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软无力。
邓艾反手一剑,便将姜维连人带刀劈飞,“降者免死!”
“老贼看不起谁?”
“为大汉而死,无恨!”
蜀军老卒纷纷暴起,扑向周围陇右军,但他们早就是疲军,手中的刀矛比姜维还要绵软无力。
被陇右军纷纷斩杀在地。
邓艾长叹一声,提剑走向姜维,一时片刻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是几十年的对手。
姜维的败亡并不是因为军略。
段谷之战,本来是姜维和镇西将军胡济约定会师上邽,但姜维深入敌境,胡济却失约未至,方才被邓艾抓住机会,大破蜀军。
侯和之战其实也是段谷之战的延续,姜维为了压住朝中反对北伐的呼声,弥补受损的声望,仓促出兵洮西,被邓艾击败。
两人的处境完全不对等。
“怎么,下不去手?”姜维满脸嘲讽。
“属主已降,我儿邓忠娶刘氏之女,亦算半个蜀人,伯约天纵之才……”
“不必多言,我计成否,且看天意!”姜维忽然挣扎而起,用尽身体里的所有力气,扑向邓艾的剑锋。
“噗嗤”一声,长剑贯穿甲胄与血肉。
姜维大笑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气绝而亡。
邓艾却愣在原地,姜维最后一句话是“我计成否,且看天意”,这说明他还留了什么后手……
行军打仗,邓艾处处料敌先机,但权谋之术,却大大不如姜维,始终想不到姜维最后一计从何处着手。
“罢了,将其厚葬进昭烈庙中,与蜀主武侯同列。”
邓艾脸上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喜悦,抬头望着暮色沉沉苍穹,眼神落寞,仿佛一瞬间苍老下去,连后背也佝偻起来。
身上的那股气也散了……
与此同时,白水关。
廖化忽地从病床上惊起,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伯约……”
“阿翁醒了,姜维应该正在攻打成都。”廖续将一碗汤药端到廖化面前。
“伯约怎会是邓艾邓忠敌手,此战必败……”廖化眼中泪光滚动。
当初姜维让他领兵随庞会出战,分明是给了他一条生路。
如今老兄弟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他还活着,心中愧疚如泉涌。
“姜维不肯去南中,注定败亡,大汉已经亡了,何必苦苦挣扎?”廖续叹了一声。
廖化却是两眼一瞪,“你懂什么?人无气节,何以立世?”
“阿翁所言甚是。”廖续也不想争辩,这种争辩毫无意义。
刘禅第一个投降,让所有还在征战的将士成了笑话。
廖化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来,在手中反复摩挲,忽然一把掀开衾被,“速速备马,我要去见邓忠!”
“何事如此匆忙?阿翁若有事,可令军吏代传。”
白水关前屯集着贾充和荀恺的九万大军,廖续实在抽不开身。
“伯约曾经说过,此物必须亲手交到邓忠手上,我这般老骨头就算散了,也要亲手送过去!”廖化十分固执。
廖续望着锦囊不禁好奇起来,姜维为何会给邓忠留下此物?
不过以廖化的性子,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让外人看到锦囊里面写的是什么。
“今日天色已晚,孙儿明日备一辆马车,派一千士卒护送阿翁南下。”
“我还没老到不能动弹,不用等明日,今夜就走,你备两匹马。”廖化披上甲胄,将环首刀别在腰间。
廖续无奈,只得将麾下仅有的一百骑兵全部调拨出来,陪同廖化一起南下。
第一百二十二章 饱
“你真敢杀我们?”张象睁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在他身后跪着杨建、张修等三十多个豪强,每个人的背后都站着一个持斧甲士。
犍为郡的豪族基本一网打尽。
“我为何不敢杀你?”邓忠只感觉好笑,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帮人都明晃晃的提着刀来了,还问敢不敢杀他。
“没有我们的支持,你如何在蜀中立足?”
“你太高看你们了,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一样能立足。”
所谓的支持不过是个笑话,只是一群趴在朝廷身上吸血的蛀虫而已。
蜀汉就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才会疲敝到了这种地步,而刘禅也是因为不敢对他们动刀,蜀汉才一天天衰弱下去,走向灭亡。
太阳底下无新事。
曹魏也是一样,曹丕为了篡汉,向士族妥协,放权给了士族,结果又是如何?
士族崛起之后,立即翻脸不认人,掉头就去捧司马家的臭脚。
至于东吴,直接就是一个士族联盟,孙家只不过是最大一号的士族而已。
而历史已经证明,这条路的前面是一道无底深渊,是无数人的苦难和血泪。
“你不能杀我,我们还有用……”
傲慢逐渐变成了哀求,一群人趴在地上使劲儿的磕头。
邓忠以为他们的骨头能有多硬,没想到在屠刀之下还是原形毕露,“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既然犯了错,就要承担罪责,斩!”
