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77节

  四周矮丘环伺,枯黄的针茅草在风中起伏如浪,高及马腹的野草在夕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勒马立于东南侧一处长满枯草的山坡上,身披玄甲,外罩猩红战袍,山文甲的铁叶,在斜阳余晖中泛着幽冷的光。

  身侧,回纥首领药罗葛·独解支紧握镶金马鞭,仆固首领仆固怀忠脸上的刀疤在光影中更显狰狞,同罗、拔野古等部落首领皆屏息凝神。众人如同凝固的雕像,唯有战马偶尔不安地刨动前蹄,打破这暴风雨前的死寂。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渐起,突厥主力军来了!

  起初只是淡淡的黄雾,随即迅速扩大、升高,如同蛰伏的巨兽苏醒时扬起的尘埃。闷雷般的蹄声由远及近,震得脚下大地微微颤抖。渐渐能看清那是黑压压的骑兵洪流——突厥主力精锐近两万骑,由阿史那·骨咄禄之弟阿史那·默啜亲自统领,正朝着乌德鞬盆地的回纥草原浩荡而来。

  这支刚刚一路劫掠的突厥大军,携带着耀武扬威的战利品:被绳索串联的俘虏蹒跚而行,牛羊的悲鸣此起彼伏,满载财物的马车吱呀作响。突厥骑兵的狼头旗在风中狂舞,他们谈笑风生,全然不知正一步步踏入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陈将军,”仆固怀忠压低声音,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你确定唐军会准时堵住东面的山口?”他率军前来助力唐军,此次会盟既是响应陈子昂的号召,更是为了血洗前耻,表达对大唐的忠心。

  军事望远镜中,陈子昂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远处那面绣金狼头大纛上,声音平静似水:“唐军北征军主力一万精兵,沿金微山小道迂回三日,此刻当已抵达狼吻峡。”他顿了顿,补充道,“此战若胜,漠南可保长久太平;若败……”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在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为了促成这支联军,陈子昂耗费了无数心血,几个月间,他踏遍铁勒十五部,以大唐皇帝的册封、边境互市的特权、战后战利品的公平分配为条件,更以“突厥若壮,诸部皆亡”的残酷未来相警示,清除突厥势力,才终于将这些各自为政的草原雄主凝聚在此。

  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将整个乌德鞬盆地染成一片血色。

  阿史那·默啜率领的突厥主力军已完全进入盆地腹地,因携带掠获而显得臃肿的队伍前后绵延数里,前锋即将抵达盆地另一端,后队还在缓缓涌入。

  就是此刻!

  陈子昂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猛地挥下手臂!

  “呜——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牛角号声骤然从四面八方的丘陵后响起,撕破了草原的宁静。

  这仿佛是某种信号,下一刻,整个乌德鞬盆地仿佛活了过来!

  数以万计的回纥、仆固、同罗、拔野古骑兵,如同从地底涌出的幽灵,从高草丛中、从丘壑后猛然跃出!他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箭矢如同飞蝗般铺天盖地射向混乱的突厥军队。冲锋在前的仆固、大唐骑兵人马俱甲,如同移动的铁墙,狠狠撞入突厥人的侧翼。

  “唐寇!还有那些铁勒叛徒!”突厥军中响起惊怒的吼叫。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们阵型大乱,满载财物的马车相互碰撞倾覆,受惊的牛羊四处奔窜,反而成了最好的障碍物。

  然而默啜毕竟是沙场老将,初期的慌乱后,立刻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杀光他们!”突厥骑兵的凶悍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丢弃部分辎重,挥舞着弯刀,试图反冲锋撕裂联军的包围圈。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刀剑相交的火星在暮色中四溅,垂死战马的哀鸣与战士的怒吼交织成地狱乐章。

  陈子昂在亲兵校尉陈玄礼和魏大的护卫下,立于稍高的指挥位置。他冷静地观察着战局,手中红白两色令旗交替挥动。

  当他看到默啜的亲卫“附离“狼骑开始集结,立即下令:“传令同罗轻骑后撤,放他们往东去!”

