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76节

  “血仇,就要用血来报!”契苾部执失思力双眼赤红。

  他的哥哥执失思坦,去年秋天被突厥人以“通唐”的罪名抓走,当众剥皮抽筋,尸体喂了狗。契苾部想去报仇,却被其他部落劝阻:“忍忍吧,咱们打不过……”

  忍?

  怎么忍?!

  “契苾部的儿郎!”执失思力几乎是咆哮出来的,“早就想砍下突厥狼崽的头颅,祭奠我兄长的在天之灵!五千骑兵,随时可以出征!不要粮草,自带干肉!只要指个方向,就算刀山火海,我们也敢闯!”

  “回纥部两万骑兵听候调遣!”独解支的声音冰冷,但杀意沸腾,“三千前锋军死士,弯刀已磨利。”

  “阿跌别部誓死相随!”

  “同罗部愿为马前卒!”

  帐内顿时群情汹涌。

  之前还在观望、摇摆、算计的首领们,一个个起身立誓,生怕晚了一步就会错失良机,就会在将来的利益分配中落后。

  沸腾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帐顶,牛油灯的火苗被声浪冲击得剧烈摇晃,帐内光影乱舞,如同这些人澎湃的心潮。

  陈子昂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大唐与铁勒联军成了。

  最关键的一步,终于迈出。

  大唐与铁勒十万联军的基石,在此刻,于这娑陵水畔的牛皮大帐内,在牛油灯的烟气缭绕中,在血腥与誓言交织的声浪里,奠定了。

  “好!”

  陈子昂终于开口。

  一个字,却声震帐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年轻的汉人将军身上。

  陈子昂上前三步,走到大帐中央。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首领,每一个血誓未干的脸,然后,重重抱拳:

  “诸部深明大义,陈某感佩!既如此——”

  他侧身,喝道:“抬上来!”

  帐帘掀起,八名唐军士兵抬着一口巨大的铜瓮进来。那瓮真大,口径足有五尺,深约三尺,需要两个人合抱。瓮身铸着古朴的饕餮纹,在火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幽光。

  瓮中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还在微微荡漾,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

  这是刚宰杀的公牛热血。

  按草原古礼,盟誓需用公牛血——公牛象征力量、勇武、不可侵犯。饮下同一头公牛的血,意味着从此血脉相连,生死与共。

  亲兵捧上一摞银碗。碗是唐军带来的,纯银打造,碗壁錾着精细的缠枝莲纹,碗底刻着“大唐内府监造”六个小字。

  陈子昂第一个上前。

  他舀起一碗热血。血还温热,在银碗中荡漾,映出他平静的脸。他举起碗,面向众人:

  “今日,娑陵水畔,铁勒九姓与大唐歃血为盟!共击突厥,生死相托!若违此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仰头,饮尽。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在青色的胡茬上留下暗红的痕迹。他喝完,将碗倒扣,一滴不剩。

  各部首领依次上前。

  额尔顿老酋长双手颤抖,但还是稳稳地舀起一碗,饮尽。血喝得太急,呛得他咳嗽起来,苍老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阿史那闭着眼睛灌下去,喝完后抹了把嘴,将银碗重重放在案上。

  秃忽剌最豪迈,直接端起碗咕咚咕咚喝完,喝完还哈哈大笑:“痛快!比马奶酒够劲!”

  执失思力饮血时,眼泪混着血一起流下。他在心中默念:“大哥,你看着,弟弟要给你报仇了……”

  陈子昂的结义兄弟独解支等人喝得最慢,一小口一小口,仿佛在品味。喝完,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狼一样的光芒。

  一个接一个。

  当最后一位首领饮罢血酒,帐内的血腥气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但这气味非但没有让人不适,反而更加激发了这些草原汉子的血性。他们眼中燃烧着火焰,那是复仇的火焰,也是野心的火焰。

  陈子昂看着这一幕,知道火候到了。

  他“锵”的一声抽出横刀。

  刀身雪亮,在牛油灯的火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刀尖抬起,缓缓移动,最后,稳稳指向北方——

  突厥王庭的方向。

  “即刻整军!”