三十多把斧头一同落下,三十多颗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流了一地。
周围的俘虏瞳孔睁大,脸皮也在颤抖。
这一仗打得干净利落,邓忠来回转战,将三路兵马全部击溃,俘虏了一万三千多人,叛乱的始作俑者几乎一网打尽。
获铁甲一千三百多领,弓弩四千多副,粮草近十万石,牛马驴骡等大型牲畜七百多头。
不过这些只是表面的浮财而已。
打扫完战场,邓忠马不停蹄,立即挥兵南下,直奔犍为郡。
果然不出所料,沿途到处都是坞堡和庄园,犍为郡一共五个县,几乎每个县城旁边都有两座豪族的坞堡和庄园。
依山傍水,扼守形要,箭楼、望塔一应俱全。
坞堡后面的良田也就罢了,河流、山林、池泽,也全部都是豪族们的私人领地。
豪族最大的危害也在于此。
这些山林河泽本来能够养活更多的百姓,为蜀汉增加更多的赋税,如今成了豪族们的私产,蜀汉朝廷的生存空间被挤压。
豪族壮大,反过来荫庇更多的户口,蜀汉朝廷收上来的税也就一年比一年少。
“掘地三尺,钱粮一粒都不要放过,凡持兵仗抵抗者,格杀勿论。”邓忠望着这些富丽堂皇的庄园,越想越来气。
自己一开始只是让他们多缴些粮草,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这些人不缴粮也就罢了,直接提刀造反……
某种程度上,豪族其实就是蜀汉朝廷身上的毒瘤。
吸干了国家的元气,让普通人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啼饥嚎寒,无立锥之地。
邓忠兵锋所指,整个犍为郡哭嚎声震天。
几十个白发的耆老联合起来,跪在邓忠面前求情,“少将军手下留情啊,作乱是张象、杨建,其他人等只是被蛊惑而已,并非要与少将军作对。”
“张象叛乱,你敢说你们不知情?你敢说乱军之中没有你们的子弟?当初他们起兵作乱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去求他们?”
邓忠满脸冷笑。
每个豪族都是当地的地头蛇,一呼百应,宗族乡党跟着一起揭竿而起。
邓忠没有将他们斩尽杀绝,已经是手下留情。
耆老们还在强词夺理,“若早知少将军神威,我等也不会受张象蛊惑……”
“如此说来,还是我的错了?”邓忠懒得再跟他们废话,大手一挥,“押上来!”
樊应等一众士卒将张、杨、谢等豪族的成年直系男丁押了上来。
三四百人哭哭啼啼,跪在地上求饶。
有那么一刹那,邓忠心生怜悯,然而很快就冷静下来,如果这场仗自己败了,下场只会比他们还惨。
愿赌就要服输,这个时代的规则便是如此。
邓忠没有时间和精力教化改造他们,任何教化和改造都比不上屠刀的功效。
“斩。”邓忠面无表情。
人头落地,耆老、百姓、俘虏噤若寒蝉,眼神畏惧。
邓忠趁热打铁,“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什么张家杨家,犍为的山河林泽全部归于百姓,随意樵采渔猎。”
杀戮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少将军说的可是真?”
人群之中当即就有人询问。
普通百姓手上几亩薄田,根本养不活一家五口,就算地里能种出粮食,做饭用的柴火,取暖用的茅草,治病的药草,都要从山林中获取。
柴米油盐,柴放在首位,冬天没有柴火,一家五口冻死是常事。
豪族们垄断了山泽之利,百姓便只能依附在这些豪族大户的名下为奴为婢,受其驱使。
“人无信不立,我入蜀以来,有哪次说话没算过数?”邓忠对豪族冷酷无情,对这些百姓一向宽仁。
他们的日子已经够苦了,是时候透一口气。
“若是如此,少将军便是我等再生父母。”
那人神色无比激动,就差当众给邓忠磕头。
“谢少将军。”其他人脸上的恐惧瞬间被感激取代。
豪族被灭带来影响降到最低。
不过邓忠也没有做绝,夷灭三族这种事情没什么必要,邓忠只是将几家的直系男丁斩杀,女眷赏赐给有功将士为妾。
田产钱粮一概充公。
前后五日,搜出的粮食将近三十万石,丝绸七千匹,钱二十万缗,田产十五万亩。
邓忠的府库瞬间充盈起来,有了这么多粮食,总算能喘一口气。
不然每天一闭眼,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十几万张嗷嗷待哺的嘴,一睁眼就感觉自己背着一座大山,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