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摸着司马家过河 第99节

  田章的四万大军,已经在宛城城下僵持了半个月。

  与邓忠的长驱直入连场大战不同,洛阳中军并没有经历什么血战,一次攻城都没有。

  不是田章不想攻城,而是宛城从汉朝时,便是中原重镇,城高池深,附近的山林草木早就被守军提前砍伐一空。

  别说攻城器械,就连安营扎寨的栅栏都是从百里之外的南乡郡运送过来。

  南阳守将乃卫将军司马望,曾任雍凉都督,虽才干平平,却防守的无懈可击,四平八稳。

  不过洛阳中军的求战之心越发急迫,宛城后面就是洛阳,有他们的亲人,有他们的家园乡土。

  出征在外已经大半年,对家人的思念越发急迫。

  事实上,田章也思念洛阳城中的家眷,他与麾下部曲也是洛阳中军出身,跟着钟会出镇关中,然后伐蜀。

  “将军……许昌那边派人过来传话了。”这时田章的心腹许长足赶过来,低声禀报。

  田章低头不语,脸上现出一丝丝犹豫。

  许长足道:“只要我等弃暗投明,安东将军愿收将军为部将,表为中阳亭侯、前将军,食邑五百户,从此荣华富贵……”

  “他真是这么说?”田章脸皮轻轻抖动。

  “千真万确。”

  “我倒戈之后,成他部将,封中阳亭侯?”田章的声音都变调了。

  “还要等晋公决断……”许长足满脸尴尬。

  田章举目望着营垒,层层叠叠,连绵三四里,旌旗如云,刀矛如林,麾下四万洛阳中军的精锐。

  即便当初在钟会帐下,也不曾被如此委以重任过。

  司马骏如今扔出一个骨头,就要让田章过去摇尾乞怜,乖乖当他的狗。

  关键这根骨头还不一定有,要等司马昭批准……

  这不是招降,而是对田章的人格侮辱,连装一下礼贤下士都懒得装了……

  如果是伐蜀大战之前,田章或许还会心动,一个庶族出身的将领,投入司马骏麾下,前途一片光明。

  这年头很多庶族将领,其实都走这条路。

  当初成济兄弟就是司马昭的部将,只不过下场有些惨……

  而现在的田章手握四万大军,被邓忠委以方面之任,攻打宛城。

  两边一对比,谁拿他当人,谁拿他当狗,一目了然。

  司马骏招降田章这步棋没有走错,但局限于士族高高在上的傲慢,开出的价码令人啼笑皆非。

  打赢了这一战,田章还差他那几根虚无缥缈的骨头?

  “哎,司马氏如此这般,如何斗得过少将军……”田章深深叹息一声。

  这些远离战场的士族贵人们,似乎还活在自己的迷梦之中。

  许长足道:“将军是说……少将军会赢?”

  “这还用问?少将军必成大事,我等追随,还差司马氏一个亭侯吗?”田章眼神逐渐坚决,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消失了。

  一个反复无常没有家世没有根基的将领,在士族眼中,连狗都不如。

  田章在洛阳摸爬滚打的十几年,对士族的心思再清楚不过了。

  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一个个都是行家里手,真正两军决战,冲锋陷阵,便都是乌合之众。

  这时斥候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打破了营中沉闷,“禀将军,许昌大军出动,直奔我军而来!”

  田章眸色一沉,“兵力几何,距此多远?”

  斥候气喘吁吁道:“步骑混杂,计五万之众,距此地已不足三十里,半日之内便可抵达宛城!”

  许长足惊道:“既然有意招降将军,为何……大军来攻?”

  “哼,司马家从来就没将我田章放在眼中,也罢,既然他主动往我刀上撞,便让他们看看这把刀有多利!”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田章隐忍至今,并非他不善战。

  而是在磨刀……

  司马骏之所以开出如此之低的价码,一是因为田章出身庶族,其二,则是田章在他们眼中,不过是籍籍无名的小将而已。

  士族最看重名声。

  没有名气之人,自然不需要花大力气拉拢。

  如果来的是姜维或者邓艾,司马骏不至于如此吝啬。

  “晓谕全军,今有许昌司马骏,率兵攻我,阻挡诸军返回洛阳!”田章脸上杀气纵横。

  磨了半个月的刀,今日终于到了出鞘的时候。

  消息一传下去,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水中,平静的水面立即沸腾起来。

  “谁敢阻挡我等返回洛阳?”

  “我等舍命伐蜀,未见丝毫赏赐也就罢了,竟还敢来阻我回乡!”

  “天杀的司马骏、天杀的司马氏。”

  “司马氏皆是狼心狗肺之徒,他们才是贼、窃曹氏江山的贼……”

  士卒们压抑许久的怨气、怒气、恨意在护军的煽动下彻底点燃。

  一时间,营中喊杀声震天。

  这么多年司马家干的事,洛阳中军怎会不知?