  果然,默啜见联军势大,便集中最精锐的附离狼骑,朝着预想中防守薄弱的东面猛冲。这些身披狼皮的突厥精锐确实骁勇,所过之处联军纷纷退避。默啜见状大喜,以为生路在前,率领残部疯狂向东逃窜。

  溃逃的突厥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狼吻峡那狭窄的入口。

  只要穿过这道峡谷,便是广阔的漠北草原,海阔天空。

  然而当他们争先恐后地涌入峡谷一半时,前方谷口突然出现了一道森严的壁垒!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恰好照在谷口,只见密密麻麻的唐军制式旗帜迎风招展,明光铠反射着刺目的金光。

  一万唐军北征军主力精锐,列成坚实的步骑混合阵型,强弓硬弩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帅旗之下,主帅刘敬同顶盔贯甲,面色冷峻。

  “放箭!”

  一声令下,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狭窄的峡谷顿时成了死亡陷阱,冲在最前面的突厥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刺猬。

  后路已被追兵堵死,两侧是陡峭岩壁,突厥人挤作一团,成了唐军弓弩的活靶子。

  “完了……”默啜望着谷口那面“刘”字大旗,脸色惨白。他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从头至尾都落入了那个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的算计中。

  一阵厮杀过后,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唐军关中大汉组成的陌刀队如墙而进,刀光闪过,突厥人马俱碎;回纥骑兵来回冲杀,收割着突厥人的生命。

  混战中,陈子昂看准时机,弯弓搭箭,一箭射中默啜肩胛!这位突厥主帅惨叫一声跌落马下,被亲兵拼死救起,仓皇逃入乱军之中。

  当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乌德鞬盆地已被染成一片猩红。

  战场上尸横遍野,破损的旗帜在晚风中无力飘动,无主的战马悲鸣着徘徊在主人尸体旁。

  此役,突厥主力两万余人除少数拼死翻越山岭逃脱外,大部被歼,缴获军械马匹无数。

第163章 收复黑沙城

  是夜,明月东升,清冷的月光洒满战场。得胜的联军点燃无数篝火,战士们围着火堆唱起古老的战歌,用缴获的突厥美酒,祭奠战死的同胞。

  陈子昂独自立于山坡上,望着山下绵延的营火,夜风拂动他染血的战袍,带来远方若有若无的羌笛声。

  “将军,”魏大捧着水囊走来,“此战之功,当首推将军运筹帷幄。”

  陈子昂接过水囊,目光仍望着远方:“告诉各部,两日内必须整军完毕。骨咄禄主力尚在,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当北疆的捷报抵达神都洛阳时,武则天正在观风殿批阅奏章。她手持军报良久不语,烛光在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最终,女皇面露微笑,将捷报轻轻放在案上,对侍立一旁的上官婉儿道:“陈子昂,文武兼资,可堪大用。拟旨,叙功。”

  上官婉儿躬身领命时,瞥见年过花甲的女皇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指尖在“陈子昂”三字上轻轻划过,那动作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深思。

  而在三千里之外的北疆,一轮明月正高悬天际,清辉万里,照见草原上新起的坟茔,也照见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和对突厥人的杀戮。

  漠北草原的晨雾尚未散尽,乌德鞬战场上的血腥气混杂着草木焚烧的焦糊味,仍在旷野上固执地弥漫。破损的旌旗半埋在泥泞中,倒伏的战马与阵亡者的尸骸相互枕藉,引来成群秃鹫在低空盘旋,发出令人心悸的啼鸣。

  陈子昂独立于这片刚刚沉寂下来的杀戮场,玄甲上凝结着暗红色的血痂,猩红战袍的下摆已被露水与血水浸透,沉重地贴在胫甲上。他手中拄着横刀为杖,目光却已越过眼前这片惨烈景象,投向了东北方向天地相接之处。

  那里,是突厥王庭所在——黑沙城,这里原是大唐的地盘,四年前骨咄禄占据黑沙城起兵自立颉跌利施可汗。

  “将军,各部正在清点战果。”校尉陈玄礼按刀走近,这位年轻的游骑将军甲胄布满刀箭刮痕,脸上混合着疲惫与亢奋,“阵斩八千余级,俘获近万,缴获兵甲、马匹、辎重无算。”

  陈子昂微微颔首,声音因连日嘶吼而沙哑,却带着淬火钢铁般的冷硬:“默啜主力尽丧于此,骨咄禄又被黑齿将军牵制在金山一线。此刻的黑沙城,就像熟透的野果,轻轻一碰便会坠落。”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陈玄礼:“我意已决,趁其空虚,直取黑沙!”

