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堕落腐朽的封建王朝,人宋朝明朝若是在科举上搞的太黑,好歹还要顾及颜面摆出姿态查上一查,给出个交代呢。
这大唐倒好,这都明目张胆的徇私舞弊,搞以权谋私了,竟然都觉得要懂得分寸,相忍为国。
只让世家多分出几个名额,就该心满意足了?
屁!
“那依皇孙之见,究竟是要如何?”孙伏伽见李象不依不饶,急得都快跳脚了。“难道非要葬送了这大好局面,才愿意干休吗?”
“这就叫大好局面了?连撕开一个口子都算不上!”李象断然道。
“这些虫孑,只是因为出身高门,便想占据科考,僭居官位?如此名单,安能服众?”
“合该变革科举,重考一回!”
“你……你想要将这些中试之人尽数废黜?”孙伏伽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连围在一旁,默默听着孙伏伽和李象对话的宋慎之、董季明,此时都呆住了。
“殿……殿下?”董季明犹豫着。“如此……”
“会不会太过激进了些?”
这份名单上的大多数人,可都出自五姓七望!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李唐至今不过二世,五姓七望却已经历了多少个王朝?
皇孙竟然想把中试的所有人全部重考,把五姓七望已经吞到肚子里的中试名额再吐出来……
这和拽住五姓七望的头发,当街扇他们的脸,有什么区别?
“激进吗?不过是要他们以自身的实力,重考一回罢了。”李象道。
“真要追究,该把历年得中的那些人全都召回重新考试才是——只是要求重考这数百人,已是极给他们面子了。”
“还有,科举之制,亦有极大弊端。其遴选出的人无有担任官员之才干,这一点孔祭酒他老人家的供述已经证明了。”李象的唇角带着恶意促狭的笑。
“说明,科举取士之政,根子上就出了问题!”
“此事国子监既难辞其咎,吏部、礼部自然亦不能独善其身。”
“必须改革科举!革新科举取士方略!”
“科举如何取士,可是前隋之时就定下的旧制,从来都是如此,可谓根深蒂固……”董季明震惊于李象的宏图,不敢置信的喃喃道。
“所以前隋亡了!”李象毫不客气的出声打断。
他提高了音量,对着孙伏伽,对着董季明,对着所有人,慨然道:
“我李象,也只是想要这大唐,做到三件事!”
“公平,公平,还是他娘的,公平!”
“而已!!”
第86章 狠狠的捅世家大族的屁股!
三声“公平”,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这三声呐喊,宛若三记沉厚重锤,轰然砸在孙伏伽一行人心间,震得众人神思激荡。
宋慎之、董季明一众寒门士子双目骤亮,眼底翻涌着滚烫的热忱与崇敬。
孙伏伽更是当场怔住,目光久久停留着在眼前这位尚未弱冠的少年郎君身上。
尘封半生的心底深处,一样被岁月磨平、被朝堂世故掩埋的东西,正缓缓苏醒,如一遍遍叩问着他的本心。
——是啊,皇孙所求,当真过激吗?
要求整顿科考积弊,还天下士子一个公允,过激吗?
要求那些依仗门第、坐享其成的世家子弟,凭真才实学自证其身,过激吗?
皇孙要的,寒门子弟们朝思暮想的,从来都不是和士族子弟们一样的特权,也不是要从世族子弟处分润一份什么名额……
他们要的,只是一份简简单单、不偏不倚的——公平!
仅此而已!
——他孙伏伽也是寒门出身,半生颠沛坎坷,历经千辛万苦才踏入仕途。
为何,如今身居高位,反倒率先出言劝阻,却下意识觉得这少年人行事太过激进?
往昔岁月骤然涌上心头:隋末乱世,烽火连天,世道浑浊如墨,无数人随波逐流、弃德逐利。
但彼时的他,依旧能秉持本心,明断是非,不肯同流合污。
那等暗无天日的年月里,他未曾舍弃心中的坚守。却在这贞观朝的太平盛世里,被官场的沉浮冷暖、朝堂的权衡算计,渐渐磨平了棱角!
可今日,少年人的一番话,使得一样东西在他苍老胸腔之中再度汹涌,引得沉寂半生的热血再度沸腾!
这东西,他原不知其名,但自遇到了眼前这个少年人,他现在知晓它的名字了——浩然正气!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孙伏伽低声喃喃吟诵,语气里满是感慨与动容,原本死死攥着李象衣袖的手,也悄然缓缓松开,神色复杂难辨,心绪如潮,千回百转。
“唉,罢了。”
孙伏伽长长一声慨叹,满腔劝阻之言尽数咽回腹中,再也说不出半句。
纵使此番一意孤行,难免辜负圣上托付,可他终究无法再违逆本心,无法再辜负胸中重新翻涌而起的浩然正气。
“老夫今年六十有五,早已是半截入土之人,余生本就无甚牵挂。皇孙既决意行此惊天动地的大事,老夫便舍却这一己残躯也罢。”
话音一转,他又满是忧心看向一旁的寒门士子,恳切劝道:“只是这群学子,皆是世间难得的寒门读书种子。寒门士子求学本就千难万难,步步皆是艰辛。”
“依老夫拙见,往后追查此案、整顿科场之事,便由老夫与皇孙二人全权主持即可,切莫再让一众寒门子弟深陷其中,徒遭世家记恨报复,皇孙以为如何?”
