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4章 莫非,李二有着某种癖好?
监国,这可是巅峰时期的李泰,也未曾得到过的待遇。
先令晋王监国,无异于放出了皇帝意欲立晋王为储的信号。足够长孙无忌施行“以孝治天下”的法子了。
但却又令皇孙李象入礼部?众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此中有何深意。
昨夜御前圣怒拔剑刺伤亲孙,若是传将出去,民间难免非议帝王薄情;但如今皇帝主动嘉奖李象,外人只会当作皇孙入谏时言语失度、激怒陛下失手。故而事后天子心生悔愧,特意施恩补偿。
臣子犯颜直谏、触怒圣颜,事后天子自省愧疚,反倒降恩嘉奖,这般事例在贞观年间本就屡见不鲜。
数十年来,此类事更是天下儒生文人最爱引述的美谈,用以称颂陛下虚怀纳谏之德,也把李世民高高架起。
而且这些故事,还时常与前太子李承乾拒谏饰非的故事一并提及,两相映照,明面是在警醒世人,暗地里,则也暗指太子不类皇帝英明。
只是时日一久,这般说辞翻来覆去,如今就连长安市井百姓,都早已听腻,都难生出多少兴致。
但——皇孙李象,毕竟身份特殊,是被废不久的废太子李承乾的儿子。
而且,还曾多次当众直言嫡长子继承。
皇帝将仍在都中的废太子之子起复为官,朝中会不会有所深思?
更何况方才,褚遂良才建议过以皇孙李象为太孙。
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突然嘉赏皇孙李象,实在诡异。
几人退出甘露殿时,心中仍在思量。今夜事端太多,饶是在场的都是人精,亦不免觉得有些脑子不够用了。
只是褚遂良、房玄龄面色淡淡,无喜无怒。长孙无忌、李治却不免神情有些僵硬。
皇孙李象……这个悖逆竖子,无礼狂徒。
总不能……当真和李承乾、李泰一样,成为竞夺储位的又一人选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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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厢,偏殿之内。
李象直到天光大亮,方才悠悠醒转。
他下意识的想起了李世民的那一剑,心中欣喜,自己这一睁眼,应该就回家了。
这眼睛睁开,看到的该是一片熟悉的纯白吊顶……
然而,当他万分期待的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却仍是讨人厌的唐式木梁天花板。
“我怎么还在大唐?”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医正坐在一旁打瞌睡,见他醒转,忙一个激灵直起身来,殷切道:“皇孙醒来了?莫要动作,以免撕裂伤口。”
“是你把我救回来的?……老丈医术何必如此精湛。”李象扭过头,看向老御医的眼神满是幽怨。
“不敢当不敢当。皇孙不过是伤及皮肉,寻常医者便能救治,非是老朽医术精湛之功。”
老御医该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使,还以为李象是在夸赞于他。
“只是伤及皮肉?”李象一怔。“我明明被刺的晕死过去!”
老御医面色古怪,斟酌许久,方才缓缓说道:“呃,许是皇孙当时,心绪激动,骤然见血,这才……”
“……”
李象无语。
敢情,是自己吓自己晕过去的?
不不不,应该是高兴晕过去的……
李二的剑术技能,居然这么差吗?一剑,居然没能劈死自己这个半大的孩子……
当然,也可能是太好了……
没能穿回去,还拉下了一处剑伤,李象生无可恋。
“皇孙虽未伤及根本,然身被剑创,仍需在榻上静养一段时日,方可无虞。”老御医道。
“陛下已许皇孙于此殿中养伤,这几日里,皇孙安心静养便是。”
“……若不静养,会如何?会死吗?”李象目露期盼。要是没养好伤噶了,应该也能算是李二干的吧?
“……有老朽在此,不会。”老御医轻捋白须,分外自信。“不过是多迁延些时日。”
“……那算了。”既不会死,多受那罪干嘛。
李象翻了个白眼。敢情自己那一剑,纯粹是白挨了。
“不过,又借着魏王李泰,羞辱了李二一番。想必李二的好感度又刷下去不少。”
低落了一会,李象复又暗自振奋。
李二这种冰冷的政治生物,不弑亲,必定是顾忌名声。等声名确定狼藉了,他也就没有什么好顾及的了。
想必现在李二的心里,一定恨透了我!这一次把李二逼得发狂,拔剑刺我。八字只差一撇,下一次,李二必定就会杀我!
“王内官!”
李象正思量着,那边厢,却有几名内侍推开了门,踏进屋来。
老御医见来人是李世民身边内宦王德,忙起身问候。王德微微颔首,径直走到李象身旁,眼神落在李象包扎的严严实实的伤口上,关切道:“皇孙可无碍否?”
哪壶不开提哪壶!李象翻了翻白眼,没有理会。倒是那老御医殷切道:“内侍宽心,有老夫在此,定保皇孙无虞!”
李象的白眼翻得更厉害了,王德则是长长舒了口气。皇孙若有个好歹,只怕整个大唐,都要迎来一股惊天的动荡。
万幸皇孙无事,既然无事,那么,在魏王夜闯宫禁这样的大事面前,想必也没人会在意皇孙“诤谏”受伤的事。
此事便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皇孙,陛下有旨意。”确认完李象无事,王德脸色一肃,站直了身躯道。
“皇孙?”
