤员后,下半场大唐特种虎贲军马球比赛随即开始。
这次是魏大的河朔劲卒对阵苏宏辉的步兵队。
有了前车之鉴,魏大不敢再小觑对手。
然而比赛开始后,场上的形势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苏宏辉的步兵队既不像左豹韬卫那般讲究阵型,也不似河朔劲卒那般狂野不羁。
这些平日步战的好手们跨在马上,虽然单个骑术不算精湛,但彼此间的配合却默契得令人吃惊。
但见场上五骑如一体,传球之精准,跑位之精妙,直如行云流水。
往往球还在空中,接应的骑士已经赶到落点;防守时更是互为犄角,一人失位,立即有人补上。
“妙啊!”陈子昂在看台上忍不住击节赞叹,“苏队正这是把教授的步兵鸳鸯阵用在了马球场上!”
“陈参军驭下有方呀,这些阵法,深得我大唐卫国公用兵真传!”主帅刘敬同也频频点头:“步兵营的将士不擅单骑突进,却将步战中的配合融会贯通。看来这马球之道,果然不止是骑术的较量。”
场上,少年魏大渐渐焦躁起来。他的河朔府兵劲卒队,虽然个人技艺出众,但在苏宏辉步兵营队严密的配合面前,总是差之毫厘。几次漂亮的突破都被对方以精妙的协防化解。
比赛进行到一刻钟时,转机终于出现。
魏大队中那名瘦小骑士突然策马狂奔,在接近对方球门时突然勒马人立!
战马前蹄腾空的刹那,他手中的月杖奋力挥出,球鞠如流星般直扑“风流眼”。
这一记“天马行空”来得突然,苏宏辉队的守门员眼看不及扑救——
千钧一发之际,苏宏辉竟做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的举动。他突然从马上跃起,整个人横在空中,以月杖堪堪挡在球路之上!
“砰”的一声,球鞠被拦了下来,苏宏辉却重重摔在地上,头破血流。
场边顿时一片哗然。几名军医慌忙上前,却见苏宏辉一个翻身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浑若无事地重新上马。
“苏队正无恙否?”裁判乔知之急忙询问。
苏宏辉朗声笑道:“真要上了厮杀战场,这点伤算什么?继续马球比赛。”
乔知之示意比赛继续进行,或许是被苏宏辉的拼劲所感染,步兵营的将士们越战越勇。
终于在一次精妙的配合中,苏宏辉接队友传球,在距球门二十步外突然发力。
但见月杖挥出,球鞠如离弦之箭,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精准地穿过“风流眼”!
“得分!”裁判乔知之的喝声与全场欢呼同时响起。
最终,步兵先锋队三比二险胜河朔斥候队。
最后一场比赛在陈玄礼骑兵队与苏宏辉的步兵队之间展开。
这两支风格迥异的队伍,一支以个人武勇见长,一支以团队配合取胜,这场对决尚未开始就已吊足了观众胃口。
果然,比赛一开始就陷入胶着。陈玄礼的左豹韬卫频频发动猛攻,却总在最后一刻被苏宏辉队的协同防守化解。
而步兵营的反击虽然犀利,在陈玄礼出色的个人防守面前也总是功亏一篑。
比赛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刻,意外发生了。陈玄礼在一次激烈的拼抢中,坐骑突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众人定睛看去,竟是马掌的边缘卷起,卡进了一块碎石!
“暂停!”裁判乔知之急忙鸣锣。
陈玄礼飞身下马,仔细检查马蹄。那卷起的马掌已经划伤了马蹄边缘,渗出血丝。他眉头紧锁,示意换马。
看台上,刘敬同的神色变得凝重:“陈参军,你看这马掌……”
陈子昂倒不慌忙,道:“大帅放心,只是马掌铁质稍软,遇到硬物容易卷边。看来还得改进工艺。赛后可命军中工匠着手改进。这是第一批试制的马掌,难免有些瑕疵,在实际对抗中监察疏漏,也是举办这场马球赛的目标之一。”
场边,陈玄礼已经换乘备用战马。
裁判乔知之宣布比赛重新开始,但几位左豹韬卫的攻势明显受挫。
苏宏辉队趁机加强进攻,几次有威胁的射门都险些得分。
眼看比赛即将以平局收场,陈玄礼突然策马狂奔。他在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连续过掉两名防守队员,直扑对方球门。
苏宏辉急忙上前封堵,两匹战马眼看就要撞在一起——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陈玄礼突然勒马急转。新换的战马四蹄牢牢抓住地面,在尘土中划出深深的痕迹。借着这股力量,陈玄礼整个人几乎平躺在马背上,月杖从极其刁钻的角度挥出!
这一记“回头望月”来得恰到好处,球鞠擦着苏宏辉的月杖边缘飞过,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竟从“风流眼”的右上角钻了进去!
“得分!”裁判的喝声响起的同时,终场的锣声也敲响了。
校场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陈玄礼在马上微微喘息,向看台方向拱手致意。苏宏辉驱马过来,真诚道贺:“骑兵营技高一筹,我们心服口服。”
陈子昂笑着对刘敬同道:“大帅,看来这马掌确实大有可为。比如,方才陈玄礼急转时,若是往日的马蹄,怕是已经人仰马翻了……”
刘敬同颔首道:“不错,我大唐骑兵营的战力提升不少,陈参军练兵,果然名不虚传!传令下去,全军战马都要装配马掌。至于工艺改进之事,就交由陈参军全权负责。”
随即,刘敬同大手一挥:“今日参赛的将士,每人赏酒一斗,羊肉三斤!咱们当兵的,就该有这般血性!”
