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打上庸失败后,陈骞立即就意识到襄樊二城的重要性,大力加固两城,强征新军,征兵备战。
准备在宛洛的后方,打造出一座进可攻退可守的要地,牵制邓忠的发展。
谁料,邓忠来的如此之快,而他的兵马还没到樊城,樊城便已经失守了……
樊城没了,襄阳的防御力量直接去了一半。
襄阳沦为一座孤城。
汉水之上,东吴的水军更是嚣张,三番五次靠近襄阳,以船上的重弩、抛石机攻击襄阳,虽说没造成什么杀伤,却令城中人心惶惶。
司马张恽小心翼翼道:“樊城守军这几日强征了邓樊二地的青壮,其中就有不少邓樊二姓之人……”
后面的话不用说,陈骞就已然明了。
征召青壮的军令还是他亲自下达的。
人算不如天算,邓氏祖籍就在南阳……
不过噩耗不止这些。
这时候斥候惊惶来报:“报——大将军,江北都督王沈见樊城失守,引兵退往汝南!”
议事堂中鸦雀无声。
樊城丢了,襄阳沦为孤城,但江北的王沈也跑了,襄阳最后的一丝希望也断绝了。
张恽怒道:“王沈此贼素无信义,当年背叛高贵乡公,如今背叛我等!”
“早知如此,就该将此贼调来襄阳!”
“乱天下者,王氏也!太原王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年董卓身死,郭汜李傕投降,王允不允,终致天下大乱!王凌起兵,瞻前顾后,害了多少人枉送性命?”
有人翻起了旧账。
太原王氏显赫一时,于天下却乏善可陈。
王允、王凌都曾有过力挽狂澜的机会,全都白白错过。
王沈更是臭名昭著,当初曹髦因他是曹爽故吏,便将他当成了心腹,不想此人没有半点忠义,转头就卖主求荣,是曹髦喋血街头的元凶之一。
在士卒眼中,此人比贾充更令人不齿。
“住口!”陈骞冷喝一声。
诸将立即噤声,但眼中的愤怒还是藏不住。
王沈不仅是晋国的骠骑将军,还是食邑一千八百户的博陵郡公,他带头跑了,对襄阳守军的心理冲击可想而知。
此时此刻,襄阳城守军将近一万,但精锐不到三千,其他的都是临时召集过来的田兵和青壮。
“诸位世受魏……晋恩,今强贼犯境,自当为国效死!”
陈骞说习惯了,没守住嘴。
一时令堂中气氛更加诡异起来。
诸将在曹魏时,也没受什么恩惠,司马昭立国,封了一堆的公侯,却轮不到这些寒门庶族出身的将领。
陈骞也意识到这一点,换了一副温和的语气,“诸位都是国家忠臣,邓忠父子,逆贼也,为国平叛,乃我等之本分,此战之后,我定会上表陛下,为诸位请封,还请诸位以大局为重,陛下援军不日便至。”
“愿追随大将军!”众将纷纷拱手。
这些年陈骞的确待他们不错,心里都记着这份人情。
襄阳城高池深,粮草足够坚持两年,守个一年半载,轻而易举。
陈骞也下了血本,“传我军令,打开城中府库,赏赐诸军。”
城中守军分到了钱帛,士气果然有所回升。
但一转眼,北面五千叛军就在东吴水军的协助下,渡过了汉水,兵临襄阳城下。
江北的百姓不知受了什么蛊惑,前仆后继的前来协助叛军,在汉水上修建了三条浮桥。
每天都有邓樊的百姓在汉水北岸高喊:“樊城的儿郎,不要再给司马家卖命了,邓将军给我们分了田,还免了一年的赋税!”
“襄阳的父老们,大将军已经说了,只要放下兵器,就能跟南阳一样,分田免赋……”
“都是吃一江水的人,何必刀兵相见……”
襄阳和邓樊同饮一江水,说同一种方言,打断骨头连着筋。
襄阳城中刚刚升起来的士气,转眼就跌落谷底。
除了喊话,每天晚上还有各种劝降信和家书射入城中。
士卒虽大多不识字,但军官和军吏能看明白,更能看清时势。
当街弑君才过去不到五年,司马昭根本没有登基称帝的资格,若是等到攻破洛阳之后,让司马炎登基,天下的非议会少很多。
偏偏司马昭就这么干了。
虽说曹魏早就名存实亡,但毕竟这面大旗举了这么久,在士卒心中还是有些地位。
短短三日,守军便垂头丧气,无心恋战。
每天都有人趁夜潜逃,投降城外的叛军。
城头上陈骞扫了周围一眼,除了他的那些部曲,几乎人人都垂头丧气,无心恋战。
再看看对岸的叛军,虽只有两三万兵马,却气势如虹,甲光连成一片。
一支兵马,披甲能到三成,就是强军,对面的叛军,基本每人一件铁甲。
其他军械,也是装备精良,各种弩机,沿江列阵。
陈骞督镇南北,见识过不少兵马,却从未见过如北岸叛军这般军容鼎盛,即便荆州军全盛时期,也绝非其敌手。
汉水之上,吴军战船来来往往,封锁水道,耀武扬威。
陈骞计上心头,“张恽听令,你亲自走一遭,联络施绩,本大将军愿将襄阳送与他!”