  陈玄礼眼中立刻燃起火焰,抱拳道:“末将愿为前锋!”

  “不,”陈子昂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你与我同去。点齐咱们那两千陇右儿郎,他们随我等转战千里,装备最为精良,更熟悉伏火雷使用之法。此战贵在神速,要像草原上的白毛风一样,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卷到城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传令回纥、仆固等盟军,挑选精锐轻骑一万随行,其余人马由独解支首领统带,清扫战场,押送俘虏,缓缓继进。”

  “得令!”陈玄礼精神大振,立刻转身传令。

  没有丝毫耽搁,被选中的唐军精锐迅速集结。这些来自陇西、河湟的健儿,虽刚经历血战,脸上带着倦色,眼神却依旧锐利。他们检查着随身装备:精炼的横刀、强弓劲弩,以及每伍配发的五枚以油纸、陶罐封装的“伏火雷”。此物乃将作监新式火器,声若惊雷,火光迸射,最善攻坚破垒,扰乱军心。

  与此同时,回纥王子跌思泰、仆固部少酋长仆固乙啜也各率本部五千轻骑前来汇合。这些草原骑士一人双马,鞍后挂着肉干、奶疙瘩,脸上带着对战利品的渴望。

  片刻之后,这支混合着唐军与铁勒骑兵的洪流,绕过尸横遍野的主战场,如离弦之箭,朝着黑沙城方向疾驰而去。万余铁骑奔腾,马蹄声撼动大地,卷起的烟尘如同一条黄龙,在草原上绵延数里。

  黑沙城,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依水而建的游牧民族聚居地。

  它坐落于娑陵水一条支流的河谷地带,周围是用夯土和粗大原木垒砌的简易城墙,高不过两丈,墙头建有木制的敌楼。城内布局杂乱,突厥贵族的穹庐与简陋的土木屋舍交错,街道上牲畜粪便与垃圾随处可见,空气中常年弥漫着牛羊膻气与奶制品发酵的酸味。

  这里本是突厥南下劫掠的重要前沿据点,储存着大量粮草、军械,也是贵族家眷时常居住之所。

  当默啜大军在乌德鞬全军覆没的消息,由几个失魂落魄的溃兵带回时,整个黑沙城瞬间陷入了末日般的恐慌。

  “败了!偷袭回纥的军队全军覆没!”

  “唐军杀来了!”

  哭喊声、尖叫声、争夺马匹车辆的吵闹声乱成一团。留守的吐屯(突厥官名)阿史那·贺鲁试图弹压,斩杀了几名喧哗者,但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命令已无人听从。贵族们忙着收拾细软,驱赶奴隶装载财物,普通牧民则惶恐地躲进自己的帐篷,祈求长生天保佑。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峰时,城南瞭望塔上,士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烟尘!是唐军骑兵!好多草原骑兵!”

  地平线上,那条预示着死亡的黄龙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城头顿时一片大乱。

  陈子昂勒住战马,举起军事望远镜,通过水晶磨制的镜片,黑沙城混乱的防御尽收眼底。

  “玄礼,”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冷静,“你率本部五百锐士,携全部伏火雷,主攻南门。跌思泰王子、仆固乙啜少酋,分攻东、西两门,制造声势,牵制守军。”

  “遵令!”诸将轰然应诺。

  陈玄礼一夹马腹,手中长槊前指:“第一营,随我来!”

