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人都有造反的决心,钟会势大,麾下十几万大军,胡烈等人只有三万,造反也是死。
钟会甚至不需要动手,只须掐住粮草,胡烈等人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喝口水。”邓忠给斥侯倒了一碗水。
“谢少将军。”斥候有些受宠若惊,一口饮下后,下去休息了。
邓忠摊开舆图,钟会与姜维南下,直抵绵竹关,离梓潼和剑阁更远。
绵竹关有邓艾防守,邓忠基本放心。
以鹿头山的地形,兵力再多都无用,邓艾加固过多次,邓忠又在雒县布置了第二道防线,即便这两道防线都丢了,还有第三道防线——成都。
成都可不是一座孤城。
城外有彭模、笮桥、锦官城三座子城,外加西北石镜山一座要塞。
磨也能将钟会的十几万磨的精疲力尽。
当年张特在合肥外无援军,粮草告罄,吏兵疾病,以三四千残军挡住诸葛恪的二十万大军,邓忠如今掌握的资源,远在张特之上。
这一仗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无论如何,邓忠绝不会如刘禅一般投降。
刘禅投降还能活,邓忠投降,必死无疑。
“少将军,钟会派人送来密信!”
斥候前脚刚走,东方辰后脚赶来。
邓忠笑道:“我敢打赌,定是来劝降的。”
“呸,这厮有脸劝降?依我看,他应向少将军投降。”牛催一口唾沫险些吐在东方辰腿上。
东方辰眉头一皱,斜了牛催一眼,他最重仪表,经常将自己收拾的一丝不苟,见不得牛催的粗俗举止。
缣帛打开,看完之后,邓忠却略感诧异,竟然不是劝降,而是提议合作。
大致意思是放开绵竹关,让他进入成都,“共克时艰,勠力王事”,然后再一起图谋大事。
说的非常模棱两可,既没说大事是什么,也没提为哪一家的王事“勠力”,没留下半点把柄。
只是隐隐提到共同的敌人是北面。
“钟会当我是三岁孩童。”邓忠讶然失笑。
虽然不是劝降,但信里面动不动就“猛将如云、精兵如雨,蜀中疲敝,难以久持,势单力薄”,劝邓忠识时务为俊杰。
东方辰看完后道:“一山不容二虎,少将军夙兴夜寐,方有蜀中今日之安,钟会十几万大军入蜀,岂会循规蹈矩?且钟会此人素来阴险狡诈,不可信也。”
“何须多言,钟会与姜维同床异梦,胡烈、羊琇、卫瓘等居心叵测,我军只需坚守数月,钟会十几万大军必定分崩离析。”
牛催虽是个粗人,但说出的话却非常在理。
连东方辰都刮目相看。
邓忠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也给钟会谢一封劝降信。”
钟会的密信遮遮掩掩,正说明他没有底气。
蝉、螳螂、黄雀三方对峙,最慌的肯定是蝉。
邓忠现在基本坐稳了蜀中,底气十足。
就着田间春风,邓忠令人取来纸笔,东方辰润笔,写了一封劝降信:
“足下,昔日白起功高,终赐杜邮之剑,韩信不反,亦受长乐之诛,今蜀地已定,人心已稳,足下虽有数十万之众,却受制于人,无能为也,你我二人皆晋公之肱骨,何必自相残杀,以令亲者痛仇者快?今为足下计,若能束戈卷甲,按兵而投,则将士之幸、晋公之幸、天下之幸!忠必以国士待足下。”
字虽然不多,不过意思通透,气势十足,顺便阴阳了司马昭一把。
我邓忠至少还能割据蜀中,你钟会却是丧家之犬。
投降还能有一条活路。
“会不会太……招摇了。”东方辰生性谨慎。
“两军对峙,凭的就是一股气势,我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钟会,迟早吞并了他!”
已经图穷匕见,邓忠也就没必要遮遮掩掩。
牛催拍手称快,“哈哈哈,还是少将军霸气!”
