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建、爰邵等人也是满脸欢喜之色。
这个儿子不仅是邓忠真正意义上的血脉，也是夏国的嫡子。
他的诞生，属下这些人方才心安。
“府中上下没人赏粮一石，布帛一匹。”
淮南的钱粮陆续送入洛阳，邓忠手头比较宽裕。
府中的婢女仆役一共也才一百三十二人，这点钱粮，邓忠还是拿得出来的。
第两百三十八章 田
等了三天，邓忠才被允许入产房。
长相七分似邓忠，三分似刘妙瑜，出生三天，已经睁开眼，一动不动的望着邓忠。
邓忠刚一抱起他，就大哭起来。
不仅声音洪亮，小手小脚挣扎的力气也大。
“不愧是我邓家的种。”邓忠哈哈大笑。
孩子哭声却更大了。
“莫要吓到他了。”刘妙瑜连忙接回孩子，哄了两下，哭声立止，躲在母亲怀抱中，又盯着邓忠看。
“夫君可想好名字？”
“父亲已经给他起名邓达，小字元麒。”邓忠挠了挠后脑勺。
邓艾特别喜欢给后辈起名，邓扬、邓断也就罢了，又来一个邓达。
“达，元麒，不会是化用司马仲达、司马子元吧？”刘妙瑜也是冰雪聪明之人，立即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这……”邓忠也是一愣。
这两人都是邓艾的恩主，如今邓家跟当年的司马家相差无几，邓艾又是一根筋的人，直接就照搬过来……
“元麒的小名倒也贴切。”
刘妙瑜善解人意，名字已经起了，邓艾也是一番好意，也不好直接拒绝。
这个名字也能看出邓艾的某种期待。
刚陪了母子二人半个时辰，樊建就派人来请了。
司马攸刚刚登基，诸事繁杂，邓忠脱不开身，抱了一把儿子，便匆匆赶去议事堂。
陈寿呈上一份文牒，上面赫然写着“占田令”。
邓忠翻开，“男子一人占田七十亩，女子三十亩。其外丁男课田五十亩，丁女二十亩，次丁男半之，女则不课。
其官品第一至于第九，各以贵贱占田，品第一者占五十顷，第二品四十五顷，第三品四十顷，第四品三十五顷，第五品三十顷，第六品二十五顷，第七品二十顷，第八品十五顷，第九品十顷……”
前面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但后面逐渐变了味儿。
一顷田一百亩，按官职大小，最多可占五千亩田，最少可占一千亩。
蜀汉在编的官吏四万众，魏晋吏治混乱，官爵公开买卖，冗官冗爵，官吏将近六万人。
这么一算下来，单是官吏就能合法占田千万亩……
司马炎的本意是鼓励开荒，但占田令里面还有一条，按丁定额征税。
也就是普通百姓，不管占了多少田，都要按标准五十亩的课田数标准交租，算起来，比曹魏时期又重了几分。
而且这年头开荒是一笔极大的投入，普通人家根本负担不起。
主动“占”不过士族豪强。
田也分良田、劣田，普通人怎么抢得过士族豪强？
邓忠继续往下看，这道占田令还规定了官吏的荫户、佃客的数量，每一级官吏都能合法荫庇户口，从五十户到一户。
但这道诏令，等于承认了士族豪强官吏可以合法奴役人口，兼并土地……
历朝历代，开国之君，都是竭力抑制豪强。
西汉开陵邑制，迁天下豪强入关中守陵，汉武帝一道告缗令，富商豪贾、达官贵人、市井小民一并家破人亡。
东汉光武帝平定天下，立即颁布度田令，清查天下各郡县的人口、田亩。
就连曹操也对士族豪强举起屠刀。
当然，占田令也并非一无是处，相对于屯田制，还是有不少进步的。
司马炎在占田令中将屯田客转为平民，也算是一大善举。
这批人会拼了命的占田，客观上解放了生产力。
历史上司马家的太康之治便是这么来的。
“这不是照抄咱们的分田之法吗？”牛催满脸不忿。
邓忠道：“也不能这么说，司马炎废了屯田制，将屯田客转为平民，也算一大善政。”
“商鞅有言，凡战法必本于政。政胜则战胜。司马炎罢兵息战，推行占田，三五年内，国力必然暴涨。”
樊建满脸忧虑。
短期来看，占田令是一剂春药，短时间内刺激百姓、豪强、官吏开垦荒田的欲望。
长期来看，则是一剂毒药，司马家在饮鸩止渴，加剧土地兼并。
问题在于邓忠能不能扛得过这个“短期”。
牛催道：“我怎么感觉司马炎比司马昭更难对付一些？”
邓忠思索了一阵，“真这么厉害，当初就不会舍弃洛阳，带头逃走，厉害的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士族。”