“向吴狗献城投降?”张恽满脸惊讶。
“本大将军不知邓贼,难道还不知吴贼秉性?鼠目寸光,贪得无厌,岂会放过襄阳这块肥肉?不如让给他,我军退往沮中,坐观二贼内斗,然后一箭双雕!”
邓贼的攻心之术太厉害,襄阳肯定守不住。
留在此地无异于等死。
不过襄阳之西,汉水之南,沮水之北,巴山东麓,还有新城郡,可以作为短暂容身之地,当地还有数千守军,加上襄阳的万余兵马,足可一用。
陈骞在司马氏的爪牙之中,并不武勇善战,而是以谋略见称。
不然当初也不会险些被柳隐挑落马下。
督镇襄阳多年,太熟悉东吴这些人是什么货色。
虽然不清楚为何吴军会协助邓忠,却知道东吴一定不会放过襄阳。
“大将军妙计!”张恽拱手。
第一百七十八章 信
“襄阳是我们的了!”
施绩送走了陈骞派来的使者,眼中多了几分贪婪。
他坐镇江陵十六载,对襄阳早就望眼欲穿。
襄阳不仅是荆州的门户,同样也是悬在东吴头顶上的一把利剑。
这么多年,为了防备襄阳的魏军,东吴在长江沿线设置了建平、西陵、江陵、夷道、乐乡、巴丘、陆口、沔口、夏口、武昌等等十几座要塞。
东吴袭取了荆州,反而限制了国力,东吴一半的兵马都被牵制在荆州沿线。
从攻势变成了守势。
而如果拿下了襄阳,这些要塞便可以撤去大半。
东吴便能收缩兵力,反过来威胁中原。
所以不是施绩目光短浅,背信弃义,而是襄阳对东吴而言实在过于重要。
“邓忠那边……怕是不好交代,我们占了襄阳,他还会将蜀中让给我们吗?”步协是货真价实的淮泗集团出身,跟陆抗不是一路人。
如今只能唯施绩马首是瞻。
“交代什么?吃进嘴里的才是肉,邓艾已经老迈,还得有几年寿数?蜀中迟早也是我们的!而且没有我们的水军,邓忠过了汉水也回不去。”
施绩完全一副胜券在握的架势。
这时有军吏在帐外禀报道:“禀上大将军,陆都督密信。”
“陆抗?”施绩取过军吏的信,打开一看,脸色不由阴沉下来。
步协凑上去扫了一眼,陆抗竟然在信里面苦口婆心的劝施绩不要取襄阳,以免两家反目成仇。
有邓忠在,吴国方能长治久安。
就算要取,也不应该是现在,而是邓忠与司马氏决出胜负之后……
步协幽幽道:“陆都督……的消息未免太灵通了一些吧。”
陈骞的使者走了还不到三个时辰,陆抗的密信就送到了施绩的面前,不禁令人细思极恐。
建康城中,这些时日多了不少流言蜚语,说是孙休不是暴毙的……
见施绩默然不语,步协再添了一把火,“陆家如今不同以往,听说新皇帝要拜陆凯为丞相。”
“那襄阳更要取,而且还要快一些!传令,大军上岸,随我入城!”
施绩坐不住了。
拿下襄阳,便能全据江汉之地,再联合淮泗势力,抗衡江东士族。
施绩因朱家的关系,本来也算半个江东士族,但施绩今年已经六十好几,看朝廷的意思,陆抗迟早会取代施绩,成为荆州之主。
到时候施家就会被一脚踢开。
这才是施绩与陆抗的主要矛盾。
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
“上大将军英明!”步协松了一口气,有施绩支持,淮泗势力虽处于弱势,但亦有一战之力……
樊城。
“王沈跑了,陈骞守不住襄阳!”
邓忠在城楼之上眺望襄阳,城中正陷入混乱之中,人影攒动,不少百姓从南城、东城逃出城池,陈骞竟然没有阻拦。
攻城先攻心,守城亦先守心,身为骠骑将军的王沈带头跑了,一举击溃了襄阳守军的军心。
牛催啐了一口,“这厮也配叫骠骑将军!”
就在这时,城中忽然升起一阵阵黑烟,弥漫开来,宛如一把张开的黑伞,遮蔽了小半座襄阳城。
邓忠一愣,不知道陈骞在玩什么花样。
不过襄阳城中各种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哭喊声、怒骂声、女人的尖叫声,孩童的啼哭声……
“这又是在作甚?”牛催也同样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