  只不过司马家与士族联合,编织了一张滔天大网,严刑峻法之下,普通士卒无人敢动,被压的连气都喘不过来。

  曹操时代时,天下年年有人起兵举义,但到了曹丕曹叡及司马家掌权,民变举义越来越少。

  不是百姓日子过好了,而是普通人被这张大网压榨的,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军

  午时刚过,日头最烈,暑气如波浪一般层层往上。

  原野之上,连聒噪的蝉鸣都变得嘶哑微弱,天地间只剩一片滚烫的死寂,唯有远处滚滚而来的烟尘,打破了这片沉闷。

  北方地平线上,黑黄色的尘浪层层翻涌推进,越来越近。

  马蹄轰鸣、甲叶碰撞、士卒呐喊的混杂声响,隔着数里原野沉沉传来,地面都随着万千人马的行进微微震颤。

  司马骏的五万大军,如期而至。

  密密麻麻铺满西北面的原野,宛如乌云遮天蔽日般的缓缓压来。

  宛城上的守军一片欢呼,援军到了,胜利近在眼前。

  司马骏久掌兵事,虽未参与恶战,却擅长御人。

  督镇许昌,多次劝课农桑,与士兵一同劳作,规定自将帅以下每人要耕田十亩。

  在淮北也算深得人心。

  只不过这五万大军中,也就前面的一万多兵马士气饱满,兵甲精良,后面跟着的四万人马,阵型松松垮垮,连刀矛都锈迹斑斑。

  司马昭伐蜀,中原精锐抽调一空。

  许昌也只剩下万余精锐驻守。

  剩下则是屯田客临时组建的兵马,非但没有甲胄,连像样的衣衫都没有,很多人直接穿着蒿草编成的草衣……

  司马骏居于中军高车之上,身披明光甲,拄着一把珠光宝气的长剑,俯瞰前方列阵的叛军,额头上逐渐冒出冷汗来。

  叛军兵甲虽然残破,但身上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司马骏掌兵多年,该有的眼力还是有的,“传令给辛洪将军,阵前喊话,只要取下田章首级,朝廷赦免所有人前罪,允其归乡与家人团聚!”

  令旗挥动,一支骑兵冲出,在敌营前大声叫喊:“营内的叛贼听着,安东将军有令,只要放下兵器,献出田章首级,便既往不咎,允尔等归还故乡!”

  虽是劝降,但言语却极为生硬,“叛贼”二字更是刺耳。

  敌营中静悄悄的,不见丝毫动静。

  但洛阳中军眼中的愤怒越来浓烈,千辛万苦灭了蜀国,再千里迢迢的返回中原,竟然成了“叛贼”……

  太阳越来越大,辛洪一身盔甲,满头大汗,脾气也就越来越暴躁,张口就来,“尔等贱小听着,若一意作乱,当心晋公夷汝等三族!”

  “蠢货!”司马骏眉头一皱,暗骂了一声。

  洛阳中军最担心的就是家眷,这个时候只要好言安慰,就算他们不临阵倒戈,也会士气低落几分。

  但辛洪一开口就要灭人家三族,直接将这些士卒逼上了绝路。

  平日清谈的时候,辛洪能说会道,说的天花乱坠,没想到在士卒面前,如此没耐心。

  果然,敌营中尘土大起,一股铺天盖地的杀气随着南风一起向北激荡。

  所有营门打开,无数被激怒的士卒举起长矛缓缓走出。

  “敬酒不吃吃罚酒,尔等四万兵马,如今安东将军和卫将军麾下足足十万大军,灭尔等贱小,如屠猪狗!”

  辛洪仍在阵前上蹿下跳。

  司马骏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脸色铁青,若不是士族的涵养,早就破口大骂了。

  心中也有些怀疑辛洪是邓艾父子派过来的奸细,邓艾父子经营陇右多年,听说还想与辛氏联姻,两边关系不清不楚的……

  但眼下不是思索这些的时候,洛阳中军如同愤怒的野兽,杀气冲天、怒气盈野。

  司马骏当机立断,“速速传信给卫将军,让他出城与我一同绞杀叛军!”

  两边加起来,虽不足十万兵马,却也有七万之多。

  足以对付这四万叛军了。

  战鼓声隆隆而起,沉猛急促,震得人心旌摇曳。

  五万大军应声而动。

  宛城的城门也打开,司马望率军而出,一支三千人的骑兵鱼贯而出,如黑色长龙,直扑田章军阵。

  紧随其后的步兵方阵稳步推进,长矛如林,层层叠叠,步步紧逼。

  司马骏稍稍放下心来,司马望督镇关中多年,也算有些东西,当即挥动令旗,“田兵出击!”

  “杀!”

  许昌镇军驱赶着四万屯田兵,浩浩荡荡的涌向洛阳中军。

  每个屯田兵都眼神麻木而茫然,仿佛一群群行尸走肉。

  不久之前,他们还是地里面种田的屯田客,遇上大战,立即被召集起来,配上一把长矛或环首刀,就被驱赶上了战场,成了战卒……

  司马骏的心思很明显,用这些田兵去消耗洛阳中军的力气和士气。

  然后许昌精锐一股而下,便可大胜。

  原野之上,烈日悬空,三股兵马缓缓靠近。

  司马望和司马骏的两路大军气势汹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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