可以贬低这年头士族的德行，却不能小觑他们的才智。
这个时代，本就是士族崛起的年代，绝不缺少深谋远虑之人，只是陷入内斗之中，才智用错了地方。
牛催满脸焦急道：“那咱们怎么办？这么下去，咱们就成了瓮中之鳖，等司马炎国力增强，咱们就被耗死了。”
“来而不往非礼，他有占田制，咱们就推行均田制，传檄天下，凡我中夏男儿，十五岁以上，皆分露田八十亩，永业田二十亩，什一之税，永不加赋，第一年免除田赋、徭役，户主死，露田收公，永业田传于子嗣！”
邓忠治下，早就这么在推行了，只不过没有经过政令确定下来而已。
其实占田制和均田制表面上的差距并不大，问题在于税负。
司马炎养着那么多的士族豪强与官吏，不得不课以重赋，占田令虽然取消了屯田客，但算下来，还是是官七民三，一年的收成，七成上缴官府。
邓忠麾下没那么多的权贵要养，四万中军都有封田。
将领们的食邑和封田，也都在合理范围之内。
邓忠和邓艾都节俭惯了的人，生活也不怎么奢侈，更不会大兴土木，耽于逸乐。
所以什一之税，压力不算太大。
刘邦平定天下，曾定下十五税一，汉文帝即位当年即下令将田租减半为三十税一，甚至一度免除天下田赋……
只要不供养那么多的食肉者，什一之税绝对够用。
更妙的是，邓忠的均田令不只是针对夏国，而是传檄天下各州郡，直接掀了司马炎的摊子……
司马炎是晋朝的皇帝，司马攸也是。
地方推不推行是一回事，但百姓心知肚明即可，他们自然会做出对比。
“夏公雄才大略，天纵之才也……”樊建一脸钦佩。
堂中其他人也是一脸钦佩。
邓忠老脸一红。
第两百三十九章 淮
“然则，均田制一出，天下百姓定大肆涌入中原，治下郡县田地必然不够分。”樊建夸了一句，转手就泼下一盆冷水。
转了一圈，事情重新回到原点。
还是以前的那个问题，土地不够。
邓忠目光在舆图上穿梭，最终定在西面，“关中！”
牛催道：“当初不是说关中不可取吗？”
“当初是当初，如今是如今，司马炎若在长安登基，以长安为都，咱们的确没有多少机会，但司马炎带着兵马去太原登基，咱们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邓忠早就盯着关中那一片。
司马炎去了太原，留司马干、司马伦两个活宝镇守长安，关中更加空虚。
而且还有始兴太守向雄的支持，以及去年西征的马隆。
竟然跟杜预结成盟友，在杜预的支持下，攻入了河湟的西平郡，初步站稳脚跟，与陇右互为犄角，钳制河西的秃发树机能。
杜预是杜畿之孙、杜恕之子，跟司马家一直不对付。
司马昭慧眼识珠，将妹妹嫁给他，才勉强拉拢过来。
一朝天子一朝臣，司马昭没了，杜预的地位也跟着下降，成了可以争取的对象。
支持司马炎的士族，大多是关东士族。
关东士族与关中士族斗了两百多年，关中已经残破，遍地羌胡，司马炎在太原登基，迟早会放弃关中，返回关东。
爰邵拱手道：“不过关中如今一片凋零，不复当年天府之国的景象。”
邓忠掷地有声，“那咱们就再造一个天府之国出来，关中本就是我汉家故地，岂能沦落于胡虏之手？”
冀青徐兖豫，士族豪强扎根百余载，根基稳固，击败他们一次两次不难，但想要吞并，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了。
而关中经过几十年的战乱，士族豪强的势力大为削弱。
几乎相当于一张白纸。
羌氐耕种了这多年，元气也在缓慢恢复当中。
京兆、扶风、冯翊三郡，仍有非常多的汉民，而且这些羌氐基本已经汉化了，取汉名，说汉言，风俗衣冠也跟汉人没多少差异。
属于可以争取的对象。
曹真、曹爽、司马昭三次伐蜀，关中羌氐都是出钱出粮出人。
至少比鲜卑匈奴的可靠性要高一些。
这一次关中大乱，若不是司马昭横征暴敛，逼的别人活不下去了，也不会这么多人跟着齐万年揭竿而起。
“夏公指向何处，我牛催就杀向何处！”牛催一拍大腿。
冯山道：“陇右本就是我等故土，夏公西向，陇右父老必箪食壶浆以迎。”
这也是攻打关中的另一大好处。
东边扎不进去，当然要掉头向西，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既然要取关中，干脆连汉中一并拿下！”闷葫芦一样的周处忽然发声。
“不错，关中要拿，汉中也要取！”邓忠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