“唔……”
李象闻言微微沉吟,心中猛醒,自知是自己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错。
这群寒门学子,虽在国子监中处处受世家子弟的排挤刁难,可好歹占着监生的名分,这已是寒门子弟通往仕途的难得捷径。
须知,在大唐,寒门子弟求取一个监生名额,何其艰难?
一户寻常寒族,往往要倾尽全家数代的积蓄,举一族之力,省吃俭用、砸锅卖铁,方能供养出一名读书的儿郎,盼着他能通过科举,改变家族的命运。
而五姓七望等豪族,盘踞天下数百年,势力盘根错节,触手遍布大唐的各行各业。
而五姓七望等豪族盘踞天下数百年,势力盘根错节,触手遍布各行各业。
若是此番行事激怒诸家高门,他们暗中出手报复,这群毫无家世根基、无权贵倚靠的寒门学子,根本没有半点抗衡之力。
李象正欲开口,应下孙伏伽这番周全考量。
但尚未出言,一旁宋慎之却已然面色肃然,上前一步,猛地撩起衣摆,轰然跪倒在地。
跟着李象到此的数十寒门士子,紧随其后,尽数俯首,黑压压一片,目光坚毅,毫无半分惧色。
宋慎之首抬首,声音铿锵震耳:“殿下、孙寺卿!我等寒窗苦读十数载,自幼饱尝清贫苦楚,日夜苦读不辍,不敢有半分懈怠。”
“所求者,不过是能凭真才实学,博取一个出头之日,为供养我等的家人争光,如那圣贤书所言一般,为这天下尽一份力!”
“然则若仍依先前,即便终日苦学,也不过是做了世家子弟垫脚之石,难有出头之日!”
“如今殿下敢为寒门发声,敢直面科考积弊,敢与天下高门为敌,我等岂能贪生怕死、明哲保身,独独躲在后方苟安避祸!”
“难道只让殿下您与孙寺卿一老一小,孤军奋战?”
董季明亦是沉声附和,字字赤诚:“我等虽是寒门,却也知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那日既决意追随殿下请命朱雀门,我等便早已做好了准备,自绝于国子监!”
“此生若是能随殿下做成此事,死又何憾?”
“哈哈哈,便是不成,那又如何?”有人笑道。“若无殿下,我只怕再过些时日,就要离监回乡种地,哪能有做这般大事的机会?”
“殿下那日说了,天地需有正气!我等便化为这大唐科举的第一缕正气如何?”
“就是,若殿下事有不成,就好像那些世族会让我们中试似的。况且,一生碌碌无为,又岂能与名留青史相比!”
一众跪地学子齐声附和,呼声激昂。不多时,士子们吟诵正气歌的声音,响彻街巷之间,满腔热血与赤胆忠心,尽数展露无遗。
“你们……”老寺卿看着这群人,不禁泪眼朦胧。
李象亦是动容。
大唐之所以能够成为大唐,华夏之所以始终是华夏,不在皇帝,不在权贵,不在世家大族。
而在于总会有这样的一群人。
一群普通,但耀眼的人。
“好!”李象哈哈大笑。“既然这样,那你们可要跟紧了!”
“跟着我,把那些属貔貅的世家大族们的屁股……”
“——狠狠的捅出一个大窟窿!”
第87章 先吹了个牛啤
“殿下,您要的纸笔买来了!”
宋慎之拿着一沓纸,身边,另有几名生员,则分别拿着墨锭、毫笔、砚台,文房四宝竟是一应俱全。
“这里的物价着实惊人。只这一刀寻常的楮皮纸,竟比西市价贵了足足三成!”
宋慎之说道。话语之中,仍带着几分肉痛。
“你等为省些银钱,自是宁可多奔波数里路途,专程赶往长安西市采买物件,只求价廉实惠。”
“可在这崇义坊置业的都是贵胄,此间的商铺,自也都是做贵胄的生意。”
“他们想要些纸笔随手便买,哪会将这点银钱放在眼里?”孙伏伽说道。
最肉痛的其实是老寺卿,这一群人里不是寒门子弟,就是大理寺差吏,要么,就是某个被赶出东宫的穷鬼皇孙。
一群人清一色的兜比脸干净,是以李象临时起意让宋慎之去买些纸笔,众人面面相觑后,只有老寺卿有能耐掏钱。
“皇孙,你领着我等到这崇义坊,是何道理?”
“既要查案,下一步,当查礼部,或查吏部。到这崇义坊又是作甚?”孙伏伽问李象道。
李象:“嗯?不是说了,要狠狠捅世家的屁股嘛?”
一个年幼俊秀的小郎君带着一大群人,理直气壮说出这番话。不少路过的仕女,都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象丝毫不顾孙伏伽更黑了的脸,继续道:“查礼部吏部,终究要查的还不是人?”
“既然是要查人,不如先上门寻这些世家门阀,将疑犯人等一一查明了先。”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贞观十七年科举中试”名单,细细查看。
“唔,好在这名单之上的家伙,大多都扎堆住在这一片的崇义坊、安仁坊、开化坊附近,省了不少路途。”
“所以,你当真是要一家一家闯人家宅?”孙伏伽指了指身后挂着“郑府”的大门,说道。
“哎呀,不是有您老这个大理寺卿在呢?既是大理寺办案,怎么能说闯呢?”李象眨了眨眼睛,一脸的人畜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