  五百唐军精骑如同出鞘利刃,脱离本阵,借着一段缓坡的加速度,风驰电掣般冲向黑沙城南门。城头零星的箭矢落下,大多被骑兵们用盾牌格开或依靠速度避开。

  冲到距城墙一箭之地,陈玄礼大喝:“掷雷!”

  训练有素的唐军士兵立刻点燃引信,将一枚枚黑乎乎的伏火雷奋力掷向木制的城门和栅栏。

  “轰!轰隆——!”

  连续的爆炸声猛然响起,如同晴空霹雳!火光冲天而起,浓烟裹挟着木屑、尘土四处飞溅。那扇并不坚固的城门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旁边的木栅栏也倒塌了一大片。

  这从未见过的“雷霆”之威,彻底摧毁了守军本就濒临崩溃的意志。幸存的突厥士兵发一声喊,丢弃兵器,抱头鼠窜。

  “大唐!万胜!”陈玄礼怒吼一声,一马当先,从炸开的缺口冲入城内。身后五百锐士如潮水般涌入,见持械者便杀,迅速清理城门附近残敌。

  与此同时,东、西两门外也杀声震天,回纥与仆固骑兵开始攀爬栅栏,进一步分散了守军的注意力。

  陈子昂见南门已破,立即下令中军压上。

  他本人则在亲兵护卫下,策马入城。

  城内的抵抗微乎其微。

  唐军骑兵分成数十股小队,在狭窄的街道上纵横驰骋,遇到小股抵抗便以横刀弓弩迅速解决。

  骑兵校尉陈玄礼已分派兵力,迅速占领了府库、马厩、以及城中几处高地。

  陈子昂严令禁止滥杀无辜和劫掠,只针对敢于持械反抗者格杀勿论。

  命令被层层传达,唐军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但是被突厥欺压的草原部落联军,对突厥人展开了屠杀的报复。

第164章 攻城的赫赫军功

  黑沙城的黄昏,是被血与火煨出来的。

  太阳西沉时,这里不再有往日的温存,而像一颗烧透了的炭球,挣扎着坠向草原尽头,将天际的云层和远处的戈壁都燎成一片惊心动魄的赭红。

  这红光泼洒在刚刚经历血战的城垣上,泼洒在散落街巷的残破旗幡上,泼洒在尚未完全凝固的暗色血泊里,让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既辉煌又惨烈的光晕中。

  先登、陷阵、斩将、夺旗,彰显大唐战功的东西,此刻就摆在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面前的大帐中。

  一柄折断的突厥贵人头领弯刀,刀刃崩了几个缺口,血槽里凝着黑红的污垢。

  这是陷阵的证明——第一个冲上城头的校尉苏宏晖,用它连劈三人。

  一顶镶嵌着瑟瑟珠和黄金狼头的精致头盔,额前有一道深深的刀痕,几乎将狼头劈成两半。

  这是斩将的凭证——校尉陈玄礼率死士突入敌阵,亲手砍下了阿史德·元珍副将的脑袋,头盔被他夺下,作为战利品。

  一面残破不堪的狼头大纛,旗面被火燎去小半,边缘有刀剑割裂的痕迹,金线绣的狼眼在暮色中黯淡无光。这是夺旗的荣耀——校尉魏大带着一队斥候虎贲军,冒着箭雨冲上城楼,将这面象征突厥汗庭权威的大旗扯了下来,自己左肩也中了一箭。

  至于先登……陈子昂的目光投向帐外。那里,十几个浑身浴血、包扎着伤口的军士正肃立着,他们是第一批登上黑沙城墙的勇士。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队正骆小七,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已如老卒般冷硬。他左臂被流矢所伤,简单裹着麻布,血还在渗,但他站得笔直。

  “都记下了?”陈子昂问身后的书记官李令用。

  “记下了。”李令用捧着名册,声音有些发颤,“先登者,虎贲军第一队队正骆小七及麾下十四人;陷阵夺刀者,校尉苏宏晖;斩将夺盔者,校尉陈玄礼;夺旗者,斥候校尉魏大。以上人等,皆按《唐律疏议·擅兴律》及军中旧例,具名上报,请功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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