  陈子昂的声音,像出鞘的刀锋,冷冽,锋利,斩钉截铁:

  “五日之内,各部精锐骑兵至娑陵水北岸集结!七日之内,完成编队、粮草分配!十日之后——”

  他顿了顿,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光:

  “兵发郁督军山,直取黑沙城,杀破突厥王庭!”

  “吼——!”

  帐内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这吼声冲出牛皮大帐,冲上娑陵水的夜空,惊起了河岸边栖息的水鸟,扑棱棱飞向黑暗的深处。

  而在北方,七百里外的郁督军山下,突厥王庭的金帐中,可汗阿史那·骨咄禄忽然从睡梦中惊醒。他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

  帐外的突厥老萨满正在击鼓祭祀,数万突厥大军准备出征,偷袭和血洗投靠大唐的回纥部,杀鸡儆猴,鼓声沉闷,像遥远天际传来的雷声。

  阿史那·骨咄禄侧耳倾听,忽然觉得,那鼓声里,似乎夹杂着千军万马的奔腾,夹杂着刀剑碰撞的铿锵,夹杂着……来自漠南的,铺天盖地的杀意。

  他打了个寒颤。

  垂拱二年的这个秋天,好像特别冷。

第161章 突厥人来偷袭

  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凭借对《卫公兵法》中“伐交”思想的深刻理解,将战争和外交手腕运用得淋漓尽致,因为他知道,战争不是目的,从来都是为政治服务的。

  回纥部、仆固部、同罗部、拔野古部、薛陀延部、思结部、浑部、斛薛部……陈子昂如同一名高超的棋手,在北疆的棋盘上精准落子,拉起了十万草原联盟军。

  陈子昂对不同部落采取不同策略:对与突厥有血仇的,激其复仇之心;对畏惧突厥的,展示唐军实力与决心;对首鼠两端的,陈明利害,逼其站队;对贪图利益的,许以厚利。

  唐军和草原联军会盟结束后,各部首领连夜返回自己的营地,开始调兵遣将。

  不几日,娑陵水畔,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唐军和草原联盟兵营,无数篝火星星点点,如同散落大地的星辰。

  大唐将军的中军大帐内,油灯摇曳,陈子昂已卸去甲胄,换上一件青色的圆领袍服,更显儒雅。他站在一幅简陋却覆盖范围极大的北疆舆图前,手指轻轻划过上面的山川河流,突厥人来偷袭回纥的消息正中他的下怀,联军正好可以以逸待劳。

  斥候校尉魏大端着热茶走进来,低声道:“将军,各部均已开始集结,最迟三日内,可聚兵八万。”

  陈子昂没有回头,目光仍停留在舆图上:“比预想的要快。”

  “是,回纥部和仆固部出力甚多,他们的使者奔走于各部之间,说服了不少犹豫的首领。”魏大道。

  陈子昂微微颔首,这就是他苦心经营的成果——让已经归附的部落成为样板,通过他们去影响更多摇摆者。漠北的部落更相信亲眼所见的利益,而非空洞的承诺。

  陈子昂转过身,烛光映照着他清癯而坚定的面庞:“这次和突厥主力军决战,我军兵锋正盛,突厥胆寒。如果破敌,此乃趁热打铁收复黑沙城之机。至于大军粮秣……”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舆图上铁勒诸部的方位,“漠北并非不毛之地,娑陵水流域富饶,若能联合诸部,以战养战,并非不可能。况且,我等此去,非为占领,只为决战。”

  陈子昂的手指点在舆图上标注的突厥牙帐位置:“近年来突厥暴虐,不仅欺压我大唐边民,亦常年奴役、掠夺铁勒诸部。回纥、仆固、同罗、拔野古已与我并肩而战,见识到我大唐兵威与信义。然铁勒草原太大了,还有一些小部族,散居各处,或臣服于突厥,或首鼠两端。若能说服他们,共同举兵,可得控弦之士何止十万?届时,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捣突厥牙帐,方可毕其功于一役,永绝后患!”