东方臣吹了吹黄藤纸上墨迹,“属下这就送过去。”
“咱们也要抓紧了,你亲自带人跟着罗狼,去一趟梓潼、小剑山,打探地形。”邓忠不是那种光说不干的人。
说出去的话,就要做到。
“就等少将军这句话!”牛催平时大大咧咧,在关键时候从不掉链子。
伸手一招,便有二三十个老卒走来。
换上了賨人衣服,全都披头散发,脸上还擦了一把泥,人手一把柴刀。
与罗狼带回来的賨人几乎一模一样。
“你这厮早有准备。”邓忠拍了一把牛催肩膀。
“我若不早做准备,功劳就要被东方、廖续他们抢了。”
难怪他刚才冲东方辰吐口水,原来早有怨气。
东方辰出使东吴,已然成了征西军府的第三号人物,廖续踏实肯干,被邓忠委以重任。
唯独牛催这些时日有些被冷落了。
邓忠哈哈一笑,手下的人干劲十足不是什么坏事,良性竞争也无不可。
自从割据蜀中后,陇右军中不少人跟牛催一样,隐隐察觉到了邓忠的心思,比以往更卖力。
建安二十年(215年),曹操改革爵制,正式废除了秦汉以来延续五百余年的二十等军功爵制,代之以名号侯、关中侯、关外侯、五大夫等六等虚封爵制。
所设新爵多无食邑、不世袭,重在名号与地位象征。
普通士卒的上升途径被彻底关闭了。
虽然拉拢了士族门阀,但也导致了曹魏根基浅薄,司马家三代篡魏基本没什么压力,解决几个刺头之后,天下万马齐喑。
若是换在两汉,司马家这么干,早被奋起的士卒掀的底朝天。
邓忠赏罚分明,钱帛田宅,女人官职,从不吝啬,连山里面的野人,都能一跃成为典农都尉。
士卒全都看在眼里,自然会忠心耿耿。
“属下去了!”牛催稍微抱怨了一下,立即恢复往日的严肃。
邓忠道:“路上当心,是不可为,可以退回,保命为上,日后从长计议。”
这年头山林探路,不说九死一生,但也是玩命的勾当,凶险无处不在。
从阆中走山路去阆中、小剑山,不亚于偷渡七百里阴平。
“属下知晓!”牛催毫无惧色。
第七十五章 回
一场春雨,种下的豆菽种子冒出青苗。
曾经的荒山野岭变成阡陌纵横的良田。
陇右的粟麦通常需要四个月成熟,不过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蜀中水土肥沃,粟和豆两三个月就能成熟。
收完之后,还能再种一轮冬麦。
不过军屯不仅仅种田而已。
山上的肥地也没有浪费,被士卒们种上了桑苗和各种菜苗,半山腰上还围了一大片篱笆,蓄养鸡鸭鹅等牲畜。
不需要专门喂食,山上的杂虫浆果遍地都是。
每日还能收些鸡蛋鸭蛋。
山下的洼地修成了塘堰,养上了鱼苗,水中的浮萍还能喂养鸡鸭。
这时代普通百姓日子之所以难过,是因为豪强圈禁的不止是田地,山林河泽都成了他们的禁脔,山中的一切都归了他们。
普通百姓连柴都没地方砍,只能守着几亩薄田度日,日子当然难熬。
邓忠的屯田靠山吃山,每日虽然有些辛苦,但看着青苗一天天长高,鸡鸭鹅一天天长大,生机盎然,日子不算难熬。
每半个月,士卒能从山中俘虏上千青壮,很多賨人、氐人更是拖家带口主动投附。
羌人和獠人则野性大一些,遇上陇右军围剿,死战不降。
不过在装备精良的陇右军甲士面前,这种抵抗注定是徒劳的,对这种冥顽不灵的寨子,陇右军也不讲什么情面,男丁一概屠灭,女人和幼童留下,与牲畜一同带回。
屯田以来,士卒且耕且战,陇右军一扫在成都时的颓靡之气,恢复了当初偷渡阴平时的锐气。
民屯增长到一万三千余众。
邓忠将羌、賨、氐各族融合在一起,每个屯营五百户,两千人左右,一人逃亡,全家皆斩,一户逃亡,左右连坐之。
每座民屯二十里内,必有一处军屯。
多事之秋,唯有严刑峻法才能镇住他们。
虎步军在廖续的操持下,增长到了一万六千人。
邓忠手上的兵力充裕了不少,算上左右二军,兵力已经增长到了四万。
这些人马挡住钟会足够了,但想将其一网打尽,还是差了些。
邓忠对着舆图苦思冥想,这一万六千虎步军,基本榨干了蜀中的潜力。
蜀汉四个都督,汉中都督、永安都督、江州都督、庲降都督,汉中兵力被截断了,江州阎宇被邓忠打散了。
永安都督是四大都督最弱的一个,罗宪手上兵马只有两千,能挡住吴军就不错了。
只能在庲降都督霍弋身上动点心思……
如今巴西郡的屯田基本走上正轨,邓忠索性将军屯交给东方辰,民屯交给廖续,留下李密居中调度。
邓忠带着五百骑兵返回成都。
自从那封劝降信送过去后,钟会就像疯狗一样猛攻绵竹关。
奈何对手是邓艾,最擅长防守和土木工事。
绵竹关滴水不漏,一次请求援兵都没有。
“当真是大好河山。”邓忠在蜀中平原上策马狂奔。
青山绿水,村落人家,炊烟袅袅,微风和煦,吹人欲醉。
邓忠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想法,一辈子若能待在此地,倒也不错。
比起陇右,蜀中实在舒适太多。
但钟会、司马昭两把刀夹在脖子上,眼前的安宁终究是短暂的。
回到成都,换了一身衣服就带着刘妙瑜去拜见刘禅。
想打赢这场大战,离不开刘禅的支持,姜维麾下的六万蜀军,只要刘禅出现在军前,六万大军就算不倒戈,也会失去抵抗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