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108节

  颜相时意味深长。

? 第163章 稚奴,你藏的比谁都深呐!

  次日清晨,长安城外,灞桥渡口。

  自李象在灞桥送别孙伏伽,此后,灞桥便成了长安城的送别圣地。

  大唐立国已有数年,文事已开始渐渐抬头。世人对于风雅之事,已渐渐开始趋之若鹜。赋诗灞桥上,折柳赠离人,已成长安一景。士族子弟,文人墨客,甭管是不是李象的对头,每逢离别,都要来到这灞桥之上,折一截柳枝。

  每日里,诺大灞桥上总有三五拨送别之人,总要在灞河里留下几句送别的诗句。

  可今日的灞桥,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冷风。

  两辆车马,十余名侍卫。这就是魏王李泰最后的结局。

  不过短短数日不见,这位本来俊朗丰盈、雍容矜贵的魏王,已与昔日判若两人。往日白皙饱满的面颊迅速消瘦,眉眼间的傲气、自负、盛气尽数褪去,只剩灰白死寂的颓败,眼底布满血丝,再无半分天家骄子的风华。

  无人折柳,无人相送。后车的马车车厢里传来女眷嘤嘤的哭泣之声,听得李泰一阵烦躁。

  看到这空无一人的灞桥,仿若所有人,都视他这个魏王为业障、毒瘤,所有人都在对他避之不及,李泰心中,更是感觉到一阵凄凉。

  前几日,还是宠冠京华、礼秩如嫡、万千朝臣世族追捧。

  一夜之间,跌落尘埃,沦为罪藩,远窜蛮荒。

  他掀开车帘,眺望着远方长安城的轮廓。自出生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要离开这座生他养他的巨城……

  “魏王……不,郎君。”负责沿途护卫的将领骑着马来到李泰车边,躬身道:“天色已经晚了。”

  “若还不启程,在天色黯下之前,队伍恐无法到达蓝田驿。”

  “……”李泰沉默,又朝着长安方向深深看了一眼,眼中尽是落寞。

  “启程罢。”

  马车中的哭声霎时就大了起来,李泰身边,李泰的长子李欣嘤的一声,竟也哭了出来。

  “阿耶……我不要离开长安,阿耶……”

  “闭嘴!丢人现眼……孤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看到李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李泰骤然暴怒,却不想李欣竟是越哭越大声了,整个人竟软软的从马车内的坐榻上滑了下来。

  但仍死死抱住了李泰的腿,口中喃喃哭喊着,不想离开长安。

  见李欣此等丑态,李泰更为愤怒了。

  想起李承乾出事后,他的儿子李象以剑加颈,强闯甘露殿为自己的父亲讨个公道——而自己的儿子,明明是一般的年纪,竟只会抱着父亲的腿哭哭啼啼!

  一念及此,他一脚狠狠将李欣踹到车厢角落,而后骂道:

  “孤与承乾斗了这般多年,孤的儿子,竟是远不如承乾的儿子!”

  “以孤看,就是你这竖子,败光了孤的气运!”

  李欣不敢多言,又是悲伤,又是委屈,抱着膝哭的更大声了。车厢外,那将领对这一出父子大戏暗感腻味,却又不想多言。

  见李泰坐好,他举起手来,吆喝一声:“启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从长安方向驰来,侍从簇拥,规制规整、气度俨然。正中少年身着一身云锦亲王常服,衣料光华细腻,配色端庄华贵,腰束玉带,眉目温润谦和,正是晋王李治。

  往日喧嚣风雅、游人不绝的灞桥今日空无一人,满朝文武避之如蛇蝎,无人敢踏足半步,为罪藩李泰送行。

  唯独这个素来怯懦柔弱、不争不抢的晋王,不惧触怒圣颜,不惧牵连储位纷争,专程赶来。

  押送的禁军将领见状,连忙抬手示意队伍暂缓启程。心中暗自唏嘘,世人皆道晋王仁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到得近前,李治跳下马背,快步走上前来。身姿恭谨,对着马车上的李泰深深躬身,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真切的不舍:“四哥,天色将晚,路途迢迢,此去黔州千里蛮荒,一路风霜。”

