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70节

  把儒学与封建治国制度绑定,将儒学包装为治理天下、巩固君权的治国之学,而后借助儒学,来寄生于一整个国度,为一整个阶层攥取权力!

  而皇帝,却始终只会忌惮这个阶层:唐皇忌惮世家,宋皇忌惮文官。

  却都不自知,世家与文官专权,只是表象。真正的根源,在于貌似于君王有利,实际上,却是任世家们打扮,任文官们解释的臃肿儒学。

  直到今日,这层窗户纸,被李象的所谓“遗折”给捅破了。

  李世民感觉到,自己似乎走出了儒家为历代帝王们编织成的怪圈,让他意识到,巩固权力,或许不能单靠朝堂制衡,而应该尝试去掌控更为根源的取士渠道。

  科举,在李世民心中的意义,被李象以一己之力无限的拔高了。

  听着李世民的询问,长孙无忌却是心惊无比。不止心惊于皇帝竟然想动儒家,亦心惊于,那个竖子在皇帝心中的位置,竟是莫名的提升了不少?

  明明那竖子,满口悖逆之言,次次把皇帝骂的狗血淋头!

  他努力稳定心神,轻捋须髯,道:

  “儒学,乃天下正统之所系。”

  “骤然更改,无异于自去正统,必然不妥。”

  “陛下,那竖子虽有几分才学,然终究不过是狂言。若不教天下人学儒,天下人如何能够知道,何为忠孝节义?”

  “况且,前隋创立科举之制,其重点亦不在举士。”长孙无忌说到此处,暂时顿了一顿。

  “哦?”李世民果然被激起好奇:“辅机且说,那当在何处?”

  “在于,牢笼志士。”长孙无忌略略压低了几分声音,道。

  “昔日隋文帝、炀帝开科举,看似是为寒门开辟进身之路,实则是将天下读书人尽数纳入朝堂规制之中。”

  “世人寒窗苦读,奔着功名而来,心思便系于朝廷一身,再不会游离于体制之外,作乱生事。这便是‘牢笼志士’的真意。”

  “如今全天下有志之士,自幼诵读儒经,以孔孟之道立身,以入朝为官为毕生追求。儒学既是教化人心的准绳,也是维系朝野安稳的根基。”

  “陛下若陡然改去儒学取士的根本,便是硬生生斩断万千读书人的立身根基。他们寒窗十数载,一朝所学无用,心中积怨可想而知。到那时,非但牢笼不住志士,反倒会将大批士人推到世家一侧,与朝廷作对。”

  他上前半步,语气愈发恳切:“山东世家本就借着经学凝聚士林人心,如今正愁没有发难的由头。陛下此举,恰好授人以柄。他们必会高举‘卫道’大旗,串联各地儒生、门阀,指责陛下背弃先贤、败坏纲常。内有士林躁动,外有世家煽风,边境突厥、高句丽又虎视眈眈,大唐恐将陷入内外交困的境地。”

  “陛下,天下安定不易。儒学纵有瑕疵,亦是天下安稳的根基所在。”

  “竖子狂言,听上去虽然诱人,却当以天下安定为要啊!”

  李世民指尖轻点御案,神色并未动怒,只是静静听着。长孙无忌所言,句句切中现实利弊,也是他方才深思时有所顾虑的地方。

  “以臣之见,便按此策中的第一策,稍改科举之制便可。”长孙无忌拿着那本科举改制的奏疏,说道。

  “这第一策,已足以彰显我大唐举士之公平,亦足以堵住那些叩阙士子之悠悠众口。便是那些山东世家,也必无话可说。”

  “牢笼志士?究竟是牢笼了天下志士,还是牢笼了朕这个皇帝?”

  “若仍以儒学举士,出题的是儒生,审卷的是儒生,取出来的,一样是儒生!”李世民有些焦躁的打断了长孙无忌。

  “儒学掌握在士族手上,取出来的人,自也会偏向于士族!”

  “陛下不是正厘定《五经正义》……”

  “正是因为连孔颖达那老匹夫都谄媚世族,才更足见于儒学一道上,天下人皆趋附世族家学!故而朕才更是忌惮!”