  魏大看着舆图上被陈子昂串联起来的各部方位,不禁暗自佩服。这位年轻的参军不仅精通兵法,更深谙政治之道。他不仅仅是在调兵遣将,更是在下一盘大棋,将整个北疆的反突厥势力整合成一股洪流。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份文书:“这是过去三个月间,毕方司派往各部的细作收集的情报。斛薛部近年来草场退化,急需新的牧场;契苾部内部有三位长老暗中与突厥往来……”

  魏大惊讶地看着那厚厚一叠文书,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毕方司搜集来的各部秘辛。他这才明白,陈子昂在军事行动之外,那早已布下了一张无形的情报网的价值。

  “对付不同的部落,要用不同的策略。”陈子昂将文书放回案上,“对与突厥有血仇的,激其复仇之心;对畏惧突厥的,展示唐军实力与决心;对首鼠两端的,陈明利害,逼其站队;对贪图利益的,许以厚利。”

  “将军运筹帷幄,实非常人可及。”魏大由衷赞叹。

  陈子昂却摇了摇头:“非我一人之功。若无回纥诸部鼎力相助,我纵有苏秦张仪之才,也难以说动这些草原雄主。”

  他走到帐门前,掀开帘子,望着远处连绵的营火。

  夜风带来草原特有的气息,混杂着马粪、炊烟和秋草的芬芳。更远处,隐约传来牧民苍凉的长调,在夜空中飘荡。

  “知道吗,魏大,”陈子昂轻声道,“我时常在想,这片草原上千百年来征战不休,到底是为了什么?”

  魏大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是为了草场,为了牛羊,为了复仇,为了荣耀…”陈子昂自问自答,“但归根结底,是为了生存。草原的法则简单而残酷——弱肉强食。我们要做的,不是征服,而是建立新的秩序。一个能让各部安居乐业,不再相互征伐的秩序。”

  他的目光穿越黑暗,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而这,比赢得一场战争要困难得多。”

  翌日黎明,号角声划破长空。

  娑陵水畔,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来自铁勒十五部的先锋骑兵开始集结,他们穿着各色皮甲,手持不同的兵器,却都在唐军的统一调度下,排成整齐的队列。

  陈子昂全副戎装,骑在一匹白色骏马上,立于大军阵前。在他身后,唐军的赤旗与各部的图腾旗迎风招展。

  思结部酋首额尔顿在儿子搀扶下,亲自为大军送行。他看着眼前这支前所未有的联军,浑浊的老眼中泛着泪光。

  “多少年了……”他喃喃自语,“铁勒人第一次团结在同一面旗帜下。”

  独解支策马来到陈子昂身侧,低声道:“兄弟,探马来报,骨咄禄已得知会盟消息,正派他的弟弟率突厥大军杀奔回纥而来。”

  陈子昂微微颔首,毫不意外:“来得正好,此决战不会轻松。”

  “但我草原联盟军士气正盛,又有兄弟运筹帷幄,必胜无疑!”独解支信心满满。

  陈子昂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里的天空阴沉,似乎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传令全军,”陈子昂的声音清朗,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做好伏击突厥主力军准备,杀光他们!”

  陈子昂的军令如山,联盟大军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缓缓向北移动。

  大唐和草原盟军骑兵的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娑陵水的波涛似乎也为之震颤,河岸边的水草伏倒在地。

  陈子昂一马当先,猩红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清瘦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如同漠北荒原上傲然屹立的白杨。

  垂拱二年,深秋,一场决定大唐北疆草原归属,乃至影响整个亚洲和世界格局的决战,就此拉开序幕。

  而“军神”陈子昂的名字,也将随着这场大唐的远征,永远镌刻在铁勒诸部的传说之中!

第162章 草原决战大破突厥

  垂拱二年,深秋,蒙古高原的朔风,裹挟着枯草与沙砾,抽打在脸上犹如钝刀割肉。

  时近黄昏,广袤的敕勒草原,在此处凹陷成一片巨大的盆地,名曰“乌德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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