  “稚奴恐四哥到黔州诸事不便,故而,准备了一些东西,还望四哥务必保重身体。”

  车帘之内,原本闭目失神的李泰,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隔着半开的帘幕,静静打量着外头的李治。

  一身锦绣华袍,衬得少年身姿温润贵气,侍从环伺,万众瞩目,是实打实的天家亲王威仪,是如今长安城里最风光、最被父皇看重的皇子。

  反观自己,一身素色布衣,削仪减卫,贬谪流徙,妻儿啼哭,狼狈不堪,如同丧家之犬。

  刺眼,无比刺眼。

  他没有下车,只是隔着车窗,声音带着讽刺:“九弟倒是有心。满朝文武人人避我唯恐不及,唯独你,敢来送我这个四哥一程。”

  李治闻言,连忙垂首,神色愈发恭谨温良,似乎丝毫没有听出李泰话语里的刺:“四哥是我至亲兄长,骨肉血亲,岂敢因荣辱进退而疏远?”

  “至亲?”

  李泰低低嗤笑一声,笑声悲凉。

  “呵,天家哪来的至亲。我与大哥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最后这太子之位,倒便宜了你这个最温顺、最无辜的老九。”

  李治低头,作惶恐状:“四哥切勿这般说。稚奴……稚奴只是,赶鸭子上架,受父皇之命监国。”

  “并不敢奢想太子大位……”

  “呵。”李泰看着李治,又看着李治身后那一大群侍卫属官。先前,他只是没有将李治放在眼里。

  可如今,饶是他再愚蠢,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李治,是正在借他李泰的落魄,来收买人心?

  一个已经落魄,即将流放的兄长,又有什么价值,能让他这般诚惶诚恐,前来相送?旁人或许不知,但他李泰自己清楚,他与李治年纪相差极大,对这个弟弟,又素来气指颐使,能有什么兄弟情分?

  自己和承乾,还是一起长大的同胞兄弟。但生在这天家,摊上那样一个父亲,心里又怎么可能,会生出什么情分?

  既然没有情分,那自然就是价值了。而自己如今能给李治的价值,也只有,那兄友弟恭的名望了……李泰现在看明白了,父皇李世民现在,最奢想的,应该就是皇族内部,能够重拾亲情,和谐如一。

  而稚奴如此做,正切合了父皇的想法……揣摩父皇心意,惺惺作态的做出贤王模样——这本该是他最擅长的事。

  可惜自承乾被废后,他就飘了,自以为储君之位已经是板上钉钉,开始恣意妄为。

  直到现在才清醒过来。

  现在,看着李治正使用着自己曾经最擅长的招式,李泰只觉得一阵讽刺,他忍不住开口道:

  “你……藏的比谁都深呐!”

  李治不说话,仍然保持着毕恭毕敬、诚惶诚恐的姿势。

  李泰脸色变了数变,从悲到怒,又从怒到惧。

  现在,他是废庶人,而李治是监国皇子,剩下唯一的大唐储君、日后的大唐新君,他若想日后能保全一条性命,保全后代香火,又如何敢得罪李治?

  “走吧。”李泰深吸一口气,方将那一股有怒不能发的郁气吸回腹中。他转过头,吩咐那名将领,那名将领却直接转过身,去观望李治的脸色。

  这让李泰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魏王叔何必急着走?象还未好好代父,辞别过魏王叔呢。”

  “王叔安能先走?”

  就在李泰面色难看,正自强忍之际,队伍之后,忽然又传来一阵混不吝的呼喊声。

  李泰、李治尽皆转头,只见官道之上,李象骑着一匹马,与几个身披斓衫的读书人,正往这灞桥之上而来。

第164章 李氏重担,合该由此竖子担之!

  官道尽头,李象策马而来。

  他一身素色锦袍,长发随意束于脑后,不冠不佩,朴素无华。瞧着便似沿路闲游、临时起意一般,随性散漫到了极致。

  可正是这般极简随意的模样,与李治那一身锦绣周正、仪卫森然、大张旗鼓的排场相比对,反倒显得愈发突兀、愈发扎眼。

  见有人来李治的侍卫本来还想拦阻。可待看清来人是李象,一众禁军侍从皆是心头一凛,神色骤变,下意识收了架势。

  如今宫掖内外、禁军南北,谁不知这位悖逆皇孙的能耐?