  “朕意已决。此番革新科举,当正本清源、尽除积弊。辅机,你即刻着手草拟科考新规,削减儒经在科考中的权重,断世家借家学垄断功名之路。”

  “同时加重实学考核,务求选出经世致用的栋梁之才。”

  见李世民心意已决,长孙无忌只得低头称是,随后敛衽不语。

  心中却是暗暗忌惮:这位妹婿决意一意孤行,一定要做成一桩事的模样,已经有几年未曾见过了?

  是五年?还是十年?这几年来,他明明已懒于折腾,只要能维持住明君名声……

  他对让皇帝奋起的李象,更加忌惮了。

? 第106章 来自李承乾的告诫

  而就在李世民因为李象的“遗奏”,与长孙无忌密议科举改制之事时。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某些程度上改变了历史轨迹的李象,仍正趴在隆庆坊的床榻上养棒伤中。

  “阿兄!”

  李象正趴在床榻之上,因再一次的作死失败而唉声叹气。却见自己的便宜弟弟李厥快步跑入屋中。

  “阿耶让你过去,说要和你说话哩!”

  便宜老爹李承乾?他寻自己是做什么?李象一面犹疑,一面跟着李厥到了李承乾所居住的后院之处。

  只见后院那间常年关闭的门难得敞开着,李承乾坐在一张胡凳上,见李象来,伸手要李象坐下。

  “……阿耶不知我受棒伤耶?如何能坐?”李象翻了个白眼。

  李承乾面上露出一抹尴尬,但更多的,竟然是心疼之色。

  他直接将李象引至坐榻,让李象趴下,自己亦在榻边坐了下来。随后抚李象之背,动容道:

  “是阿耶无能,要你这小儿辈为父出头,以至屡屡受此折辱。”

  短短时日,李象已是两度遭罚。这一次更是先被下狱,而后被拖上东市,以斩刑唬之。

  这一次是吓唬,谁又知道下一次,那人会不会当真动手?

  毕竟自己这个长子对那人来说,不过是个庶孙而已。

  在李承乾看来,李象简直就是险死还生。

  他虽对家人素来不言苟笑。但李象如此孝顺,他又安能无动于衷?

  外人皆以为,太子李承乾昏聩狂悖,性情乖张。

  殊不知他内心其实颇重情义。且不说他对长孙皇后一片孺慕孝心,便是对待只是一介乐伶的称心,他明知会触怒李二,也仍念及旧情,私下设立灵位祭拜。

  更遑论李象这个屡次“为他出头”的亲子。

  见李承乾如此,李象亦是有些动容。他已从苏氏口中,听说了李承乾在得知他被囚时拖着瘸腿数度闯禁,甚至大骂李世民。

  为了救自己脱身,李承乾更是彻夜写就了一本载满长安世家大族阴私的名册,托那名禁卫柳直转呈给了大理寺卿孙伏伽。

  若非郑仁则等世家官僚们动手太快,倚仗这本名册,假以时日,孙伏伽便能搜罗证据,以此威胁世家,并拉一派打一派,将世家们的联手消散于无形。

  而从孙伏伽手中拿到那本名册时,李象也是啧啧称奇:自己这位便宜老爹,十八年的太子当真不是白做的。

  那名册上的关系盘根错节,各种阴私之事层出不穷,也不知是怎么落入他这个昔日太子的耳中的。

  这份能耐,不去搞特务组织,当真屈才了。

  “为父唤你至此,是因为有一桩事要提醒于你。”李承乾说道,面上难掩忧色。

  “世家大族最是崖岸自高。但那些人,却还讲求脸面,又顾及家业,至多,就是怂恿皇帝,对你不利。”

  “而那人却是更阴毒得多。那些士族于朝堂之上齐齐欲置你于死地,只怕就是出自那人手笔。”

  “那人?”李象挑了挑眉毛。“阿耶说的……”

  “莫非是魏王李泰?”

  “不是他,还能是谁。”说到李泰,李承乾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

  “李泰那厮,素来会惺惺作态。士族高门,亦多愿与其亲近。”

  “你当他是如何编出那《括地志》?”