“大唐威武!今晚有萝卜炖羊肉吃了!”校场上,参加马球大赛的将士们欢声雷动。
陈子昂望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不禁心潮澎湃。
他注意到,经过这一日的竞技,原本互不服气的各营将士们,此刻正三五成群地交流着比赛心得。
骑兵向步兵请教配合之道,步兵向骑兵学习骑术技巧,河朔的汉子们也放下了往日的孤傲,与左右豹韬卫称兄道弟起来。
夕阳西下,将校场上的尘土染成金黄。陈子昂信步走下看台,来到马球场边。
陈子昂弯腰拾起那枚朱红色的球鞠,在手中轻轻掂量。这小小的木球,今日竟成了凝聚军心的神奇之物。
“伯玉,你在看什么?”监军乔知之不知何时来到身边。
陈子昂将球鞠递给他,笑道:“知之兄,我在想,这马球正如我大唐,看似激烈碰撞,实则暗含章法。既要有个人的勇武,也要有团队的配合,更要有时机的把握。”
乔知之若有所思:“别人说伯玉你练兵如神,今日一看马球比赛,果然如此!正如今日这三场比赛,大唐虎贲特种兵,风格各异,却各有所长。”
“知之兄过奖了,只是得了卫国公的实战手册启发而已,不过我三百大唐特种虎贲军确实已渐入佳境。假以时日,我唐军必然会恢复贞观盛世时百战不殆的荣光!”陈子昂望向远处正在交流的各营将士,“军中斥候队的野性,步兵队的配合,还有骑兵队的勇武,都是大唐军队不可或缺的。今日之后,各营之间想必能更加理解彼此。”
正说着,陈玄礼、魏大和苏宏辉也并肩走来。
五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这笑声中有对大唐特种虎贲军的骄傲和自豪,也有对即将到来的真实战场建功立业的渴望与豪情壮志,也有对唐军大破突厥、恢复贞观军功荣耀的信心!
第75章 军中蹴鞠大赛
陈子昂独立于同城的望楼之上,手扶冰凉的木栏,极目远眺。
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袍,腰间悬挂着一枚温润玉佩,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风拂动他额前的几缕散发,露出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
他伸出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栏杆上轻轻划动,计算着时日。
按照驿马最快的速度,洛阳的圣旨过几日也该抵达边塞同城了。朝中对于北上铁勒、应对突厥主力的方略,想必已经有了态度。
想到这里,他微微蹙眉。毕方司训练的三路青鸟信使早已派出,如同离弦之箭,穿梭于崇山峻岭与荒漠戈壁之间,传递着军情密报。
然而,进军铁勒诸部和漠北的具体路线仍需细化,何处可设伏,何处宜速战,何处需结寨固守,皆需斟酌。
与突厥主力军的较量,绝非寻常剿胡平叛,阿史那·骨咄禄那是一头盘踞北疆多年的恶狼,大唐灭了东突厥和西突厥,他和弟弟阿史那·默啜和阿史那·咄悉匐返回草原后,通过招集阴山南北散亡部众,从十七人起家,势力迅速壮大到数万骑兵,自立为颉跌利施可汗。他狡诈凶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陈子昂知道,骨咄禄还很好战,在位十年间突厥出征四五十次。
骨咄禄亲自参与的就不下二十次,包括对九姓铁勒、契丹、奚等部落的战争,并多次南下袭扰唐朝边境,屠杀大唐百姓几十万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因此,垂拱年间皇太后武则天才传檄天下:取骨咄禄的人头送往洛阳者,封万户侯!
大唐远征军与突厥主力军的大战阴云,已然笼罩在北疆上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这大战前短暂的间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
如何维系大唐特种虎贲军的锐气,又不至使其因长久待命而心生懈怠,是一门学问。
陈子昂深谙张弛之道,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前次举办马球大赛,效果斐然,不仅活络了将士筋骨,更极大地提振了军营气氛,使得那股枕戈待旦的肃杀之气,得以在竞技比拼中酣畅淋漓地抒发。
这日,处理完手头军务,陈子昂信步走出参军府衙,来到同城校场。
但见夕阳下的校场,依旧热火朝天。
大唐特种虎贲军或在练习弓马,或在演练陌刀阵型,呼喝之声不绝于耳。
他唤来亲兵队正陈玄礼,这位面容刚毅的年轻人,身材高大,此刻甲胄在身,更显英武,颇有将军之风范。
“玄礼,前次马球大赛,将士们反响甚佳。如今大战在即,不可使军心过绷。除马球外,军中可还有何项目,能寓训于乐,既能活动筋骨,又能磨练各军配合?”陈子昂缓步而行,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些生龙活虎的身影。
陈玄礼略一思忖,抱拳回道:“参军,马球虽好,终究需良马与娴熟骑术,非人人可参与。若论普适性,无过于蹴鞠。”
“蹴鞠?”陈子昂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可是那‘圆鞠方墙,仿象阴阳’的古老军中游戏?奔跑追逐,可练腿脚耐力;争抢冲撞,可壮胆气体魄;传接配合,犹如小型战阵演练。且只需一片平整场地,一鞠足矣,上至将领,下至步卒,皆可参与。”
“正是!”陈玄礼点头,“蹴鞠源远流长,据传起于黄帝之时,用于练武。至汉代,霍去病远征漠北,于塞外缺粮之际,犹令士卒穿域蹴鞠,以保持士气,习练战阵之法。其非止是嬉戏之物,实乃军中之戏也。”
陈子昂心中明了,这蹴鞠就是古代足球,那是战场上拼命三郎玩的,软脚虾和没有点精气神,就算每顿吃海参也踢不好足球,便抚掌轻笑:“好,若非你提醒,我几忘却军中有此等妙物。马球乃骑兵之戏,这蹴鞠,方是步卒乃至全军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