“……有旨意就念。”李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还指望我给昏君磕个响头不成?——要是赐死或者赐毒酒之类,那我再考虑考虑。”
王德吓了一跳。他确实是下意识的,在等着李象做出个恭敬聆听的姿态来。但李象昏君起手,他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个皇孙,可是大唐上下第一等狂悖叛逆的存在。
当下也顾不上什么圣旨威严,生怕李象又说出什么虎狼之辞来,匆匆道:“陛下念皇孙昨夜舍身进谏,心系社稷纲常,有功于朝,特降两道恩旨。”
“其一,授怀州别驾虚秩,享对应品阶俸禄,不必远赴外州赴任;其二,实授礼部员外郎一职,待皇孙伤势痊愈,即刻入礼部理事,协理礼乐宗藩诸事。”
“啥?”李象愣住了。
“陛下给您授官了!”王德以为李象是没能听懂,换了个通俗说法,对李象道。
“您日后,就不是受皇长子牵连的白身了!”
……怎么我当个喷子,还给自己喷出了个官职呢?
好感度越喷越高了?
莫非,李二当真有某种特殊癖好?
李象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满脑子里回荡的,只余下这个想法。
? 第155章 归院见亲
“皇孙,这可真是天恩浩荡啊!”
王德见他神情僵滞,只当他是骤然得授官职,被浩荡皇恩惊得不知所措,连忙笑着柔声劝慰。
“先前皇长子殿下幽居隆庆坊,皇孙日日困在陋巷,难得见天光,如今得了正经官身,往后便能出入尚书省,不必再困于窄院之中了。”
说到此处,他又长长叹了一口气,为李世民说情道:
“老奴伺候陛下多年,从未见过陛下对获罪宗室这般宽待。昨夜陛下回御殿之后,辗转半宿不曾安寝,想来心底也感念皇孙谏言的心意,亦愧疚伤了皇孙,才特意这般安排安抚。”
“皇孙安心养伤,等身子大好入部办事,来日前程不可限量啊!”
“或许,还能为皇长子殿下挣回宗籍呢?”
老御医在一旁,也是连连附和:“王内官所言极是,陛下体恤皇孙,这般恩遇千载难逢,皇孙千万放宽心绪,莫要郁结于心,拖累伤口愈合。”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却全然没注意到李象那难看的面色。
谏言?天恩浩荡?
他倒是显得天恩浩荡了,我既没穿回去,还得搁榻上躺着。回过头,还要感激李二?
还得进礼部给李二打工?
李二你在想屁吃!
破案了,李二那老登没安好心,纯粹是想给自己弄勤于纳谏人设,用我刷他的明君声望啊!
王德满面希冀的,希望李象能回些什么。却不料李象嫌弃无比,语气惫懒:“愧疚?那昏君才不会愧疚。”
“那昏君想要看我感恩戴德?王公公回禀昏君,若当真天恩浩荡,就请下罪己诏,并赐死于我。”
李象的话仍旧石破天惊,王德满面尴尬,狼狈退走。
那老御医也不敢多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生怕自己因为听了这些虎狼之言被灭口。
接下来几日,除了换药验看,老御医再不敢轻易与李象搭话。
不过老人家的艺医术确实精湛,李象的剑创不过数日,便大体恢复,能够下床走动了。
第七日,李象离开宫城,回返隆庆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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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驶出宫城厚重的朱门,一路行至隆庆坊街口。
李象掀开车帘,却见坊中的景象,依旧满目狼藉。
那场大火虽已过去七日,但若是用力闻嗅,却还是能闻到些许七日前那一夜里空气灼烧的气息。
踏入坊内,沿途随处可见街坊百姓自发收拾灾后残局的身影。
两侧民宅不少院墙、柴房都被大火延烧损毁,男女老幼尽数出动,青壮年扛着锨镐,将烧焦断折的木梁、烧裂的砖瓦成堆归置。
妇人提着竹篮,捡拾尚且完好的陶片、木料;半大孩童拎着扫帚,一遍遍地清扫路上厚积的黑灰。
风一吹,漫天炭雾飞扬,人人面上都蒙着一层灰垢。
“那一夜大火,坊中损失如何?”
为李象驾车的,正是柳直。看到坊内这等惨淡的景象,李象便询问柳直道。
柳直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目光扫过两侧忙着修缮屋舍的百姓,语气压低几分,带着几分唏嘘:
“回皇孙,隆庆坊人少屋密,火一起来,便难止住了。火势起得猛,又赶上那夜风大,火舌顺着院墙连片窜,坊里近半民房都遭了殃。”
“那些叛贼一路上为了隐藏行止,又杀伤了不少救火的百姓、武侯。”
“导致这坊中,损失、死伤着实不少。”
“许多人家失了房屋,只能先凑些残材,搭个简易棚子暂且落脚。更有甚者,还有失了家中顶梁柱的。”
“也不知日后如何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