  “士族高门,向来将宗族所盘踞之处视为根基之地。要勘察九州地理,无有这些士族高门首肯帮助,如何成行?”

  “再加之括地志需查勘典籍、整理地志、补录群书,其中书籍,亦多由士族所藏。若非与士族关系匪浅,如何能够编纂出《括地志》?”

  “若说天下间有一人,能以这般快的速度联结诸世家,非李泰莫属。”李承乾说着,想起李泰竟将手伸向他的爱子,这位废太子的脸上流露出恨色。

  “哦。”李象恍然大悟,不愧是和李泰做了一辈子对手的李承乾。想起孙伏伽提到过的,那场世族官僚声势浩大的“民意”逼宫,李象顿时信了这话七分。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问李承乾道:“所以,阿耶你之所以能写出那本名册,也是因为忌惮那些世家大族相帮李泰,故而才使人暗中调查?”

  “确实如此。”李承乾点点头,向李象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昔日我于东宫监国时,那些士族便对我这个瘸腿太子颇不看好。是以他们或明或暗,争相投奔李泰。”

  “他们势力颇大,又为李泰摇旗呐喊。我使人暗中查访,不过是想着防备一手罢了。”

  “谁曾想最后,还未挑唆成李泰与士族,我自己,倒是先栽在了纥干承基那厮的手上。”李承乾面露苦笑。

  李象一怔,忽然又明白了李承乾为何被称作“胡儿太子”。他模仿胡俗,亲近胡人,或许,是想要拉拢朝堂上的另外一支力量“胡官”引为己用。

  毕竟朝堂势力之中,山东士族集体看好魏王;关陇门阀明面上乃是帝党,于夺嫡之中不偏不倚,甚至因为多与山东士族联姻,在李承乾看来,隐隐有偏向魏王李泰之势;江南士绅则向来中立,拉拢无望。

  只有胡人胡官,乃自外而来,似阿史那家族、契苾何力等将领既与皇帝亲近,又与士族门阀之类素无牵连。是朝堂之中可供他这个太子拉拢借力,也不虞担心引起李二忌惮的势力。

  而且胡人心性单纯天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于李承乾而言,也更能信任。

  但李承乾却没想到,他还没拉拢成那些胡官番将,最后,他最为信任的胡人死士纥干承基,还反手给了他致命一击。

  李象心下不禁摇头:觉得胡人可信的李承乾,才是真的天真。

  后来的唐玄宗,也是担心各大节度使拥兵自重,认为出身胡人的将领无根无萍,心性单纯,更能信任。

  于是大肆启用番将,任命胡人节度使。

  然后被安禄山反手捅了皮燕子。

  虽说深层的原因不同,二者的翻车,也并非只是因为信重胡人。

  但……剧情何其相似。

  说白了,李承乾没有自己的势力,身边聚集的多是一群边缘人物和失意者。想要亲近、或意图自己培植的胡人势力,也大都失败。而魏王李泰背后站着的,却是包括五姓七望在内的大多数山东士族。

  “你已将李泰与山东士族彻底得罪,一计不成,李泰那厮必还有行动!”

  “你一定要小心李泰!此獠睚眦必报,必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承乾满是严肃的警告李象,神情中,满是对魏王李泰的忌惮与对李象的担忧。

  李象的眼睛,却是越来越亮。

  魏王实力这么厚的吗?

  那不是正好?

  这个时间线也不知为啥,李世民并没有下定决心废李泰立李治。

  既然这死胖子素来心胸狭隘、睚眦必报,那我便再多刺激他几番。

  逼他动用全部士族势力、倾尽朝堂资源来对付我。

  逼得他急红了眼,拼命撺掇李二,非要除掉我这个碍事的皇孙。

  那不就大事可成了吗!

? 第107章 三十长安客,一朝赴商州

  李承乾的目光一直锁在李象脸上。见他神色坦然,毫无退缩之意,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罢了,这孩子性子刚烈,已然打定主意不肯低头。

  他心中暗自叹息,正要再出言叮嘱,院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李厥蹦蹦跳跳地跑进屋,高声唤道:“阿兄!”

  “外面有人找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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