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诰升爰跟在刘渊身后,“大都督,外面的部落怎么办?我的族人还在西边放牧!”
刘渊没有回答,登上城头,向南望去,雪原茫茫,天地之间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见。
但这片混沌也放大了心中的恐惧。
“传令,所有斥候、哨骑全部派出去,打探敌军动静,同时传信临戎、三封、鸡鹿塞,命各城收缩兵力,不要轻出。”
身后一众匈奴豪酋跟了上来。
“夏军怎么冒出来的?冬天过河,他们不怕冻死?”
“大都督不是下令凿开河道吗?他们是怎么过河的?”
“鲜卑羌胡都是贱种,不该相信他们的……”
各种声音吵吵闹闹。
刘渊揉着额头,匈奴跟中原不一样,大事小事都是豪酋们商量着来。
而刘渊现在也只是大都督,无法号令这些豪酋。
“不如跟他们拼了,看谁的兵力强!”
“对,拼了!我们匈奴勇士未必就输给邓贼!”
众人似乎在快速达成一致。
刘渊却一巴掌拍在雉堞上,转过身,一改往日之儒雅,怒目扫视众人,“拼?拿什么拼?看看你们一个个肥头大耳,每日除了玩女人,吃肉喝酒,拿什么去拼?别人是拼命,不是拼玩女人,拼喝酒!”
夏军突袭秃发树机能,也才动用了一万五千步骑,如今为了对付刘渊,竟然出动五万大军……
刘渊不仅没有野战的勇气,连守城的信心都没有。
当初乞伏佑邻说的很清楚,一旦夏军渡过黄河,便是匈奴的末日。
也就是说,邓忠根本不需要打,只需要占据黄河以北的城障,等到天暖之后,夏国的人力物力就会源源不绝输送过来……
这时又有几名斥候从风雪中钻出,飞奔入城,下马小跑上城楼,“禀大都督,夏军渡河之后,没有直奔朔方城,而是由文鸯、牛催各率一部,扫荡外围……”
听到文鸯的名字,众人脸色又是一沉。
文鸯的大名已经从中原传到了草原上,秃发树机能就是死在他的追击之下。
夏军来的太快了,每一下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如果城外的那些部落被扫荡一空,朔方就成了一座孤城。
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又有一支斥候奔回,“禀大都督,文鸯部突袭卢水胡,斩杀一万余众,沮渠寿延等十七人皆被文鸯所杀……”
卢水胡跟着沮渠部逃往朔方,依旧难免覆灭的结局。
从今往后,西北再无沮渠之名。
城楼中安静的可怕,只有狂风不停的呼啸,仿佛在嘲笑他们的胆怯和懦弱。
“你们刚才不是说拼了吗?谁愿意率部迎战文鸯?”刘渊扫视众人。
豪酋们却全都低下头去,没有一人敢吱声。
“谁愿意守城?”刘渊满怀期待的望着刘诰升爰。
朔方是他的地盘,他的部众也是最多的,但此时此刻,他也垂下头去,不敢与刘渊对视。
邓忠率五万大军杀来,气势如虹,只要不是蠢货就知道留在朔方必死!
冬春两季恰恰是胡虏最虚弱的时候。
“既然都不愿意战,也不愿守,那就弃城,与我一道退回离石!”刘渊痛苦的闭上眼睛。
这一年多来,在朔方花了不少心血,刚刚将匈奴人凝聚起来,邓忠就杀来了。
若是等到夏秋两季,刘渊觉得自己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但眼下,只有退兵……
匈奴人一向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
既然打不赢也守不住,当然要走,匈奴人根本不擅守城。
城中的汉民到时候帮谁还不一定……
“汉高屈居霸王之下,垓下一战,十面埋伏,大汉一统天下,邓忠如日中天,不可力敌,诸位随我返回离石,励精图治,终有再起之时!”
刘渊这些话说给豪酋们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也只能认命。
刘诰升爰恶狠狠道:“既然要走,也不能便宜了邓贼,不如将城中的两万汉民全部斩杀,将粮仓也烧了,以泄我心头之恨!”
“对,杀光汉狗!”
豪酋们一个个咬牙切齿,将对邓忠的仇恨转移到城中汉人的身上。
刘渊眉头一皱,“我乃汉朝外甥,汉人亦是我子民,今不能守土护民,反而要残杀他们,传出去,以后还有谁人敢投奔我?且这些汉人并非羔羊,若是反抗,定会耽误时机,传令,不得伤城中汉人,亦不得劫掠他们的财物和妻女,各部速速准备,今日就走!”
刘渊在汉地长大,精通儒学,虽看不起鲜卑和羌胡,但对汉民颇为宽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