  屡屡指斥陛下,最后陛下却下旨褒奖,予其入朝……这样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人物,他们这些区区王府侍卫,谁敢上前自讨苦吃?

  被这位皇孙打死了,怕是都没地儿喊冤去。

  众人惊惧避让,纷纷向两侧退开,原本规整肃然的晋王仪仗,瞬间被一冲而散,乱得七零八落。

  纵使李治素来温润隐忍、最善藏色,此刻面上的温和笑意也不由一僵,眉眼间的从容悄然褪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

  不止是因仪仗被扰、威仪受损而愠怒,此时的他,更有满腹的疑虑:

  这李象,与魏王府不是素来不对付吗?承乾与青雀,更是势成水火,不死不休。甚至承乾被幽禁都中,青雀仍不依不饶。

  即便引兵入宫当日,他仍要狠心分出人手来,纵火隆庆坊,意图斩草除根,将废太子一脉彻底焚杀殆尽。

  而今,魏王落魄流放、人人避之不及。这素来乖张不羁的李象,为何反倒专程前来相送?

  莫不是……是特地来羞辱落魄的仇敌一番?

  若是如此,倒是好事了。

  马车中的李泰此时,也是惊疑不定。

  那竖子会来送孤?莫不是特意来看孤的笑话!

  一念及此,李泰眉宇间凝满愠怒,死死盯住远处策马而来的青袍少年,眼底戾气暗生。

  他心中打定主意,这竖子若是要出言相辱,即便拼却最后的体面不要,也要狠狠打压回去。

  断不能让他那一张利口,再说出什么让他李泰更加遗臭万年的话来。

  就这般在众人或古怪、或等待着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李象径直来到了李泰车前。

  看着车中这位往日里不可一世、恃宠而骄的魏王,如今满面憔悴的模样,李象心中,倒也生出了几分感慨。

  李泰的悲剧,虽确实有很大的部分是咎由自取。但李世民,也确实难辞其咎。

  坐视二子相斗,拉偏架,逼崩溃了一个又逼反了另外一个,李二这个爹当的着实够可以的。

  “闻魏王远行,侄儿与家父皆甚是忧心。听闻黔州多蚊虫瘴气,王叔久居关中,迁居黔州必然深感不适。”

  “故而延请药王孙真人留下药方一副,若遇水土不服之症,服之便可立时缓解。”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药方,交到李泰手上。

  “此物名为酒精,可驱风除疫。若不慎被创,以之清洗创口,可避瘴毒、防溃烂,或有作用。”

  李象说着,又从马后取出一个瓷瓶,连同药方一并递到车帘之内。瓷瓶之内,正是这几日他蒸馏萃取而出的酒精。他面色严肃,并无半分讥讽戏谑,也无一丝落井下石的模样。

  这一番举动,彻底打懵了车中紧绷戒备的李泰。

  方才他早已,在心中预演了无数遍李象出言嘲讽、当众折辱他的场面。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厉声反驳,反驳完后,就要扬长而去,坚决不像某人那样为了彰显自己勤于纳谏,屡次给这竖子说话的机会,然后次次自取其辱。

  可预想的嘲讽没有来,刺骨的讥笑也没有踪影。李泰拿着李象递过来的瓷瓶和药方,面容古怪:

  “你和你父亲,因何送孤……送我这些?”

  “莫要也说什么至亲手足,骨肉之情。你这竖子虽说悖逆,却也算得上是至情至性。若也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搪塞,反倒教我看轻了你。”

  一旁的李治闻言,默默低下头,身形却是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些许委屈和落寞。李泰看在眼里,冷笑一声。

  得了便宜还卖乖!

  李象却是看都没有去看李治,而是对着李泰两手一摊,嘲笑道:“魏王这是什么话。”

  “你与阿耶争储,势如水火,天下人谁不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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